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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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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日子突然快起来。
等邱原反应过来时,数了数日历,才发现他和许饴棠已经一起生活了整整两周零一天。
除了有些恍然醒悟的感叹,还有另有一种特别的,很奇妙的感觉。硬要找一个比喻的话,跟养小孩类似,父母一点感觉还没有,小孩就已经跳着跑着长大了。
时间是那个小孩,许饴棠不是。
许饴棠是小屁孩,三岁长不大那种。
昨晚还恃靓行凶,盯着他笑了近十分钟,嘴里哥哥哥哥叫不停,一身黏糊糊的劲儿,不达目的不罢休似的。
邱原瘆得慌,心想,会叫哥哥了不起啊?!
——会叫哥哥真的了不起。
即便许饴棠叫得不娇不软,至多尾音有一点不起眼的波澜,那也很了不起。
因为邱原今天就去超市买了许饴棠爱吃的豆沙包,两盒。
许饴棠嗜甜。
这事邱原昨晚才知道。
前一晚,许饴棠踩着七点半准时上楼,手里比平常多拎了一小袋红枣酥糖。
“邱哥,吃这个。”
许饴棠打开袋子,把一整包都递到邱原面前供他选,大方十足,语气里有隐隐的献宝意味。
邱原没拿,只往袋子里看了看,了然道:“红枣糖?你买的?”他小时候那会儿到处都有这个,街头巷尾经常能听见叫卖,一斤十五块,从颜色到味道都甜腻。
邱原只吃过一次,咬了半口就全吐出来了,从此再也没吃过。
他实在受不了那股闷在口腔和胃里的甜味。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又从许饴棠这里看见了。
他还以为早就变成什么没名气的文化遗产了呢。
许饴棠模糊了第二个问题,手一个劲儿地往前递:“嗯。这个好吃。”那样子像是邱原再不拿一块,他就要上手帮忙了。
这种迫切地想要和小伙伴分享好东西的模样,执拗得可爱,换成别的事,邱原一定立刻答应。但这个……恕他确实无能为力。
“谢了。但我不吃甜,你吃吧。也别吃多了,马上开饭。”邱原嘱咐了一声,转身要去盛饭,走出一步后身姿却又很明显地顿住,半晌后,又以很慢地速度转了回来,神情有些不可置信:“你喜欢吃甜的?”
一米八不良和甜食?反差萌?
邱原的想象力一时按捺不住地奔了出去。
泡在草莓糖浆,或是巧克力奶油里的许饴棠,眯着眼很舒服似地懒洋洋地笑……
怎么……有点……
邱原不敢再看许饴棠,任眼睛随意扫视屋里,闭紧了两片唇,舌头贴着下齿内侧从左向右舔过半圈。
他能感觉到,他嘴里有多余的唾液在分泌。
太糟糕了。
对于许饴棠而言,这一切也很糟糕。
他自作主张给邱原买了糖,自以为是地觉得这样可以让邱原开心,可他被拒绝了,接着,邱原突然回身,他又还没来得及收拾干净脸上肉眼可见的低落情绪,不得已留下了些许顽固的、受到打击的痕迹在眉宇间。
幸而只是一点尾巴,没有撞个正着。
“……哦,对。我喜欢甜的。”
许饴棠并没有呆愣,语气也不委屈,但细究其态度,却也并没有谈及喜爱之物的热情和欣悦,好像他的喜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半点不如仍旧被他捧在手里的那袋糖重要。
因为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口水,邱原心里有些慌乱,想把疏漏的责任推给许饴棠:“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害他一直炒咸香和酸辣口。
许饴棠仔细地将红枣酥糖的塑料袋系好,神色逐渐恢复常态,淡漠和鲜活气交织在好看的脸上,很是理直气壮:“是邱哥你自己说的。”
“我……”邱原张口就想喊冤,他哪里有说过不让许饴棠告诉他爱吃什么的话了,这是颠倒黑白是非不分!然而仅仅一个字的时间,他就想起来什么,想了想后却叫起来:“那是让你不能说我做菜难吃!不是让你隐瞒喜好!”
借口不成立!
“哦。”许饴棠很敷衍地解释:“抱歉,我高中没毕业,理解能力不太好。”又笑起来:“邱哥原谅我呗?”
原谅你奶奶个腿!
邱原把筷子塞进许饴棠手里,没好气道:“说吧,还有什么喜欢吃的?”
许饴棠扒了一口饭:“没有特别喜欢的。”
装,还装。
“咋的,嫌我做甜做不好啊?”许饴棠很浅地弯了弯嘴角,同时一边眉毛的尾部往上扬,形成一副似乎不好惹的姿态。
“没有,都好吃。”这话语速略微急促,是许饴棠的真心话。所以他才没有特地表明自己爱甜。
邱原厨艺好,做什么都好吃,每一道菜都十分看重许饴棠的认可,相对应地,许饴棠也吃得认真,很认真地尝试着属于邱原风格的饭菜味道,尽管评价常常是平淡无奇的两个字,但许饴棠的味觉,确确实实发生了一些改变。
心也一样。
现在许饴棠觉得,只要是邱原做的,他都能吃。
以前不爱吃的,未必以后就不能爱吃。
许饴棠正在接受改变。
也保持了一些不变。
比如和邱原半斤八两的幼稚行径。
邱原刻意粗着嗓子质问:“好吃你还嫌弃?”
许饴棠有些急,想扭转邱原对他的错误印象,说话比刚才更快一些:“没嫌弃。”
“那你说你喜欢吃什么?”
“没什么。”
“再说?”
“……豆沙包。”
“哦——”邱原拉长声音,眼神瞟过许饴棠,说:“那算了。”
开头的音高高扬上去,后面却陡然落下,又轻飘飘没实感,甚至没落到地面,在半空就模糊得不见了。
唱反调,叛逆期,天生反骨,这些词用在许饴棠身上都不甚合适。
因为越说不的东西越是跃跃欲试,这不是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个年龄段的问题,而是属于人类基因的一部分,是潜藏暗生、偶现原形的劣根性。
听见邱原没兴趣了,许饴棠兴趣就来了。
几分钟前可有可无的甜味,已经很久没被百分百满足的味蕾,在许饴棠心里迅速占据高地,耀武扬威地指示许饴棠去解决危机。
许饴棠把主意打到了他哥身上,张嘴就来:“邱哥——”
邱原免费听了一场环绕立体声的叫魂大会,最后烦不胜烦,把许饴棠赶去楼下扔垃圾。
然后第二天,也就是现在,提着两盒豆沙包回家。
也不知道这甜不拉几的玩意儿有什么好吃的。
邱原一面百思不得解,一面在晚饭菜单上加了五个豆沙包。
没有理由!许饴棠必须得给他吃完!
然而这天晚上,在邱原度过了一个普通的白天后,直到很晚,也没等来许饴棠说半小时后回家的微信,他甚至没等到许饴棠回来。
邱原仍然去做了饭。
时针指过八,饭菜凉得比上一次还彻底。
许饴棠依然没有回来。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一点消息也没有。
其实若只看时间,也只是比平日晚了一个小时不到,但常见的“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又皮又贪玩”的理由,根本说服不了邱原。
如坐针毡地又等了十五分钟,邱原坐不住了,换了鞋要出去找,手里电话惊响,是一串陌生号码。
邱原几乎在铃响的第二秒就按下接通,说话时有微弱的颤音。
“喂?”
那边没有许饴棠的声音。
他等来了警察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