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橘子茉莉

22、第 22 章

　　22.

　　鉴于许饴棠前一晚直/逼负一百分的差劲表现，第二天的早饭邱原没做。
　　他背靠沙发翘着二郎腿，手里摊一本杂志，对在厨房忙碌的烹饪菜鸟许饴棠——他没表达任何同情。

　　而许饴棠，孤独地站在厨房里，似乎有些手足无措，隔一会儿就看邱原，十分钟里反复回头没有三十也有二十次，但就是一次也没能成功和邱原四目相对。
　　网上说的“用狗狗一样惹人怜爱的目光博得原谅”的办法一点没派上用场。

　　又一次看过去后，许饴棠试着喊了一声：“邱哥……”

　　邱原眉毛都没动一下，翻一页杂志，看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许饴棠又喊了一遍，这一遍后面还附带一句，“昨晚你答应教我的。”他顿了一下，而后语气听起来跟抱怨一样，“……而且亲自教。”

　　邱原终于有反应了。他没抬头，但眼睛向上瞥了一眼，许饴棠穿着他平常穿的那条粉色花围裙，左手一个锅铲，右手一颗蛋，正一脸很委屈似地盯着他。

　　至于吗？煎蛋都不会……

　　装乖倒学得最快。

　　就这么静了一会儿，邱原最终还是认命地合上了杂志，同时心里叹一口气。
　　他这是走哪儿摊上的这么个小崽子哟。

　　哦，差点忘了——他自己硬从家门口捡的。

　　“先开火，把锅烧热再倒油。”邱原一过来，许饴棠就小小地弯了弯唇角，一下扭开燃气灶，动作之快和刚才一个人在厨房时只会频繁回头看的傻大个判若两人，做完了又很老实地看邱原，等下一个指令。

　　邱原让许饴棠把蛋磕进锅，注意别把蛋壳一起磕进去，许饴棠看了一眼正冒浅浅白烟的锅，脸色也没有害怕，却用淡定的、应该的口吻说：“你教我。”
　　邱原：“……”
　　许饴棠居然还催：“快，一会儿油烧过了。”
　　邱原：……就算是顶级VIP一对一教学服务也不会这么教的吧！

　　邱原觉得许饴棠一定是在跟他装怪作对。
　　但没办法，许·臭小崽子·饴棠一脸“你不教我就是不会打”的欠抽样，毫无脸皮之说，为了不让锅起火，以及早点吃上早饭，邱原还是站到了许饴棠拿蛋的那只手那边，犹豫着伸出了手。

　　手心覆上去，能明显地感觉到许饴棠手背的温度，有点热。
　　邱原想，可能是被燃气灶的热气熏的。

　　又因为要敲蛋，需要一点巧力，邱原不得不再握紧一点，于是手掌下面的热度越发清楚，搞得他自己的手好像也变得很热了。

　　热到无法忽视。

　　一路到了脸上。

　　邱原手似乎都有些握不稳了，只好速战速决，手起蛋落，入锅溅起一阵猛烈的滋滋声，“——好了。”
　　他像是被油星子溅到了，条件反射一样、飞快地边说边松了手，也不管许饴棠手里的蛋壳怎么办，只担心仿佛再慢一秒，他手就要糊了。

　　“烫到了？”许饴棠紧张地想看邱原的手，邱原一个激灵往后一缩，不让许饴棠捉住，而且可能因为心里没来由地发了慌，不自觉就提高了音量，“我教完了，你自己打第二个！”

　　说完他又借口厨房太热，热得他都出汗了，得去洗洗，一转身就跑离了许饴棠的视线。
　　许饴棠要看着蛋，没法追，只能在原地，扭着身子朝厨房外面望。

　　看了会儿，锅里热油炸开一个泡，“啪”一声勾回了许饴棠的视线。他动作很慢地把蛋翻一面，顺理成章地看见了自己拿锅铲的手。

　　——不是这只。

　　又拿另一只手上来，仔细看，看了手背，又跟翻蛋一样把手翻一面，再看手心。
　　这样慢悠悠地转来转回好几次。

　　他想，都碰过了。

　　他和邱原，他们都碰过对方的手心手背了。

　　许饴棠知道，他自己的手，是一年四季都很热的。昨晚碰到邱原的，只有很短的一瞬，来不及仔细感受什么，但他觉得应该是较为温凉的，因为那一瞬间，他觉得手心很舒服，一种很想多停留一会儿的舒服。
　　但刚刚……因为触碰的时间长了一些，许饴棠自认为很有把握地说，他觉得要热一些。
　　尤其是和他的手叠在一起后，更热了。

　　和昨晚的舒服不一样，反倒有些燥，可能已经异常得超过了人体正常体温。
　　让他有些心神不宁。

　　尤其是邱原抽手离开以后，他的手背突然空了，皮肤重新直接接触空气，竟然觉得有些冷，心里也泛出一点微妙的失落，还有股冲动想开口叫邱原把手再握回来，再变回那样很热的才好，好像那才是他们应该拥有的标准体温。

　　许饴棠想不太明白。
　　是因为白天比晚上要热吗，人也比晚上更傻、更不知足了。

　　邱原在卫生间里狠狠拍了几把冷水，等面上和手掌的过多的热度都退下去，觉得自己恢复正常了，才终于回到客厅。
　　他还不敢直视许饴棠，背影也不行，却又有点想往厨房看，于是只能努力寻找没被许饴棠占领的空间，瞟一眼、收一眼——

　　瞟到了白瓷盘上一团黑。

　　颜色对比得那个显眼啊，让邱原想忽视都不行。
　　……那是啥玩意？？？

　　邱原后知后觉一般地在空气中嗅了嗅——
　　嗯，是糊味。
　　很典型、很正宗的糊味。

　　顾不上一分钟前还想暂时保持距离的想法，邱原两步冲进厨房，近距离看清后更晕了，“……这是你煎的蛋？”这团黑色中只夹杂着一丝丝黄意的不明物体是他打下去那颗蛋？！
　　他离开了有一个小时吗？
　　撑死十分钟吧！
　　怎么就能糊得亲妈都认不出来！

　　许饴棠静了片刻，而后用一种似乎很幽怨又很尴尬的眼神看了邱原一眼，过程缓慢，持续了大约三十秒，仿佛是想要更加清楚地诉说他对邱原半途而废的怪罪以及证明自己的无辜，“谁让哥你不教完就跑了。”
　　邱原：“……”
　　狡辩。
　　这绝对是狡辩！
　　而且还是诬陷！
　　让你打蛋又不是操蛋，不玩花样不搞颜色，是蛋变异还是锅变异，复制粘贴都不会吗！

　　邱原忧郁地发现，自从遇见许饴棠，他的心脏每天都在剧烈运动，起落起落起起落落，比他的微信步数还要成绩斐然。
　　其中起得安逸，落得也爽快——自由落体，一步到位，拦不住，管不了。

　　邱原在心里吐槽完，又去看许饴棠，可能是因为心虚，许饴棠这会儿没了刚才的硬气，只跟他对了一眼就移开了，嘴唇似乎抿紧了，一语不发地垂下一点头，手里锅铲还在，食指在柄上无意识地慢慢抠。
　　看样子自己也知道不应该嘛。
　　邱原觉得许饴棠现在站得像个不小心犯了错被老师逮住的学生，一脸不开心，心里认错嘴上却死硬，宁可写两千字检讨也绝不跟老师撒娇求放过，觉得那伤自尊还丢面儿。

　　蛋糊不糊不重要了，邱原笑起来，抓住一切机会取笑小弟弟，挑着眉说：“老师亲自教了一遍还不会，看来我的新学生有点笨。”

　　许饴棠想顶回去，又想到昨晚作死今早得到的这一通经验教训，生生憋住了，半晌，才不甘示弱地“哼”了一声。
　　完了又说：“我会了，刚才是意外。”他净顾着看手去了。

　　邱原还是笑：“嗯嗯。”

　　许饴棠看邱原敷衍得不能再敷衍了，气得要心梗，身上不知道从哪里卷出一股一股的燥热来，让他想扑上去把邱原那张嘴封住，最好再不能故意说出什么话来惹他。
　　蛋糊了明明就怪邱原！怪他握手握那么紧，害他分心！

　　许饴棠想再煎一颗蛋来证明自己，邱原见他开了冰箱立马拦住他动作，自己拿出又两个蛋，指指客厅的挂钟，说：“行了行了知道你会了。这会儿时间要来不及了，明天你再弄，今天吃我煎的，好不好？”
　　他语气几乎是哄着说了，怕许饴棠非要死磕这个蛋，他自己晚点吃早饭倒是无所谓，但许饴棠去超市上班不能迟到，更不能不吃早饭。

　　许饴棠对邱原声音里有时会带的、这种似乎很宠溺温柔的情绪因子，总是格外无法抗拒，下意识就想听话，如果他是一头狮子，就会一点也没攻击性地低下头，方便邱原揉他引以为傲的、光滑水亮的一圈厚鬃毛。

　　“那你明天再教我吗。”许饴棠把掌勺的位置让给邱原，脱下围裙，坚持要亲手给邱原穿上，一边用手牵着围裙带顺到后面，比了比高度，恰好在邱原的后腰上面一点，一边又问，完全忘了前一分钟还说“会了”的人是谁。
　　这么健忘。反正不是他。

　　邱原忙着翻蛋，懒得再吐槽，而且心里也确实是有些高兴的，便答应说：“好好。”

　　许饴棠仔细地系出一个蝴蝶结，闻言又笑着用手指拍了拍，很满意似的。
　　夏天衣服薄，邱原后腰那一小片又敏感，小小的瘙痒也会被放大数倍，许饴棠这一拍竟让他觉得心都跟着颤了颤，几乎立刻就有些欲盖弥彰似地说：“站一边儿去，小心油。”

　　他本意是许饴棠最好能出去等，厨房太小了，两个人好像就占满了所有空间，距离近得十分不好，他容易心率不齐。

　　但许饴棠只往旁边横着跨了一小步，在邱原侧后方停着，离了十公分远，脖子稍微往前伸出了一些，专注地盯着邱原和锅。
　　像是十厘米已经隔了天南地北，不能再远了，再远他就不干了。

　　邱原忽然又觉得身后多一堵散发着热气的人墙也没什么难受的了，反而有些很不同于一般开心的开心。

　　他背对着许饴棠，悄悄翘起了嘴角。

　　也不知道跟哪儿学的。
　　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