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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   28.

      张鹤估计是没想到自己在邱原这儿还挺有名的,歪着一边嘴,很吊儿郎当的样子笑了一下,说:“对,我就是张鹤。”

      邱原想到许饴棠两次和这人打架的事,不好的脸色顿时更冷了,想问他又来干什么,还找许饴棠打架?

      然而不用他问,张鹤自己便先说:“今天老子不找许饴棠,找你——不用想怎么骗我,上午我亲眼看着他从这儿出去的,现在没回来,不在屋里。”

      邱原之前是紧张,现在则是有点摸不着头脑的惊讶,顿了一会儿才说:“……你找我做什么,我跟你不熟。”问完后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前几天经常觉得有人在跟踪的画面,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张鹤和他这些小弟跟的。
      可找他做什么?用他威胁许饴棠?

      邱原神色一凛,脚磨着地,微微往后退了一小步。许饴棠不见得一定会为他拼上生死,但他忽然想到了昨晚,许饴棠在他耳边念的那两句“对他好”,那是多心地纯善的一个小孩,肯定不会对他见死不救袖手旁观——邱原不想许饴棠受制于人,所以,绝不能被抓住。

      “就是因为不熟才来认识一下吗。”张鹤比了个手势,刚才的“鸡冠头”和“绿蘑菇”、还有几个人,便一齐涌进了屋,狡诈地迅速切断了邱原上楼的路,四面八方将邱原堵住,让他不管有什么想法都无计可施。

      一楼相当于储放废品的仓库,还有一个塑料鞋架,杂七杂八的东西很多,却没有一个有杀伤力的东西,邱原真是后悔昨天把那些废玻璃瓶卖了,不然好歹挣扎一下能让对方爆个头,现在只能被几个人擎住双臂”请“了出去。

      出了屋场地就大了,太阳也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一个混子手法老练地从邱原身上搜出了手机,然后双手递给了张鹤,张鹤看也不看就往后一扔,落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听得邱原一阵肉疼。
      同时也明白了,自己现在就像只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于是也就不再心急,沉住气一语不发,等着对方开头。

      只能说果然有些年轻人到底不比年长的人能忍,张鹤又是急性子,没过两分钟就自己说起来:“也没什么事,老子就是好奇。”

      邱原抬起眼皮觑张鹤一眼,没说话,心里却犯嘀咕,你好奇啥?怎么收废品吗?

      张鹤也不气,似笑非笑道:“因为老子想不通,你到底他妈的比我好在哪儿,许饴棠那傻逼愿意跟你不跟我。”

      这话有歧义,“跟”是什么“跟”呢,住一起自然也算”跟“的一种,但邱原直觉张鹤说的没这么简单,而应该是很有深意的,有很不一般的、巨大的含义。

      邱原只觉得心脏忽然渐渐急促地跳了起来,他强迫自己忽略那股躁动不安,尽量冷静地说:“什么'跟'不跟……不懂你什么意思。”

      “哦,闹了半天你不知道?”张鹤这回像是有点真心地觉得这情况好笑了,然后非常邪气地挑起了一边眉毛,难得没有出言不逊和带脏字,字正腔圆,吐出来的一个字一个字连成一句,却不亚于平底惊雷:
      “——我看上他了。”

      张鹤的态度很无所谓似的,好像这不过是夏天要吃冰棍那么简单、毫无悬念的事。说完他还冲邱原笑了一下。

      邱原觉得那笑更像挑衅。
      意思大概是:老子看上他,他就是老子的,你算个什么玩意。

      勉强翻译出张鹤这带有敌意的笑,邱原再也分不出多余的心力,脑袋里千头万绪,东搅西缠地打上了无数个结,混混沌沌,一团乱麻,全然理不出一个先来后到轻重缓急。
      他一时间已顾不上气愤、紧张、担忧,或者反驳,也仿佛放弃了挣扎,整个人愣在原地,心里有什么在极慢地、挨个机械似地往外蹦。
      看……看上……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张鹤……喜欢许饴棠?

      邱原当然知道有同性恋的存在,也并不歧视或排斥。
      异性恋和同性恋都没什么分别,不过是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而已。

      但张鹤这个……
      邱原实在被惊到了,恕他眼拙,完全没看出来张鹤哪点表现出来喜欢许饴棠了。
      天天找他打架?
      这么一比还没他喜欢许饴棠呢……

      邱原蓦地心神一震,才通顺一点的思绪又“啪“一声断了线。

      ——整个世界忽然万籁俱寂。

      时间仿若宽宏大量,一泻千里的江流变得不疾不徐,只为邱原能伫立在这时间长河一岸,用这蜉蝣一生般的一刻,拨云见日,彻悟一颗红尘心。

      佛祖爱众生,众生各有所爱,或一物,或一人,或一时,或一生。

      ——问我是否有所爱,有所求呢?

      ——是。

      是啊,那个人身上有光,炽热明亮,举世无双。
      是他二十七年,乃至此后余生的可遇不可求。

      邱原不是同性恋,但也不觉得自己一定不能喜欢一个男生,只是有些想笑自己傻,居然现在才明白近日种种留恋与不安,不过是因为他早已把心挂在了另一个人身上,所以因他笑,因他忧,因因他起贪念,因他生情意万千。

      原来这就是喜欢。

      原来他是这么喜欢许饴棠啊。

      周遭的一切又回来了,邱原听见张鹤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可能是为邱原没有生气或怒骂而感到不快,按着邱原手臂的人狠狠将他手臂往后一折,让他“别发呆了”。
      但这些邱原都可以暂时忍受。
      他生理反射一样咧嘴轻”嘶“了口气,而后只觉得心里一片兵荒马乱。

      终于想明白自己心意的高兴和刺激有点上头,心脏以极快地速度在这具凡胎□□里“哐哐撞大墙”,不守规矩,没有章法,邱原担心再这样“动荡”下去他会先忍不住蹲下的。
      张鹤和其他一大帮人都还杵在这儿呢。

      邱原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到张鹤身上,暗暗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反问:“这事许饴棠知道?”
      他好像能猜到许饴棠为什么看张鹤这么不顺眼了。

      张鹤拿了一根烟在手里完,也不看邱原,说:“知道。”

      邱原明白了。
      这摆明了就是许饴棠没答应他呗!

      邱原忽然有点小小的雀跃,还有点“果然如此”的优越感——他可比张鹤好多了,有车有房,给吃给住,脾气也还成,不随便打人,如果打那就是许饴棠太皮了……
      一身优点还没洋洋自得地数完,邱原眼皮一跳,又想起一个问题,心瞬间就提了起来——许饴棠不答应,是因为不喜欢张鹤,还是……不喜欢男的?

      前一个挺好,后一个……邱原只觉得想一想,就好像有十几根细小尖锐的刺,浅浅一点、但结结实实扎在心尖的软肉上,不见血,故意折磨人一样地疼。
      也没有割肉剔骨那么剧痛难忍,邱原却觉得这更难受,顿时更烦张鹤,明知道可能没好果子吃,偏偏不想忍了。

      “怪不得小棠说你是疯狗。自己情场不顺就找人撒气——”邱原轻蔑地瞥了一眼张鹤,“没见过比你更无耻的垃圾。”
      他很好地将表情和语气控制得一样不屑,好像张鹤真的就是那地上一团狗见了都要绕道三米的、又脏又臭的垃圾。

      “你他妈的——”
      “老实点!”
      不知道是哪些小弟看不惯他们老大被侮辱,纷纷吼了一通,但张鹤没发话,也没人敢私自上前揍一拳邀功,七嘴八舌地跟张鹤提议说把邱原“打一顿就老实了”。

      邱原似笑非地动了动嘴角,却见张鹤扬手喊“闭嘴”。
      他手里那根烟几乎被他捏烂了,面色阴沉,似乎也想一脚踹过来,按着邱原的两个人配合地加大力气,保证邱原闪躲不开更还不了手,邱原的确有些紧张,但不至于露出恐惧之色,只是又轻笑了一声,等着张鹤拿他泄愤。

      但等了两秒,没有拳打也没有脚踢,张鹤只是又走近了两步,发现邱原比他高一点,便示意后面谁弄一下,说:“我不喜欢被人俯视。”

      立刻就有人冲邱原膝弯狠狠来了两脚。

      邱原一开始挺住了不肯弯,但到底没练过,被人又是踢又是压,最终还是撑不住歪了些,恰好和张鹤平视。
      见差不多了张鹤便让人停手。

      “你叫他小棠?”张鹤慢悠悠地问,半点不和煦,而是阴恻恻的,“叫这么亲密,睡过了?”

      张鹤笑得太嘲讽,话也太丑态毕露。
      这种侮辱的手段不高明,但直白下流,够恶心人,比起上次见到那会儿只会嗷嗷两嗓子放狠话,确实“长进”不少。
      好像邱原和许饴棠就是他潜台词里那么龌龊不堪。

      亲了嘴是不要脸,上了床就是脏,在一起就是贱。

      一段干净的关系,分明问心无愧,却可以随便被谁一句不值钱的话泼上污渍,任人非议。

      邱原忽然觉得张鹤很可悲。
      他的“喜欢”如此廉价,自己都能够任意践踏。
      所以这样可悲又可笑的路人说的话,邱原稍微气一下后,完全当它是个屁,臭个一时半会儿,憋过了就过了,又不会留有“余香”。

      张鹤却不满意邱原的平静,即便是面上平静也不行,他继续道:“许饴棠滋味怎么样?应该不错吧,啧啧……当时我怎么说他都不愿意跟我来一炮,到你这儿就愿意了,你们不止一回了吧?装清高的男婊子——”

      “张鹤,你真可怜。”

      邱原出声打断,而且在张鹤瞪过来后,又补充:“还瞎。”

      他现在一点都不在乎惹怒张鹤的下场了,之前勉强忍一忍是还存了几分大事化小的心思,现在,呵呵——还忍个屁!
      骂他可以,骂许饴棠不行!
      小棠多好的小孩啊,怎么能被这种社会渣滓人身攻击,绝对要骂回去!

      但是他不想骂得像张鹤那么粗俗,好歹他也是高中毕业的“文化人”,要骂得有水平一点。
      所以邱原问:“知道我这儿是做什么的不?”

      “什么?”张鹤下意识道,没懂话题怎么变这么快。

      邱原清了清嗓子,继而一笑,说:“我这儿是收废品的——像你这么臭气熏天的垃圾,上门我也不收,垃圾站估计也不乐意收哈哈哈……呃!”

      邱原本来不轻不重地笑着,张鹤突然一拳打过来,他没防备,腹部实打实挨了这怒气,一时痛得有些龇牙咧嘴。

      但他痛也要装着不痛,“嗤”笑一声继续说:“说中了就恼羞成怒?幼稚——咳!”
      张鹤又是一拳,更大的力道,同样的地方。

      邱原豁出去了:“心胸狭隘——”
      一拳。
      “无耻——”
      一拳。
      “阴险小人——”
      一拳。
      “贼眉鼠眼——”

      邱原这是把他能想到的贬义词都说了,管它合不合适,反正是贬义就行。
      他每说一个词,张鹤就打一拳,邱原的腹部似乎已经快要熟悉这样的力气这样的创伤,痛觉都麻木了,好像不论张鹤再来多少拳,他都扛得起,扛到他再也说不出一个词为止。

      张鹤却像看穿了邱原的想法一样,竟然甩了甩手,退后两步,吩咐道:“他说一个字,打一拳,随便哪里都可以,你们看着办,别打死。”
      对付邱原这种硬骨头,不能要求他服气听话,只要百般折磨就好,吊着他一口气,让他死不了,活受罪。

      你不是要硬气吗,那就看你的骨头有多硬气。

      邱原知道张鹤是存心的,所以之后更是敞开了骂,青年秃顶中年发福、恶有恶报断子绝孙,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咒出来了。

      可能那些小弟也不想一个不小心就担上一条人命,邱原除了头部没遭殃,其他部位几乎没有一秒缓冲就要迎接下一个拳头。

      这也许就是一场单方面的群殴、凌虐。

      邱原一只膝盖已撞在了地上,哪哪儿都痛,却还是挣扎着要抬头看着张鹤的脸骂,好像这样才算是骂得有效,才能让张鹤旁观得也不舒坦,他才没白受一身伤。

      不知道过了多久,邱原觉得自己还没骂满五十个词,却已经挨了翻倍的拳头,没人数,张鹤自然也没记。
      他只是看着邱原两只膝盖都已经跪在了地上,声音也越来越中气不足断断续续,心里爽了些,一直站在太阳底下也热死了,所以决定“大发慈悲”饶了邱原。

      “好了,都停,站着热得慌。把他……”张鹤的善心发到一半。

      “张鹤!”

      巷□□发一声怒吼——
      许饴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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