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52.谣言猛兽 ...
-
近来大军一直在休整,总共几十万人马驻扎在郢都城外,我们得常常城内城外两头跑。
这天,驺戉刚从城外回来,一路上总觉得气氛有些诡异,遂问邢简:“近日有何异动?营中士兵和城内百姓神色似乎都有些古怪。”
“也、也不算什么大事……”邢简吞吞吐吐,回答得有些心虚。
驺戉见他目光躲闪,神色一凛,逼问道:“说实话!”
驺戉本就是个孤傲冷漠的性子,严肃起来尤其令人畏惧,邢简经不住威压,几息功夫就招了:“其实,也不是什么新鲜的事,就、就是关于殿下您和公子长殊的流言,虽说在北营时就已经有了,但不知为何,这两天愈传愈烈,已经渐渐传到了城内百姓的耳中……”
“流言具体怎么讲?”驺戉打断了他的废话,直接拎出重点。
“起初还只是传殿下和公子长殊的关系,以前您和公子长殊都不甚在意,因此属下便觉得没有禀报的必要。谁知最近突然传得越来越离谱,说公子长殊为了报复平王和东郭氏,不惜给人当男、男宠,卖身借兵,以图毁灭酃国……”
眼见驺戉脸色越来越难看,邢简又赶紧道:“属下觉得,这谣言肯定是为了中伤公子长殊而故意散播的。”
驺戉知道,邢简已经尽量小心措辞了,谣言恐怕要难听百倍。长殊在酃国百姓眼里素来是神明般的英雄,恶意中伤他的人,分明就是为了破坏他在百姓心目中的形象。
驺戉不用想也知道这些谣言的源头在哪,只有驺昰才这么愚蠢。
酃国刚刚平定,百姓还在安抚中,长殊身份特殊,能够恰到好处地平息民怨,而他却为了诋毁长殊就完全不顾大局。对付这种蠢货,只能以讹制讹,如今驺戉也顾不得维系表面的兄友弟恭了,就直接吩咐邢简:“去把齐逸叫来。”
“是。”邢简转头就去找齐逸。
未几,齐逸匆匆赶来,他显然已经从邢简那里了解了情况,开门见山地问:“殿下需要臣怎么做?”
“驺昰既然不要脸,那就无需再给他留任何脸面了,顺便把东郭氏那蠢妇的脸也一并踩了,叫她以后都没脸出门。姑且让那蠢妇在驺昰内院多活几日,反正本王迟早是要剐了她的。”
齐逸见驺戉满眼寒意、言辞冷酷,就知道他是真的动了怒。
以往无论驺昰如何挑衅,他都懒得搭理,多半采取冷置的态度。但现在,驺昰针对的却是公子长殊,那是戉王殿下搁在心尖上的宝贝。犯了忌,就不能再任由他嚣张下去了。
而且,公子长殊一直也是齐逸仰慕的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几乎与戉王不相上下,驺昰和东郭氏的所作所为,对齐逸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犯忌般的冒犯呢?
遂他毫不犹豫地应道:“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随即,驺戉又吩咐:“你去告诫下面的人,让他们嘴巴闭严点,别污了长殊的耳朵。”
“臣明白!”齐逸领命退下。
日前,驺戉派去追击平王和东郭氏的人,早已将驺昰与东郭氏的奸情查得一清二楚了。
这些天,驺昰一直把东郭氏藏在帐内寻欢作乐,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孰料未几谣言风向一转,郢都到处都在谈论驺昰贪图东郭氏美色、斩杀了投降的平王和公子长洱之事。还有,东郭氏为了再次谋害公子长殊,终日向驺昰吹枕头风。驺昰不顾大局,恶意编造谣言中伤公子长殊,扰乱军心,挑起民怨,以讨姘头欢心……
齐逸把驺昰和东郭氏的奸情,传遍了整个军营及郢都内外,甚至还故意让人传回了洛都。
而关于公子长殊的谣言,则因为东郭氏本就不得民心,而无声无息地化解了。
早在平王雍伏执政的那几年里,他与东郭氏的荒唐行径就已经惹得怨声四起了,百姓愈发怀念先王在位的时代,顺便也怀念起了向来被先王看重的公子长殊。
因此,郢都民众更愿意相信长殊是被东郭氏所害,那些中伤长殊的谣言自然就不攻而破了。
外面所有的风风雨雨,在最开始的时候,我全然不知情。
因为那段时间,驺戉一直把我留在王宫内,故意缠着我讲小时候的事,还非要和我一起住在我曾经住过的宫殿里。
“你还没听够吗?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天,我想出去透透气了。”
我离开后,宫内的故居就被尘封了,一直没有人进来过,依然保留着旧时的模样。我让人稍微收拾一下,这几日便和驺戉住在这里,现在我们就躺在我过去的旧床上闲聊。
“不够,反正军中事务已经安排妥当,班师回朝之前,也没什么要事了。我们出征这么久,好不容易终于可以歇一歇,你就多陪我一会儿吧?”每次我一说想出去透气,驺戉就立马缠到我身上来,“长殊,说真的,你不觉得这样很好吗?偌大的宫殿,只有我们俩……”
“好是好,”我伸手搂住他压下来的身躯,在他嘴角边亲了一下,“但也不能没日没夜地躺在床上厮混吧?不然,我们骑马到郊外走一走?”
“过几日就要班师回朝了,还怕不能让你骑个够吗?”他果然又不动声色地转移我的注意力,接着就封住了我的嘴,不让我继续说话。
我很喜欢驺戉的嘴唇,形状好看,薄厚适中,和他冷傲的脾性不同,他的嘴唇柔软而温暖,吻起来特别舒服。也许他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每次只要我提出的意见不符合他的心意,他就会以吻堵住我的嘴,不让我说话。
我觉得自己越来越没出息了,只要一被他吻住,身体就会跟着发软,整个人都变得晕晕乎乎的,任由他予取予求。
果然,顷刻间,莫名其妙地又开始赤诚相对了……
直到日上三竿,他才肯陪我在宫内的花园附近走一走,然后又找各种理由阻止我出宫。
驺戉的反常引起了我的怀疑,我知道他肯定有事瞒着我,遂午后趁着军中部将有事寻他出去时,我便召来白显和晏羽询问了一下。
这两人眼神闪烁、语焉不详,均异口同声地说外头一切如常。
我一听便知道他们没说实话,于是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而且事情很可能与我有关。白显和晏羽对我的关心如同亲人一般,应是不愿我烦扰,才没敢告诉我实情。
遂我又召来云尚。云尚对我是纯粹的君臣之谊,由始至终,都把我当成自己的主公一般来尊敬。因此,驺昰与东郭氏故意编排的那些诋毁我名誉的谣言,即使他不好主动禀告,又或许驺戉警告过他不许透露给我,但只要我开口询问,他就不会隐瞒。
得知驺戉将我困在宫内的缘由之后,我心里既感动又无奈。他生怕我被谣言猛兽中伤,竟联合众将一并瞒着我,然后自己去想办法解决。
他如此为我着想,我又怎好拂了他的心意呢?遂只好继续假装不知情。
然而,驺昰却是个不知道收敛为何物的蠢货,总是得寸进尺,任性妄为,再加上一个不安分的东郭艳在旁不停地撺掇,没隔几日,他又开始在军中滋事了。
驺昰仍旧记恨我在北营打败他、令他在全军将士面前出丑的事,再加上日前他故意编造谣言诋毁我、使驺戉动怒、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导致他与东郭艳奸情败露。于是,驺昰新仇加旧恨,竟虐待酃军降俘来泄愤。
战后,我和驺戉手下的降俘,都已经安排好了去处。但驺昰和驺央的那批俘虏,是从北边带回来的,还没来得及安排,因此暂时留在郊外的俘虏营。
那天,白显怒气匆匆地跑来:“殿下,那驺昰可恶至极!竟聚众馘酃军降俘取乐……”
“什么?!”闻言我倏地站起来,心情骤然冷至极点,我从未感到如此愤怒!
俘馘,便是割下俘虏的左耳以计战功。
在过去的战争中,常常会割下生俘或敌尸的左耳,以计数献功赐勋。但此法过于残忍,有违道义,如今已渐渐取缔。
我和驺戉治军极严,拿俘虏或敌军尸首泄愤的行为,是绝对禁止的!否则军法处置。
事实上,高帝当年征战时,亦不曾允许俘馘,驺军自然也没有这样的传统。驺昰的行为显然触犯了军法,只因他是皇子,又是北路军统帅,是以北路军中没人能够制止他。
我一瞬也不想耽搁,起身随白显匆匆出了门。在门口遇到一脸忿然的西门舟,我们心照不宣地骑上马,直奔郊外的军营。
远远地,我便看到驺昰的营地上围了一群看热闹的士兵,驺昰站在中间,正指使他的部将割取酃军降俘的左耳,季高则站在一旁拍手称快助威。
我登时怒不可遏,视线掠过手执匕首、正要割俘虏耳朵的一排军士,匆匆目测了一下,竟有十数人之多。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我在马上看得清清楚楚。遂我一边策马奔驰,一边迅速抽出弓箭,生怕迟了一步,中间没有任何停顿,连续开弓射箭,一口气将那十几个行刑的军士手中的匕首一一击落。
紧接着,我用最后一箭、射穿了那个正在拍手称快的季高的左耳。
霎时间,围观者噤若寒蝉。季高吓得失禁,竟尿湿了一地,抖着双腿,煞白了脸。
驺昰最先反应过来,赫然见我飞马驰来,当即暴跳如雷地破口大骂:“哪个竖子,胆敢擅闯本王的军营!该当何罪?”
“哼,”我心中怒极了,冷笑道,“身为一军主帅,昰王知法犯法,又该当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