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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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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这一个小时的经历,谈不上很恐怖或是可怕,被一群人按着打时,邱原心里一点都没感觉,但许饴棠从天而降,现在又用这种语气这么一说,邱原顿时就觉得很想哭了。
知道母亲是因为生他难产而死时,他没哭,独自离开家时没哭,进城打拼被人骗走一万块时他也没有哭,因为邱原觉得,男人是不能哭的,是男的就要顶天立地、要坚不可摧,痛来了苦来了就忍,可以惆怅可以遗憾但就是不能脆弱,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体面的、好好地活在这世上。
但今天,就这一刻,邱原觉得他可能错了。
男人为什么不能哭呢?男人也是人,也有各种各样的伤心事。
软弱是人的一种共性,不是耻于表露的异状。
邱原想,他这么多年没有哭过,那些难过可能都储存到了今天,被许饴棠一句话引得泛滥。
他当然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流眼泪,要流也是回家流,只流给许饴棠一个人看。
于是他说:“好,那我在家里等你,你一定要快点回来啊。”
句子不短,有几处听起来不太明显的哭腔,却也明显地让人一听就知道是在强忍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定要人抱着哄没完才好。
许饴棠忙不迭答应:“好好,我一定很快。”说完又嫌不够,笑了下,“比煮一碗面还快。”
邱原听了这比喻,“噗”一声笑出来,慢慢走进了门里,转身准备关门。
许饴棠望着,似乎要看见门闭拢、发出上锁的声音才能安心。
统共没有几秒,但许饴棠分心的这几秒,足够张鹤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手悄悄梭进裤兜,然后在门关上的一瞬,摸出来猛地往后一扎——
幸亏许饴棠反应快,一个侧身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刀锋!
再眼疾手快反手一打,张鹤手腕顿时脱力,刀落进了许饴棠手里,许饴棠二话不说就重新钳住了张鹤,只是这次张鹤脖子上架的是/刀。
“正愁没/武/器,谢了。”许饴棠嘲讽地笑了一声,真是谢谢张鹤蠢成这样。
张鹤已经气得说不出话了。
而且也不敢说,毕竟喉咙前面是货真价实的刀,不是掐死人都要三分钟的手。
“你想怎么样?“张鹤问。
“不怎么样,带着你这些人,滚出这里,永远别来找麻烦。”许饴棠说。
“你放/屁!咱俩的账还没算完呢!”
张鹤指的账是什么,许饴棠很清楚,被缠了一年,他只觉得烦不胜烦,于是当即将手中的刀面往张鹤脖颈处的皮肤贴紧了些,说:“张鹤,我最后说一次,我不喜欢你,更不可能跟你,你的任何要求我都不会答应。”
“那你喜欢谁?里面那个叫邱原的?我跟你认识四年了,你跟他不过才认识一个月!“张鹤大声道。
他初中就认识了许饴棠,从他奶奶死后就一直追着他,到头来居然比不过里面那个收废品的大叔!
“这跟你没关系。”许饴棠一边制住张鹤的挣扎,一边说,“喜不喜欢和时间多少也没关系。而且,你说的对,我和他只认识了一个多月,但是——”许饴棠停了停,似乎要为接下来很重要的话做准备。
“我接下来的每一天,每一年,我都想多认识他一点,我想成为他最亲密的人,他也会是我最亲密的人。”
“至于你,”许饴棠又顿了一下,不过这次是为了使他的话变得更加残酷,“我一直挺后悔,当初见你的时候,没有离你远一点,也省了后面这么多麻烦。”
“你……你他妈……”这段话,就像压垮张鹤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似乎怔愣了片刻,之后也不管脖子上还有刀,就剧烈地挣扎起来,骂得也越来越难听,甚至招呼其他人一起上:“看老子一会儿不弄死你——你们他妈的看什么!一起上啊!”
那些人自然有些犹豫,但很快,“鸡冠头”和“绿蘑菇”对视一眼,首先动了,接着便有人跟着一起朝许饴棠过去,而且渐有分散之势,似乎是想要将许饴棠团团包围。
许饴棠知道这种情况对他很不利,强行拖着张鹤也往后慢慢挪动,张鹤却绝不配合,反抗得越来越厉害。
许饴棠当然不敢真割了他脖子,邱原还在楼上等他,现在发生意外绝对不划算,于是他动作就变得有些束手束脚,还要应付旁边的小虾米,一个不慎,居然真被张鹤挣脱开了!
张鹤立稳身体,第一件事就是转过来打向许饴棠——
许饴棠手肘一挡,也瞬间一脚踢过去,出手比之前每一次打架都狠,许饴棠是有信念,张鹤则大半是为了泄愤,一时间两人打得不相上下,其他原本打算伺机偷袭的人也不知道该不该插手了,别帮忙不成反过来被误伤。
而且……毕竟这场争斗本质上、咳咳,是情感纠纷吗。
只有“鸡冠头”和“绿蘑菇”两个狗腿子还试图加入战场,干扰许饴棠的动作。
许饴棠一打三,不可能每一面都顾及完全,几个回合后,手里的刀就被张鹤抢了回去,张鹤邪笑一下,也不将刀收好,反而一把握着就要接着攻击。
这下可不是闹着玩的——许饴棠猝然发力,将拖住他一脚一手的两个人猛地甩开,眼看张鹤那刀就要挥下来,立刻一个侧身往旁边一滚,一下拉开了和张鹤的距离。
张鹤不死心,还要再捅,瞬间又抬手扑向地上。
许饴棠一直躲,张鹤抓不到人就不停手,渐渐已经开始乱挥,吓得“鸡冠头”和”绿蘑菇“也不敢靠近了,只能站远点观战。
再这么下去没完没了!
许饴棠抹一把脖子上的汗,想要速战速决了。
张鹤也察觉到许饴棠的心思,不想他如意,更加拼了命地缠住他。
又你来我往几招,许饴棠一脚揣在张鹤膝盖骨上,原想借力让张鹤倒下去,但电光火石间,张鹤也勾住许饴棠手一扯——两人竟一上一下同时往下倒!
就这样张鹤都没扔下手里的刀,脊背和地面撞的一痛,也要本能地将手一刺——
“不要——”
是邱原在二楼吼了一声。
他自从进门就一直心神不宁,贴着门板听了一会儿,又觉得只听声音、看不到外面到底什么情况,反而更慌,于是忍着痛跑上二楼,打开窗户一看,正巧目睹这惊险的一幕。
许饴棠是背对着这边的,邱原看不见许饴棠受伤没有,于是又喊:“小棠,小棠你怎么样了——许饴棠!”
许饴棠当然躲过去了。
他手攥着张鹤握刀的手腕,一只脚跪着,另一只踩在张鹤大腿上。
他没回头,紧紧盯着张鹤以防他又出幺蛾子,只是大声回道:“邱哥我没事——”
邱原这才敢喘口气,他想再回一句好,又怕打扰许饴棠,刚才是情急之下不由自主,现在就只能忍着担忧往下看。
许饴棠和张鹤以这种姿势僵持住了。
但许饴棠显然不打算再接着打。
“张鹤,”许饴棠喘着粗气,气息不稳,声音也不大,却活像个杀/人不眨眼的阎王,很慢地、压低声线地说,“你要再打,我就废了你。”
为了让自己的意思更清楚明了一些,许饴棠踩在张鹤大腿上那只脚,一点一点、碾磨似地往上移了移,正好停在某个位置旁边。
张鹤反应过来脸一下就白了:“你这是/犯/法/——”
“对,”许饴棠截断他的话头,强力地掰过张鹤握刀的那只手,抵到了自己胸口的位置,“我知道,所以大不了咱们同归于尽。你不是想捅我吗?我废你下面,你往这儿刺我一刀,看谁他妈的先死。”
“听懂了吗?”
许饴棠捏着张鹤的手腕骨不让他动,刀尖就挨着棉质的布料,只差一点,只要用一点力,上面就会被染红,就能听见皮肉分割、筋断骨碎的声音。
若再多一点,将心脏捅个对穿,就有液体浸入身下这块地,一滩猩红的、黏稠的水,弥漫开浓重的铁锈一般令人作呕的味道——
成为今天在场所有人的噩梦。
“疯了……疯了!”张鹤脚胡乱蹬地想往后退,想把自己的手从许饴棠手里拔出来,或者松开刀,但都做不到,“松开我、你他娘的松开!你疯了——”
“我是疯了!”许饴棠厉声一吼,身体未先见血,眼眸却红得触目惊心,而后又倾身靠近张鹤些许,声音是一种诡异的平静,“所以现在,张鹤,你是要刺,还是滚?”
张鹤最后还是选了滚。
他没许饴棠那么豁得出去。
他对许饴棠的那点或许都称不上喜欢的喜欢、那点得不到的不甘心,以及横行霸道多年的跋扈气焰,这些所有的加在一起,都不足以让他把刀刺下去,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去争那根本没所谓的一口气。
所有人都被吓到了,张鹤一说可以走,全部溜得飞快。
张鹤“呸”一口,然后往前面巷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转过身,脸上已经不是来时那样趾高气扬,也不是打架时那么气愤难平,只是似乎很凝重,也很空白了。
许饴棠看他一眼,没什么情绪地说:“这次滚了就滚远点,这辈子都别来找我们的麻烦,否则——”他牵着一边唇角,扬出一个很冷的笑,“下次就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你了。”
张鹤张嘴就想骂,但顿了一下,然后沉默地,大步离开了。
一次也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