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橘子茉莉

8、第 8 章

　　8.

　　送走许饴棠，邱原开始煲汤。
　　酸萝卜老鸭汤，酸爽开胃，鲜香可口，熬好了光闻着就能让人流口水。
　　乳白色的陶瓷锅往燃气灶上一放，小火慢炖，邱原拍拍手去了客厅，准备收拾一下屋子，看哪里可以给许饴棠腾出一块摆东西的地方。
　　也不知道那小子衣服多不多，空多大的位置合适……
　　邱原想不出，于是干脆趁这个机会来一遍大扫除。

　　锅里咕噜咕噜，两个小时过去，酸汤越熬越浓，香味时不时勾着邱原的食欲，几次让他想立刻扔下手里的抹布扫帚，舀一碗滚热的美味先尝为敬。
　　但他都忍住了。
　　再怎么眼巴巴地望，也要等晚上，等晚上……
　　一起喝。

　　邱原加快了动作，终于赶在饿到虚脱之前结束了清洁活动。他吸两口香气，关了炖汤的火，给自己煮了一盘猪肉白菜馅的速冻饺子。
　　热腾腾的食物一进嘴，先给邱原烫了下舌头，囫囵吞下去，胃里才升起实在的满足感。
　　邱原吃饭时不爱看电视，也不玩手机，就专注于盘里碗里，所以他一向吃得快，一顿通常用不了十几二十分钟。

　　但今时不同往日。

　　邱原咬着第四颗饺子，迟疑许久，给许饴棠发了一条消息。
　　【邱原：吃午饭了没？】

　　经典，枯燥，不容易出错的话题。
　　看见消息成功发送，邱原却又后悔了，觉得这话题根本是罗里吧嗦没事找事，然而不等他撤回，许饴棠回复了。

　　【许饴棠：正在吃。你呢？】

　　邱原：……
　　网上说，现在这个社会，秒回你消息的人，不是把你放在心里，就是把手机时时刻刻看在眼里。
　　邱原觉得许饴棠两种都不是。
　　应该……只是恰好看见罢了。

　　邱原顺着话聊：吃了，吃的饺子。
　　许饴棠又秒回：好吃吗？
　　邱原：猪肉白菜的，还行。你想吃吗？
　　许饴棠：想。
　　邱原刚想回“那晚上回来给你煮”，忽地想起灶上还有一锅熬好的汤，只好说：下次给你煮。晚上几点回来？今晚有好吃的。

　　其实不需要他主动问，许饴棠出门前答应了，那么晚上回来前半小时总会告诉他。但他还是问了。
　　几乎是连着上一句话打出去的。
　　邱原怔了几秒，随即无赖地想，问都问了，能怎样。

　　这次许饴棠没有立刻回答，隔了几分钟，邱原才看见屏幕上冒出新消息：七点。
　　答复这么简洁，看来胸有成竹。

　　邱原心里很想威胁，今天要是再晚归就别回来了！
　　可实际上他只发道：行。记得去拿衣服。

　　许饴棠发了个OK。

　　对话结束。

　　邱原盘里的饺子还剩一半，其中有几个的面皮看着已经干了，戳起来有点硬硬的。
　　他还真从来没吃过这种状态的饺子。
　　邱原夹了一个塞进嘴，慢慢嚼着。
　　也还行……不算难吃。

　　邱原又慢悠悠地吃完剩下的，慢悠悠地洗了碗再洗澡，然后进卧室，拉过半边窗帘，将风扇调成摇头模式，只套着背心短裤，侧躺上床，肚腹上横搭一条小毯，没定闹钟。
　　外头蝉声混着日光，屋内风扇以固定的频率左右来回，将一室燥热吹得零碎不齐，安抚着不安份的脉搏，让它慢慢地、慢慢地，慢下来——
　　直到邱原的呼吸也变清浅。

　　邱原一觉睡到了下午四点。
　　醒来时拿着手机瞪了好几眼，才终于敢相信自己睡了一个长长长长的“午觉”。
　　还睡得有点头晕。

　　已经四点，原定去隔壁街找人打一圈牌的安排自然取消，这时候就算去了也不一定轮得上空位，反而可能耽误晚饭。

　　经过上午一番整顿，二楼现在看着整齐有序，邱原很轻易就在角落的一摞书里挑出了一本旅游杂志，虽然刊号是上个月的，但也不影响他用来打发时间。

　　旅游杂志常常有很多风景图，但凡邱原看到觉得还不错的，便会在页码处折一个小角，当做记号。但邱原心里是清楚的，这么折一折毫无意义，因为他不会去旅游。
　　那些图不管拍得有多美有多引人入胜，对他来说都只是漂亮的图片罢了，看一看还行，却照不进现实。

　　差不多六点半时，邱原换过两本书，手上第三本小说正看到第四章，手机响了一下，是许饴棠按约定发了消息，说七点半回来，以及换洗衣服也拿了。

　　邱原先是奇怪许饴棠在外面做什么，一天天的这么晚回来，而后觉得像被一颗小石子投中了湖，沉静的面上浮现出一小片涟漪，还有一点后续久久绵延伸展不消的愉悦涌动。
　　他当即回复“好”，掐着时间又看了会儿书，七点才夹好书签，去了厨房开始炒菜。
　　除了酸萝卜老鸭汤，又炒了一盘芹菜肉丝和一盘鱼香茄子。
　　昨晚的分量有点多，所以今晚少一点。保证两人都不会吃撑。
　　邱原想，即便不吃撑……也可以去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