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橘子茉莉

11、第 11 章

　　11.

　　四天没出门，到了这周日，邱原决定蹬着他的小三轮，去北城那片绕一绕。
　　其实北城自然也有不少回收废品的同行，他一般只是去他们眼皮底下捡点漏，收一点是一点。

　　但他住南边，和北边离得有点远，每次来回都费时，以往没什么，十点十一点回家也无所谓，现在不一样，晚归会影响开饭时间。
　　于是邱原想了想，摸出五十块给许饴棠，还有一把备用钥匙：“喏，拿着，今天晚饭你在外面解决吧，吃完了就自己回来。”一抬眼遇上许饴棠疑惑的眼神，他又解释，“我去趟城北，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晚饭肯定来不及做了……”
　　声音渐渐小到没了音，因为许饴棠看过来的眼神意味越来越不对劲。
　　不知道是不是他大清早没睡醒看花了眼，怎么会……感觉有点委屈呢……
　　有什么可委屈的，年轻人不都喜欢下馆子吗？

　　邱原想到过去几天许饴棠在家吃的表现，脑中跳出一个可能性。
　　难道是……只想吃他做的？

　　这个猜测似乎最靠谱，邱原顿时被一种极大的满足感包裹，不自觉就笑到了面上，说话也变得很像哄人的腔调：“乖，听话，就今天一天，明天哥再给你做好吃的。”
　　闻言，许饴棠终于再用那不对劲的眼神看邱原，而是轻轻”嗯“了一声。
　　“你可别吃那些地摊，去找个干净的店，点几个炒菜。”见许饴棠收了眼神，邱原以为自己猜中了，心情更好，连嘱咐都是笑着。

　　殊不知许饴棠并不是被他承诺的“好吃的”安抚了。

　　只有许饴棠自己清楚，邱原刚才那句话，那种声音腔调，轻轻的，飘飘的，像一根柔软的小羽毛，刮了一下他的心，然后又刮一下。
　　痒痒的。
　　还有一点酥酥麻麻的感觉。
　　让他只能没脾气地听话了。

　　＊

　　难得邱原和许饴棠一起出门，邱原送许饴棠去了公交站，却没等许饴棠车来，就蹬着车走了，也不知道许饴棠在后面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也还望着那个方向。

　　邱原没等，是有他的考虑的。
　　其一，如果看见许饴棠要坐几路车，那他肯定会忍不住去猜许饴棠每天去哪儿、做什么，埋下了问题的种子，就可能日思夜想然后某天不小心问出口，破坏两人之间默契的平衡距离，这样不好，很不好，所以他不看，坚决从源头斩断危险；其二，南北边真的离得好远！
　　他早点走，蹬快点，不就可以早些开展工作，早点结束工作早点回家了吗！
　　也就可以……早点看见许饴棠了。

　　邱原哼哧哼哧骑着三轮一路向北，感觉今天精神百倍，一朝回到十七八。连带整个上午收废品都笑容满面，遇到一个十五块七毛八的还大方地多给了两毛二凑整。
　　数目再小也是倒贴钱，他心情却没有丝毫不平顺，更没有一点惦记。
　　只因为他心里有个小念头悄悄地发了芽，想要快点回去，去见那个不过“朝”与“夕”相处几天、却什么也未曾互相了解的人。

　　那时的邱原，还没有意识到，小芽会长成参天大树，牢牢盘踞他的心，不容质疑也不容退路地告诉他——
　　牵挂从一开始就埋下了种子。

　　认真做事时，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还是肚子响了一串“警报”，邱原才意识到已经中午了。
　　于是他找到一处公园前的小广场，停好三轮车，坐在一个靠着树的长椅上吃盒饭，边吃边欣赏周围的绿化，将注意力分散出去，放松一下因炎热紧绷的神经。

　　天气很热，又是正午，公园前根本没什么人停留，却有一个穿着玩偶装的人在发传单，很少有人接他的传单，大部分都是直接绕开，或者推拒不要。

　　邱原看了一会儿，抽出手机给许饴棠发了条信息，问他有没有吃午饭，等了两分钟，没有回复，就又把手机揣回兜里。

　　整个广场，只有那位传单玩偶有点看头。
　　邱原坐的位置，在玩偶的后方，不算近，又有树木遮挡，所以看不完全，那人也没有转过身来，所以邱原只能猜，那大概是只黄色的小鸡装，因为屁股上还有一点可能是尾巴的凸起。
　　总不能是大黄狗吧。
　　邱原把自己整笑了。

　　盒饭快吃完了，邱原又看了眼手机，许饴棠还没回消息。
　　是有事在忙吗？
　　邱原没想太多，匆匆扒完最后两口饭，看了一眼前面那位还在勤勤恳恳工作的“黄色小鸡”，决定一会儿装作路过去拿两张，给这位辛苦的打工仔减轻一点负担。

　　直到合上盒饭盖之前，邱原都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