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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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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回去的路上,是许饴棠半扶着邱原走的。
说“扶”也不贴切,更像是倚、或者靠。
邱原喝了两整瓶,还帮许饴棠喝了三分之一,走出来时,邱原也未显醉态,除了脸颊有轻微的红晕,脚步不虚浮,走路也不会撞树。
但不知何时,夜风一吹,邱原却渐渐贴到了许饴棠半边身子上,肩挤着肩,后来直接把一只手横过了许饴棠肩背,凭借身高优势和一股浑劲儿揽住了许饴棠,分了至少一半压力过去,嘴里也开始不停往外冒字。
“许饴棠,我第一天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好好看啊……我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孩……”
……夸他帅就行了,干什么还非得加个“小孩”,他也没多小。
许饴棠听了几句,才反应过来,原来邱原酒量也一般——是不撒酒疯,话却多了点。
也应该没有很醉,许饴棠想,因为听着也没有颠三倒四不知所云。
“小棠,”邱原又叫他为许饴棠独创的小名,”今天你请我吃饭,改天我请你好不好?”
然后邱原自问自答:“……好像也不对,你本来就吃我的住我的……”
对。许饴棠在心里回答,所以你不用请我,都该我请你。
邱原又说:“那你吃我的住我的这么久……虽然是我留你住的哈……嘿……”邱原笑了笑,脑袋一歪,和许饴棠的头抵在了一起,“那你……你觉得我对你好吗?”
带着酒气的热度散在许饴棠耳边和脸颊上,眼睛也感受到一点,很直接地传到了许饴棠心里,让许饴棠胃里为数不多的酒也跟着灼烫起来,眼睫都忍不住地颤了颤。
“……好。”许饴棠说时,干脆用一只手把挂在他肩胛骨上那只手往下拉了拉,另一只手穿到邱原背后按住,避免邱原再乱动。
说完仿佛又嫌不够,又说:“很好。”
邱原听了似乎很高兴,头歪回去,被许饴棠握住的手也想往回缩,但动了动,没成功,也就不缩了,换成把头往前伸一点,面对面去看许饴棠,很轻快、但是又像胸有成竹似地问:“那你是不是也该对我好?”
“……”许饴棠没能在第一时间回复一个好字,尽管他心里深以为然。
因为邱原的这种语气,很有问题,很不常见——他怀疑,邱原可能是在撒娇。
许饴棠第一次听邱原撒娇,只觉得耳朵连着心都一起酥了片刻。
……真好听。
许饴棠想挠挠耳朵,尤其是靠近邱原这边这个,但他暂时没有空闲的手可以使唤,邱原又等不及一样的,声音大了点催他:“是不是!”
他只好有些结巴地回答:“是……是。”当然是了。
他不对邱原好对谁好。
邱原高兴了,把头再侧着抵上许饴棠的,好像很喜欢这样依赖的姿势:“那你可要住久一点,我可以对你更好……你也要对我更好。”
“听见没?要是你对我不好,我就……”
邱原“就”了半天也没“就”出个所以然,许饴棠猜他是想说把他赶出去,但最后邱原说:“……我就要收你房租水电费了!”
邱原不可能说“赶出去”,他舍不得。两瓶多的酒而已,不足以叫他迷了心智,吐出一些尖锐刻薄的、伤人伤己的字眼。
和许饴棠有关的事,他都很注意。
先前许饴棠提了一嗓子气,却忽然等来这么一个“威胁”,那气一下嗤出口去,只觉得哭笑不得,便说:“行。”
但他说完笑完,又走了几步,才后知后觉地品出一点话里的意思。
房租水电费,他可以交的,他原本就不想邱原太累,如果邱原因为他的到来而受累,他会自责,会心疼。
这也是为什么这段时间他四处找零工,能忍着高热发传单,不说一句怨言,比他过去一年都要吃苦耐劳得多。
他想多挣点钱,即便只是微薄的一点,也可以让邱原少一些负担,每天再开心一些,也更……瞧得起他一些。
就像今天请邱原吃饭一样,许饴棠希望未来还能带邱原去逛街,给他买一身衣服,买一双鞋,能送他一份也许华而不实、但向往已久的生日礼物。
这样邱原会不会将他看作是可以与他并肩而立的大人。
——他也有能力,使他们生活得更好一些。
但是,他主动分担,和被索要,中间有天堑之别。
邱原现在不收,是因为他愿意收留许饴棠,不在乎多一个人参与他的生活,其中包含一份不难想见的喜爱与纵容。
若有一日,邱原决定规规矩矩向他收取费用,那他便是……弄丢了那些喜爱和纵容。
一饭一灯都明算账,那是在划清界限。
就和许饴棠第一天晚上想要还钱一样,人情算不清,钱却是一摊死物,一来一回就尽数勾销。
可许饴棠的想法早就变了。
别说划清界限,他巴不得他和邱原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最好纠缠到老——他将第一晚的所有费用一并还给邱原,就是为了日后不理亏,能理直气壮心安理得地赖上。
同理,邱原收房租水电,也是为了毫无瓜葛地分开。
到那时他再不走,就是死皮赖脸,不知好歹了。
这样想一遍下来,许饴棠才发现他刚才的回答多草率。
他觉得这夜风吹得有些冷了。
于是过了少许时间后,估计是五步路之内的距离,许饴棠清清嗓子,也学着邱原那样去看他的正脸,他喊:“邱哥。”
“……嗯?”邱原慢悠悠地偏头,与许饴棠四目相对,只不过许饴棠是目光清明,邱原眼神略有些朦胧而呆滞罢了。
可能是为了酒意上头的邱原能听清、能理解,也或许是为了使接下来的话多几分庄重严肃,许饴棠一字一顿,吐字清晰地说道:“邱哥,我会对你好的,我肯定对你好。”
听邱原说这几个字时不觉得,许饴棠自己说了一遍,忽然就想起了某种仪式上的宣誓,也是郑重而肃穆,满心笃定,承诺此生要对另一个人好。
似乎……和他现在说的意思差不多。
许饴棠感觉心里那片迷雾好像顿时散开许多,有什么快要水落石出。
他稳了稳声音,扶着邱原的手更用力了点,说:“邱哥,我们回家。”
又低又坚定,却又轻得像喃喃自语,无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