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橘子茉莉

33、第 33 章

　　33.

　　“这是厨房……”
　　“……还有这间，杂物室，里面都是我玩过的玩具，还有小时候的衣服……都是奶奶收的，她说舍不得……”

　　许饴棠带邱原把整个房子逛了一圈，最后停在一扇贴了画着小狗的红纸门前。

　　“这间是我的。”许饴棠抬起手，摸了摸那张红纸翘起的边缘，像是想把它抚平，然而可能因为时间过去太久，不能恢复如初了，许饴棠也就把手慢慢落到了门把上，“这张……是小学那会儿，奶奶教我画的。”

　　走到这里，邱原已经听了许多关于许饴棠、以及他奶奶的事情，有些幼稚得好笑，但无一不是温馨的。
　　只是……越温馨，邱原就越心疼许饴棠。

　　他也将手伸上去，沿着刚才许饴棠压过的路径压了一遍，确实不行，而后抱歉地笑了笑，看着许饴棠，轻声说：“它永远都会在这里。”

　　这张画会永远贴在门上。
　　你和你奶奶的回忆，也会永远在你心里。
　　所以不要伤心，奶奶会知道你很爱她，你自己也知道，现在我也知道了，我会帮你一起守护你们的回忆，陪着你往前走，如果以后你忘了，我就敲你的头，直到你记起来。

　　许饴棠怔了一下，然后手上用力按下门把，说：“是啊。”

　　只要他自己不卖掉这间屋这块地，自己不践踏这里面的一草一木、一器一物，这里承载的十几年，就一切如新。
　　只是少一个人，无法一切如旧了。

　　同时也多了一个人，又会添上新的东西。

　　开门的一刹那，许饴棠想到一句文绉绉的话。

　　——人生无外如是。

　　好或坏，没什么是他能控制的。
　　被父母抛弃，遇见奶奶；奶奶病故，遇见邱原。
　　这人生并不是得失循环加减相当，而是变化无常，猝不及防。

　　许饴棠很庆幸，在他一个人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命运没有再来一记重锤将他捶进谷底，却是送来一份礼物，让他找到一个很好的人。
　　很好的邱哥，救了他。

　　*

　　虽然一个多月没回来，但许饴棠屋里还好，没有跟前面那些房间一样，灰都有两厘米厚。

　　邱原进到这屋里，忽然就像放飞了的鸟儿，左看看右瞅瞅，很有兴趣地观察了一遍。
　　许饴棠的房间其实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我以为你屋里……嗯……会更张扬一点呢。”邱原有些疑惑，“怎么这么……”
　　很冷清的感觉。

　　他指了指白白净净、只挂了一本去年的日历和一个时钟的四面墙：“你以前都不在墙上画画的吗？”
　　他小时候就经常这么干，结果被怒发冲冠的父亲按着打了二十下屁股，痛死了。
　　难道许饴棠也被打过屁股？

　　许饴棠摇头：“我不是很喜欢画画，而且，奶奶会给我买纸，让我不要画在墙上，弄不掉很脏。”
　　邱原：“……”

　　不不，这并不是喜欢和买纸的问题啊。
　　不是说男孩子小时候都调皮吗？
　　许饴棠大了都这么皮，小时候居然比他乖这么多，这不科学！

　　“你小时候……没挨过打？”邱原试探地反问。

　　“没有，奶奶不打人。而且高中之前，我也没做过什么让奶奶生气的事。”

　　许饴棠想了想，而后忽然笑得贼兮兮的，肯定地说：“邱哥，你小时候经常挨打？”
　　邱原：“……”

　　邱原想打爆许饴棠的脑袋，怎么能转这么快呢！

　　“……放屁！”他才不要给许饴棠讲从小到大挨的打没有一百也有五十次，“去吃饭了！”

　　“来了！”
　　许饴棠见邱原气乎乎地转身就走，笑着两步跟上去，心想——
　　邱哥嘴硬真可爱。

　　两人吃完晚饭，并没有离开，而是沿着路，又慢悠悠走了回来。
　　许饴棠带邱原去了他说好吃的那家，一家做牛肉面的铺子，一碗一两的招牌牛肉面只要五块五，二两的六块五，价格挺实惠。
　　进去之前，许饴棠却拉着邱原小声说：“其实这家也没有多好吃，没有邱哥你做的好吃，只是在这一片还行……”
　　“知道了，”邱原好笑地回道，“你个小美食家。”
　　许饴棠没还嘴，就当是夸奖了。

　　面的滋味确实一般，不过面量足，牛肉也没有缺斤少两，所以来吃的人都不会说什么，反而常常夸一句老板实在。
　　邱原觉得他要的麻辣不是很辣，就从辣椒罐里多舀了一大勺红彤彤的辣椒酱，还没拌匀，却听许饴棠忽然说：“邱哥，我们一会儿……不回去了，行吗？”

　　面馆里人不多，环境不算很嘈杂，所以邱原听得很清楚。
　　他动作顿了一下，很快继续把辣椒拌匀，问：“你想在这边住一晚上？”

　　像是怕邱原不答应，隔了一小会儿，许饴棠才垂着眼点了点头：“嗯。”

　　“嗯。”邱原也点了点头，把终于连汤也变得红彤彤的牛肉面夹起一大筷子。
　　嘴里鼓鼓一包，嚼了几口发现许饴棠还在看他，筷子敲了敲许饴棠面前的碗，奇怪地催道：“快吃啊，吃了回去打扫卫生。”

　　许饴棠这才傻愣愣地开始吃面。
　　吃了一段时间又跟想起了似的，冲邱原一笑：“邱哥，你真好。”

　　搞得邱原头也不敢抬，眼神垂直落进碗里，吃面的速度更快了。

　　往回走的路上也始终没办法直视许饴棠的眼睛，聊天也全是“嗯嗯啊啊哦哦好好”敷衍过去。

　　但是到了打扫卫生的时候，邱原就正经起来了。
　　“你去找两床床单和被套，把床铺了，我去……”

　　他想要合理分配任务，还没说完，却被许饴棠打断了。

　　“一床就够了。”

　　“……什么意思？”邱原没懂。

　　“刚才邱哥你自己同意的。”许饴棠眉心一下蹙得老高，“我说今晚将就一下，我们一起睡就行了，你说‘好’……不会是在骗我吧？”
　　回来的路上，他斟酌许久，最后那么忐忑地问出来，甚至用“希望奶奶的房间保持原样”做卑劣的借口，听到邱原答应时，惊喜地想要大叫出声。

　　刚才有多高兴，现在许饴棠的心情就有多低落不安，邱原一脸茫然地样子让他忍不住抓了抓头发。

　　“……没，没。”邱原感觉声音都不像是自己的了，他咽了口唾沫，断断续续地说，“睡一起……当然可以睡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