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本事你过来啊》北乘

18、第十八章

　　许良禽矮着身子打算退出教室的脚步陡然中断，全班人齐齐往后看去，人群里发出嗤嗤笑声。
　　没有人跟老师解释这人不是他们班的，所有人都在看许良禽的好戏。
　　枯燥的课堂上难得来了一丝乐趣，哪能让这逗比溜了。

　　行吧，还走不了了。
　　许良禽只好回来坐下，继续骚扰顾海宴。
　　他用手指戳顾海宴的背，戳一下，顾海宴身体不动，背上的肌肉却悄悄绷紧了。
　　挺好玩的。
　　他又戳一下，顾海宴还是没理他。
　　许良禽的狗胆逐渐膨胀。
　　正在他打算戳第三下的时候，也不知顾海宴哪儿长了眼睛，居然翻手精准握住了许良禽的手指。
　　力气还挺大，许良禽疼得嗷了一声。

　　脾气再好的老师也不能容忍这种学生。
　　“那个！最后一排刚才想溜没溜掉的同学！你站起来。”老师推推眼镜：“创作园林必须遵守的‘五避’，都是哪五避？”

　　这他许好鸟哪知道啊。

　　许良禽舔 了舔嘴唇，桌子下面伸长了一只腿踢了踢顾海宴。顾海宴回过头看着他，满脸要笑不笑的。
　　快别他妈耍帅了，赶紧说！
　　顾海宴似乎接收到了许良禽的眼神，他把教材往旁边摊了摊，许良禽眯着眼往上看。
　　书本上的字离着远了，许良禽看不清楚。
　　“避免夸…奇……”许良禽往前探着身子，就快把头伸到顾海宴脖子窝那儿了。
　　顾海宴能感受到许良禽说话时，在他颈边呼出的气。
　　有点痒。
　　他的良心姗姗来迟，开口念出那一段：“避免夸奇斗胜，画蛇添足……”
　　许良禽学舌：“避免夸奇斗胜，画蛇添足。”
　　“避免全盘托出，一览无余……”
　　“避免全盘托出，一览无余。”

　　老师把这一幕看得清楚，却也没跟他们俩计较。许良禽答完了就一屁 股坐下，感觉还挺美。
　　“哎哎，海燕儿。”许良禽老实了没两分钟，又开始撩拨人：“我一礼拜就这么一个下午没课，为了你砸这儿走不掉了。”
　　顾海宴连背影都是冷漠的。
　　许良禽不依不饶，继续撩拨：“你晚上得跟我走，不然人家不依。”
　　顾海宴：“……”
　　“海燕儿？”
　　“……”
　　“老顾！”
　　“……”
　　“啧，你死啦？没死搭腔行吗！”
　　“……”
　　“你特么真死了？那我改嫁啦！”

　　顾海宴无奈，只能答应：“下了课我跟你走，现在闭嘴。”

　　可见海燕儿还是舍不得他改嫁的。
　　许良禽奸计得逞，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郑毛毛怎么也没想到，许良禽居然真能把顾海宴给拐来了。
　　他穿着花里胡哨的椰子鞋，油头上的光都暗淡了几分。
　　“怎么回事？他这是鬼上身了？”郑毛毛抽空把许良禽拽来身边，压低了声音问：“怎么真来了？”
　　许良禽得意得很：“老 子魅力大。”
　　“你有点儿数没？顾海宴来了这顿饭还有咱们什么事儿？”郑毛毛一脸匪夷所思。
　　别说团团了，晚上聚餐来的所有女生，怕不是要整个晚上眼里只有顾海宴一个人了。

　　许良禽咂摸了一会儿，也觉得奇了。
　　最近是打自己脸打上瘾了？

　　团团性格好，朋友一大群，这回喊来的人不单有他们班的，还有她所在社团的一帮小伙伴。
　　人一多，就容易散成一小撮一小撮的。除了被男生簇拥着的团团，还有被女生围绕着的顾海宴，剩下的自个各成一派，看起来孤苦伶仃。
　　许良禽身边冷清下来，只剩一个愤愤不平吃着小饼干的郑毛毛。
　　毛毛还在生他的气，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自信，就以为顾海宴要是不来，现在被女生围绕着的人一定就是他一样。

　　联大地处城市边缘的大学城内，交通还算便利，有地铁直达市中心，可毕竟物理距离摆在那里，进趟城又花时间又花钱的，不如就在周边找个地方就近。
　　于是大家也没坐什么交通工具，顺着傍晚空旷又安静的街道一路往前走，路边就是尚未改造的农田树林，晚风习习，走在路上倒也惬意。
　　顾海宴不怎么爱搭理人，与他搭话的女孩儿大多又是薄脸皮，一回两回地没回应，也就不再敢赖在他身边了。
　　他走到许良禽身边，稍稍松了口气。
　　郑毛毛已经吃完了一袋小饼干，神乎其技地从口袋里又摸出一袋，他看了顾海宴一眼，把小饼干往他那里一递：“我还以为你肯定不会来。”

　　顾海宴无奈看了眼许良禽，这鸟人还边走边看着手机傻乐。
　　来火。
　　顾海宴拿了一把小饼干，突然揽过许良禽，掰开他嘴把饼干塞里头了。

　　许良禽：？？？

　　团团带大伙儿去了一家温泉会所，带泡澡桑拿游戏自助餐等等。
　　许良禽是东北人，这种温泉会所他们那儿多了去了，所以并不在意。
　　可他们一帮没见识的南方人却是从进了会所大门，就开始吱哇乱叫。
　　许良禽跟在团团身后，跟大堂经理从容还价，一人两百六的澡票，硬是让他砍出个一百八的团购价。
　　团团美滋滋地去付钱，许良禽功成身退，一甩头，正看见顾海宴站在人群之外，目光疏离又冷淡地望着正与他说话的一个女孩。
　　不一会儿，那个女孩果然也坚持不住，干笑着离开了。
　　顾海宴周围像是被人抽走了空气，除了他那儿，所有人都是带着笑热热闹闹的。
　　他就站在会所大厅暖色的灯光下，像是张冷色调的画。

　　也不是许良禽管杀不管埋，把顾海宴带来了就撂一边儿不理。
　　他是真没想到，顾海宴的性子居然那么冷。
　　平时在宿舍里看不出来啊！怎么一到陌生人堆里，他突然就化身高功率制冷机了呢？
　　他有点看不过去，穿过人群朝顾海宴走过去。

　　“喏，手牌。”许良禽拉起顾海宴左手，往他手腕上扣上塑料手牌：“吃什么玩什么，就扫这个。大部分项目都是含在澡票里的，如果要额外消费，服务员会提醒你。”
　　顾海宴没做声，许良禽抬头看看他，不放心地举了举自己的手腕：“实在不行，咱们去换对亲子手牌吧。爸爸带着你玩，你离开我身边十米手牌就有警示音。”
　　说着，许良禽拉起顾海宴的手，把他拽进了热闹之中。

　　拿了手牌进了会所，一群人也就不都凑在一起了。
　　有的先去泡温泉，有的跃跃欲试想要玩一玩VR游戏，也有几个商量好了，去电竞区五排连坐打游戏去。
　　许良禽肚子饿，打算先去填饱肚子。一问郑毛毛，他也正有此意，顾海宴就更不用说了，他本来就是被强拉来的，自然是跟着许良禽走。
　　这家温泉会所刚开业没多久，又是生意淡季，这会儿就像是被他们这伙人给承包了一样，随他们撒欢。

　　就比如自助餐厅，整个可容纳数百人就餐的大厅里，如今就孤零零坐着许良禽她们仨。

　　顾海宴不怎么吃东西，许良禽当完了爹又开始当妈，端着个盘子来来回回给他拿吃的。
　　“虾爱吃吗？不爱？”那留着毛毛吃。
　　“三文鱼刺身吃吗？不吃？”那留着毛毛吃。
　　“咖喱蟹，这个你总爱吃了吧，我见你吃过！不吃？”行吧那留着……
　　郑毛毛终于怒了：“老 子是垃圾桶？顾海宴不吃的都塞给我干嘛！”
　　“你也不吃？草了今天一个两个都怎么了，不吃东西可不长个儿啊！”许良禽为了孩子们的身体健康可是操碎了心。
　　顾海宴无语，他叉起一片虾，认命开始剥。

　　“团团呢？”郑毛毛边吃边问。
　　“跟几个女生一块儿找地方自拍去了吧。”许良禽说道。
　　这地方装修得挺漂亮，也算是个自拍圣地。
　　“没想到团团真舍得下血本的。”郑毛毛吃着顾海宴剥好的虾：“咱们这么一大帮子人，光澡票就得好几千吧？”
　　“三千多，我看她付的账。”
　　“我的妈，赶上我一个半月生活费了。”
　　许良禽看向顾海宴：“稳定器在身上这么难受的吗？怎么卸了稳定器，团团就像是卸了镣铐似的，兴奋成这样。”
　　顾海宴身体里被植入了稳定器也有一个多月了，倒是没发现他有什么和平时不一样的地方。
　　除了暂时退出了田径队。

　　顾海宴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其实他今天不仅没有胃口，甚至连力气都不怎么有。

　　稳定器在身体里，就像是皮肤下面藏了数千根针。
　　那些针顺着你的皮肤纹理，深埋在你的血管骨髓中。
　　平时不在意的那些细节，比如呼吸频率，心跳节奏，在植入了稳定器后，它们都成了定时炸弹。
　　顾海宴不可大喜不可大悲，稍有不慎，疼痛感就会随之袭来。

　　而顾海宴，擅长作死。他就像戴上了镣铐的鹰，一遍一遍从高崖上往下飞。
　　再一遍遍摔在崖底。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昨天晚上因为训练过度，他体内的稳定器好像有些移位发炎。
　　细密的疼痛蔓延全身，就像体内那数千根针集体移位，每当他动一下，那些针就会尽责地刺他一下。
　　而即使是这样，如果他没有被许良禽拉出来的话，他仍然打算晚上去跑个两圈。

　　“等我稳定器卸下来了，我带你们玩个更猛的。”顾海宴说这话时，语气有点儿阴森森的。
　　像是要报复谁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