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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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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黏人精许小棠没觉得自己黏人,急匆匆出门时还不忘跟邱原说晚上见,而且一定要等邱原回一句”晚上见“才放心地大步离去。
邱原在后面看许饴棠飞快跑没了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点激动,正要赶紧收拾收拾出门,回头的一瞬余光却瞥见有一抹影子飞快地闪了闪,再定睛一看时,方正通达小巷空空荡荡,只有叶子打着旋落下。邱原只当自己看花了眼,是错觉,转身便不在意地进了门,片刻后又出来,骑着三轮哼着歌去卖废品了。
年轻人都这么努力,他也要努力挣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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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多,努力挣够了一千八百块而喜滋滋回家的邱原,刚进小巷子,远远一看竟瞧见了许饴棠的身影,旁边还跟了一位老大爷。
他一案车把上的铃,叮铃铃一阵声响便引得那两人抬头看来。许饴棠几乎是立刻站直身子喊了一声:“邱哥!”
那老人转头慢些,转过来后也颇为熟稔地喊了声“小邱”,邱原认出这是隔壁社区、平常老照顾他生意的李大爷。
李大爷来是常事,但许饴棠怎么会这个点儿就在……邱原虽然疑惑,但也笑着对二人挥挥手,然后许饴棠这才又蹲下身去。
等近了,把三轮一停,邱原看清了许饴棠在捣鼓什么。一台电子秤上摞着一摞书,旁边还散着些空瓶和发旧的纸板,应该是称完了的。
“总共八斤七两,算你……”声音停了停,邱原看过去,许饴棠拿着手机按了几个键,得了结果,又轻出一小口气,牵了牵嘴角接道:“二十八块整。”
说着邱原便见许饴棠从兜里掏出钱,数够了数,交给李大爷。
——原来许饴棠竟是像模像样地收了一次废品。
李大爷也不再自己数一遍钱,乐呵呵地一笑,露出一口上了年纪有些发黄的牙,声音有些沙哑,但听得出精神气很足地说:“小邱,你这弟弟做事很认真啊!和你一样!”说完也不顾有没有搭话,大爷又自顾自开朗地笑了几声。
弟弟……?
邱原听着这称呼,不自觉看了一眼许饴棠,许饴棠也正看向他,两人视线撞个对着,邱原先匆匆一下移开了目光。
但……怎么看这都不像能是从许饴棠嘴里说出来的。
困惑先抛在一边,邱原应了李大爷的话:“李大爷您就别夸他了,我这——弟弟,皮得很,也就在您面前乖巧,在我这儿可是上蹿下跳,没一刻省心。”说着他无奈地抬下巴往许饴棠那边一扬,似乎这弟弟真有他嘴里那么混天混地没法管教了。
李大爷听了又笑,而且似乎有点指导意味:“男孩子活泼点儿好!你可别总拘着人家,该让人放松就放松……”
李大爷爱唠嗑,邱原陪着寒暄了好半晌,才终于将人送出了巷口。
一回来他便打趣许饴棠:“步骤学得不错啊,想继承我的衣钵?”
邱原和许饴棠一起住了这么些天,两人闲聊的内容从电视明星到山川湖海均有涉猎,其中自然也包括了邱原糊口的工作——收废品。有日月朗星稀,邱原从哪些东西可以收、分别算多少钱一斤,讲到了那电子秤是新买的,比他早些年手拿秤测出来的准得多,甚至毫不避讳地告诉许饴棠,他家放那些买卖废品专用的“公费”就在他卧室衣柜的最下面那个抽屉里。
邱原说这些时,确是闲聊,至多存了那么几分,乐于让许饴棠多了解他这个人的意思,其余一概没有,也根本不会想到,他说了那么多,许饴棠竟然全都记下了,今天还成功地实践了一回。
“你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超市放假?”
“刚才李大爷说你是我弟弟,也是你自己跟他介绍的?”
邱原进屋,踩着楼梯往上,接连又甩出几个问题,许饴棠跟在后面,不得已将上一问还未答出的“你愿意吗”憋回肚子里,先捡后两个说了:“超市没放假。老板他侄子来当正经工,就把我辞了,但是这周的工钱算一周满。”这一句说得还算顺畅,没有一点被别人走后门上位而无端“失业”的愤慨或不平,也没有白捡两天便宜的得意雀跃,颇有些世外高人那样不卑不亢、随遇而安的淡定自然。
但下一秒那自然却又凭空碎了,没落在身上任何一处,叫他看起来又像个毛还没长齐的半大孩子。
许饴棠嘴唇张了好一会儿,也不知是多难回答,或心中多别扭思绪多反复,居然使眉心出现了一道小小的褶皱。他不看邱原,微微侧过一点头,半垂眼皮盯着别处,比平日较为小声地道:“不是……是那大爷自己想的。”
许饴棠从没承认他是邱原的“弟弟”。
亲的近的远的表的一概不行。
虽然他嘴上喊邱原一声哥,却打一开始就没把自己摆在弟弟那位置上和邱原相处。
许饴棠最初以为,可能是由于邱原显年轻的面相,让他总觉得面前这人是他的同龄人,不需要顾忌什么。可眼下他再一想,好像又不单纯是那么回事。
邱原大他八岁,再差四岁便是整整一轮,可以做叔叔的年纪,但许饴棠从不烦他,不怵他,不觉得邱原和那些惹人烦的长辈一样讨嫌,他可以放肆地和邱原说笑,甚至有时无伤大雅地捉弄一下,邱原气急了上手打他,也不过雷声大雨点小,落在身上都是玩笑的力度,只让他觉得那是邱原宠他的表现。
许饴棠从小到大只接触过来自奶奶的、慈祥的宠爱,单一的对比物发挥不了什么作用,许饴棠若是一位严谨行事的科研家,便不会轻易下结论说邱原对他的态度是“宠爱”的。
但许饴棠不是,他只是一个成年不久的小混混,孑然一身,身无长物,没学过什么高深的知识或大道理,相信什么,不相信什么,全靠本能和直觉——
他觉得邱原就是很宠他。
不是奶奶那种,他辨不出不同在哪,却知道肯定是有哪里不一样的。
可究竟哪里不一样呢?
许饴棠心里忽地焦躁起来,咬着下牙陷入苦思。
仿佛只要解开这个谜题,就能和推多米诺骨牌一样,顺带毫不费力地解开”他为什么不承认他是邱原的弟弟“等一串或已然显露、或尚隐而未发的迷惑。
邱原上了二楼一转身,见许饴棠虽没有绊倒安然无恙地跟了上来,却明显神魂出窍一样,左右眉毛间那道褶竟有越来越深的趋势,忙伸手肘撞了他一下,笑着反问:“不乐意当我弟弟啊?”
这一撞把许饴棠撞回了神,乍一听见邱原问话,还未细想,心脏便急突突地跳了一个答案出来——
不乐意,当然不乐意。
但这次许饴棠没想故意惹邱原生气,他根本解释不了这”不乐意“背后的因由,若只说前半句,八成又要让邱原生一顿气,他挨两拳是小事,可他不希望邱原不高兴——这和上回女朋友的话题不能类比,和之前两回晚归的性质更是不一样,他有预感,这一次邱原如果生气了,很可能会……拉远和他的距离。
近近瞧见过,再倒回去隔一场大雾遥望,必是不甘心的。
为了不要“悔不当初”,许饴棠生生将话压在了喉咙下,转念又琢磨应该怎么回才好。
“乐意”肯定不行,许饴棠自己都清楚,他比不精通幽默更不精通于撒谎,因为一向不屑,所以但凡说句违心的,神情僵硬都还勉强能圆场,万一带出厌恶……光是想象一下邱原的反应,许饴棠感觉自己的胃部肌肉连着心脏都紧了紧。
他不敢冒险。
短短一分钟许饴棠大脑飞转,无奈在待人处世这方面可能天资有限,屁/都没想出来,最后还是要靠“笨办法”。
许饴棠看了看邱原,对上两眼,好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心虚,他语速极快地含糊应了声“没有”,随后明知生硬,却仍是强行转了话题:“邱哥,我请你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