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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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邱原跑了许久才拦到一辆出租，终于在二十分钟后赶到下城区北城派出所。
警察让他来领人。
大步奔进派出所，邱原随便找到一个警察表明来意，说话还带着气没喘匀的后劲，堆了个笑脸出来：“警察同志好，我是邱原，就刚才通过电话，来接许饴棠的……我弟他，没犯什么大事吧？”
邱原把态度放得很低。面对穿国家制服的人物，他们这样的人，小心翼翼起来总是驾轻就熟。
这个警察似乎很了解情况，说没什么大问题，让邱原先坐下，另找了一个人去带许饴棠出来。
邱原懵懂地坐下了。
警察开始说明情况。
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听起来公正又无情，冷冰冰的，和派出所大厅开的冷气，还有严肃压抑的氛围相辅相成。
它们强迫邱原身体里燥动的血也跟着冷下来，心跳渐趋平稳，让他可以把忐忑压到心里最深处，保持安静地听完全程。
事情其实很简单，警察是训练有素的行业，向来精通一针见血和简明扼要，更不用说态度敷衍时，三言两语便概括完全。
也许根本两三分钟都不到。因为邱原刚刚在一份他其实不太读得懂、只知道签了这个就可以把许饴棠带回家的文件上落下最后一笔，许饴棠便出现了。
就在他侧后方，喊他：“邱哥。”
除了神色不太自然之外，还是早上出门时那头黄毛，那身衣服，还是一样语调平平的两个字。
邱原感觉自己浑身紧绷到僵硬的肌肉忽然就松懈下来。
之前在电话里，警察只说许饴棠和人打架，别的什么也没说，导致他一路心神不宁。一会儿怕许饴棠被人打惨了，一会儿又怕许饴棠把人打残了。
现下见到人，至少表面看着还好好的，这才能稳住心神，给自己身体里的郁气勉强寻找一个发泄口。
他对许饴棠说：“闭嘴。”
语气很随意，没有重音，短促而轻，和一脸看不出特别意味的表情放在一起，不会有人觉得这是命令。
许饴棠也不这么觉得。
但他敏锐，机灵，或许是从邱原这样一张很难看出情绪的脸上觉察出了一点蛛丝马迹，所以只怔愣了很一瞬即逝的时间，继而听话地闭了嘴。
警察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劝诫，诸如“好好管教”“遵纪守法”一类，邱原赔着笑再三保证不会再犯后，才被允许带许饴棠离开。
打车回去，两个人在车上都没说话。
上了二楼，邱原按开灯，亮光刺得他眼睛眨了一下，再睁开后，一眼先看见小茶几上的饭菜。许饴棠跟在后面上来，也看见了。
包括那五个豆沙包。
邱原走过去，把盘旋其上的苍蝇拍开。
他出去得急，忘了把菜冻进冰箱，夏天天气大，虽然现在还闻不出多大异味，但也不知道苍蝇在上面爬了多久。
邱原不是没吃过更脏的，小时候在乡下，家里条件不好，没得选，能吃饱就行。现在他也不富裕，也习惯节俭，却忽然很不想吃这堆东西。
邱原端起盘子，准备将菜倒进垃圾桶。
许饴棠终于憋不住了，站在原地，声音略大地喊道：“邱哥！”
邱原没回答，径自走到垃圾桶边蹲下，把两个盘子面对面朝着，聚成一股慢慢地往下倒。一副专注的样子。
许饴棠像是急了，眼神在邱原和屋内来回胡乱地扫动，最后目光一闪，走到小茶几前，端起了那盘豆沙包——不知道是邱原故意留给许饴棠发挥的，还是单纯觉得看着眼烦一眼也不想再多看——无论如何，许饴棠也有了理由去垃圾桶旁边蹲下，没倒，而是拿起一个往嘴里送。
豆沙包出锅时软嫩，冷透了，现在只剩干硬，馅儿分明应该是甜的，但许饴棠总觉得发苦。嘴里发苦，或者，心里发苦。
“好吃。”许饴棠一边吃一边夸，固执地想要嚼出一种人间美味的感觉。
第一个吃完又拿第二个，第二个完了拿第三个，当许饴棠想要拿第四个时，邱原终于说话了。
他极快地瞥了一眼许饴棠，说：“要吃别在我跟前吃。”
许饴棠不听，把第四个也塞进嘴里，含糊地说：“真的好吃。”紧接着第五个。
全咽下后，许饴棠捧着空盘，维持蹲姿，双脚前面一起抬高一点，然后轻轻落到斜方向，脚后跟也照样来一遍，这样，许饴棠便成功地往邱原那边挪了一小点。然后他觑一眼邱原，扯着嘴角，说：“谢谢邱哥。”
乖巧得不一般。
是不言而喻的讨好。
邱原恍然想起许饴棠第一天来的时候，也说过谢谢。
当时的许饴棠用了什么样的语气，什么样的表情，有停顿吗？邱原全都记不大清了。
但他又无比确定，一定不是现在这样。
邱原觉得心脏忽然间变得有些酸胀。不是生气，不是后悔或失落，更不是伤心难过，可他又说不明白是什么，为什么。
许饴棠蹲在他旁边，膝盖几次擦过他的，微微有些瘙痒。
邱原站起身，把倒空的瓷盘放进洗碗池，又把许饴棠手上的也抽出来放进去，一语不发地走进客厅，从一个柜子里翻出药箱，拿着到沙发上坐下，正眼看向许饴棠，说：“还傻蹲着干什么，过来坐下。我看看有没有什么伤。”
刑满释放。
许饴棠立马过去坐下了。
而且他将距离控制得很微妙。没有紧挨着邱原，不会平白惹出邱原的气劲，但只要稍微装作不经意地动一动腿，便可以碰到邱原。
对此邱原没说什么。可能是没发觉许饴棠这种小心思，也可能是默许。
“手上脸上都有淤青，得过几天才能好……“邱原对着许饴棠认真检查了一番，又问：“其他地方呢？你们打架打哪儿了？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都没有。”其实背上挨了一棍，很痛，但许饴棠想让邱原放心：“他们打不过我。”
性格和经历造就，许饴棠说话时，话里总会习惯性地带有或多或少的傲气，不居高临下，但赤裸直白地彰示自信。
所以尽管许饴棠这句话没有炫耀的意思，被今夜的状况蒙上一层灰后，邱原听进耳朵里只觉得不舒服。
心里压了许久的情绪喷发似地、突突地往外冒。
“你还挺得意是吧？”明知不是，邱原仍然语气不好地反问，又不等许饴棠回答，便继续厉声道：“说说，今天怎么回事，怎么又跟张鹤他们碰上了？”
警察的说法简陋苍白，无非把今天的事当成一场司空见惯的混混打架，邱原心里疑惑很多，但他一直没问。车上空等了一路也没等来一句坦白。
现在他给许饴棠机会，让许饴棠自己说一遍。
许饴棠很浅地皱了皱眉。
并非不满邱原的刨根问底，更像是自己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愿意当众解释出来。
然而那点不情愿，在经过一小段时间的挣扎，最终还是败给了邱原的视线。
因为邱原面庞上露出的那样的表情，让许饴棠感觉挫败。
程度没有深到击碎了他的骄傲，但密密麻麻，像心脏表层长出了数不清的蚂蚁，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不疾不徐、孜孜不倦地往里啃啮着。
足以折磨得他辗转难眠。
许饴棠一边感受这种难受，一边静静地看了一眼邱原。
比起他辗转难眠，其实他更在乎——如果不如实以告，邱原大约会因为这件事而睡不安稳。
那是一个势必将引发失望、进而破坏至今和谐局面的不安因素——许饴棠完全不期望它横亘在他和邱原之间。
他的骄傲也不容许。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