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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进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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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木羽将要进山的事跟苏伯伯一说,他虽面露难色却没有反对。只是提醒两人不要深入、注意安全,最好在天黑前出来。
早餐后,苏伯伯督促苏雨莹去舞团练舞后,在库房找了找,然后匆匆领着秦文去街市买了些应急物品。一切妥当,又将他们送到山口,叨叨几句放下东西,回身就走了。
山口处都是竹子和乱生的杂草。从发现尸体后,就再没有人走这条进山的路,以至于现在弄得像乱葬岗一样,风一吹,林子一响,就会发出阴森的呼号。在当地人的口中,这里已经成了鬼蜮。
唯一看的入眼且还舒服点的,就是曾经躺着尸体的地方长了一颗槐杨树。
秦文在四周看了看地形,清点物品后,与木羽打个手势准备进山。这时,木羽忽然在不远处的小土堆处瞥见一个身影,接着听到轻微地摩挲声,她说:“谁,是谁在那里?”
“有人?”秦文很疑惑,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警觉性,觉得是她的错觉。
木羽一点一点靠近土堆,正要揭露后面的面纱时,那人突然起身,脸上蹭了灰土,衣服也搞得很凌乱。她擦了擦脸说:“是我。”
“雨莹姐,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去练舞了吗?”
“我想跟你们一起进山,我很早就想进了,是阿爸一直不让哩。”
秦文沉着脸走来说:“我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凶险。你还是回去最好,别让你阿爸担心了。”
“秦叔,你放心哩,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不会给你添麻烦哩。”
“这......”秦文很为难,他看向木羽并打了个眼色。
没成想,木羽想得与他相反,说:“我觉得没什么,来都来了,还回去干什么,一起进山吧。”
苏雨莹一听,高兴地上前帮木羽提着东西,三人并排成凹形行进,木羽在中间一面走一面听苏雨莹说着这里的过往。
秦文不确定顾文生是否来过这里,他在脑子里将自己复刻成他的模样,并以他的思维方式对周围的一切进行细细打量。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时候,他觉得这个方法很有成效。
......
二〇二六年,六月初九傍晚,顾文生在山区篾笆房窗前看着远处瑟瑟的山林,苏云熙正在一墙之隔的东侧,为他准备晚上的床铺。这里是她的老家,他们在外地旅游相识,短短几日便成了恋人。
黄昏降临前,漫山雨雾侵袭,不知不觉,松也肃穆,石也暗淡,影也婆娑。从窗前远远看去,山林到天空,已不辨星光,满山氤氲,层层墨染。
忽然,顾文生身后闪过一个人影,等缓过神时,他才发觉是苏云熙跑出去了。担心出什么意外,他也匆匆追了出去。
苏云熙跑得特别快,像是追着什么。顾文生对山间路况不熟,一路跌跌撞撞,勉强在她身后五十米处紧跟着。他们穿过竹林、石涧,身后的灯火越来越暗淡,但苏云熙还在继续跑着。
“云汐,你不能再往前去了,危险。”顾文生担忧地喊道。
这一喊,她果真停下。当顾文生靠近时,发现她靠在一颗松树旁轻轻啜泣着,哀怨的回音,不禁让他打了个寒碜。
顾文生将她搂紧怀里说:“是不是想你阿妈了。”
苏云汐将脸面贴着他的胸脯,轻轻应了一声。
见他哭的伤心,顾文生将她托起,以公主抱的方式起身,说:“我们先回去,这里很危险,出来时什么也没带,要是迷路可就惨了。”等回身时,他怔住了,村寨的灯火已经看不见,已经分不清,哪个是回去的方向了。
“怎么了?”苏云汐问。
“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四周都是一样的。”
苏云汐让他放下自己,然后凭着感觉选个方向向远处仔细看了看,最后皱眉说:“这次好像跑远了,以前进山,我都是寻着村寨的灯火走的。现在,一个也看不见,天也不好,一颗星星也看不到。”
顾文生苦笑着说:“你的意思,我们今晚要在山里度过了?”
“是...是的。”
顾文生会心一笑,然后紧紧攥着她的手,随意挑个方向一点一点向前走着。
......
当太阳西斜时,苏雨莹的额头、后背都湿乎乎的,她擦了擦脸颊又看了时间,忽然惊呼:“不好哩,山里怎么一点信号也没有!要是迷路可就惨了。”说着,她赶紧打开指南针界面,发现指南针失效时,脸色顿时变得灰暗。
木羽和秦文同时看了看手机,发现确实这样却并不惊慌。
看着前方阴森森的丛林,苏雨莹已经萌生退意。她转身看去,又被后方深不可测的丛林吓住了。她战兢兢地说:“秦叔,要不我们回去吧,要是天黑前不能出去,阿爸会担心我哩。”
“雨莹姐,现在离天黑还早,再往里面走走看嘛。”
“可是走到现在,看到的听到的都是一样的,就像在原地转圈圈一样哩。有没有可能,我们已经迷路了哩。”
秦文听得心头一怔,然后在秦叔装备的应急包里翻了翻,并没有找到指南针。他觉得,是自己高估了秦叔。随后迅速后退十步,蹲身在地上捡起了一根湿乎乎的烟头。
苏雨莹慌道:“这...秦叔,我记得这个烟头好像是你半小时前丢的,你说是最后一根烟的。我们...已经在原地打转了。”
木羽从她手里接过应急包翻了翻,当看到一壶水、绷带、水果刀、手电和两盒压缩饼干时,不禁松了口气。她平静地说:“雨莹姐,你别担心,他野外经验丰富,还有包里有很多物资,不会有事的。”
秦文起身看着苏雨莹说:“应该没什么问题,我看时候也不早了,再往前走一段试试,等太阳快要落山时,就能分清方向了。”
再走上一段后,在树荫下歇了会,然后沿着反方向走了很久。太阳又西斜了很多,风吹叶落,苏雨莹感觉晕乎乎的。
想到自身的处境,秦文已经知道,顾文生当年经历了什么,山口的尸体,在他不友好的联想里,好似已经成了铁定的事实。
......
当前方出现鱼肚白,透出一点红光时,顾文生才知道方向走反了,在记忆里,村寨应该在西边。
此时的顾文生和苏云汐已经走不动半步,两人相依靠在松树下,看着渐渐苏醒的晨曦、山林,在阳光下慢慢变得辉煌,缓解了不少沮丧的心情。
“云汐,我们现在身处的地方有映像吗,离村寨有多远?”
苏云汐疲惫地向西方看去,最终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以前在山里迷路过吗?”
她又一次摇摇头说:“我很小时就跟着大伯在坝区生活,山里的情况,我也很陌生。不过,我相信我们一定能走出去的。”
远处的红光,大地的最东边,透过清晨薄雾,红日正在冉冉升起。幽蓝的天空逐渐亮白起来,灿烂的阳光正从密密的松针缝隙间射下来,形成一束束粗粗细细的光柱,把轻纱薄雾的林荫照得通亮。
丛林十分茂密,一眼看不清前方的距离。喝了些露水,他们开始沿着原路向西方艰难地走去。夜间没有看清的奇花异草和林立的怪石,让两人好像行走在异星丛林。头上的太阳火辣辣的,等到中午时,一个小动作都会大汗淋漓,让原本缺水的身体变得更加笨重。
“文生,我们不能继续往前走了,整个山路曲曲绕绕,方向早就偏离了,太阳又是当空直射,已经无法辨认方向了。”
“云汐,你不要太悲观了。我们一路过来都是走下坡路,气温也变得越来越高,现在正值六月,这个气温体感已经接近平原。我们继续走可能会好点,否则回头回到山上,要是走不出去,晚上会被冻死的,现在又没有吃的喝的,不能再浪费体力,只能继续走,你看这里的空气湿度越来越高,看看能否找到河流,你们这里是畜牧农业养殖结构,找到河流一定能找到村寨。”
苏云汐咧着干裂的嘴唇轻声说:“我都听你的。”
继续走了三个小时,太阳由当空西斜了三十多度。顾文生的注意力已经开始下降,浑身感到燥热难耐。苏云汐的脸也是一阵一阵的微微发红,嘴唇干裂,吞咽都变得困难。
顾文生明白,这是严重缺水的征兆。前方的路越看越觉得遥不可及,看久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塌陷,半会儿清醒,半会儿生无可恋。当树叶的哗啦声响起时,他好像看到了远处有溪水正在奔来。
“啊!”一声惊叫,将顾文生混乱的思维惊醒了不少,他回头一看,发现苏云汐正倒在地上痛苦的揉着脚踝。
......
被丛林包围的木羽显得很兴奋,她知道,顾文生一定是在这里找到了梦幻山,然后在一个隐秘的角落里触碰到了现实。她马上想到,或许父亲也在梦幻山遭遇了什么,才会引起她的怪病。
“秦叔,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苏雨莹声音发颤,她抹掉泪水指着地上的烟头,“我们又回来了。”
木羽看了一眼,凑上去搂住她说:“如果山口那两人是坚持找到山口才被发现的话,我们也可以。雨莹姐,你说对不对。”
苏雨莹平静了一会儿说:“嗯,希望阿爸不要出什么事了。”
“天不早了,抓紧时间找出口,别让苏伯伯等着急了。”
苏雨莹微笑着应了一声,将木羽的胳膊一挽,一边走一边做记号。令她奇怪的是,做上了记号后,虽再没走回头路,却好像离山口越来越远了。
气温随着天色变得昏沉也愈发寒凉,哪怕是一丝丝寒意,在这种不知下一秒会遇到什么危险的丛林里,都像被显微镜放大了数十倍一样。
一个小时后,木羽感到失望,进山这么久,她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看起来,她们像第一波涉足此地的人,如果是这样,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了。梦幻山,真的有这个山吗?她在内心深处问自己。
苏雨莹一直挽着木羽的胳膊,以一个像犯错的孩子的姿态缓慢行进着。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开始朦胧起来,落叶松也开始摇曳舞动,四周怪叫声不断。黄昏来得那样迅速,那样地悄无声息。
三人置身丛林,已不辨星光,被雨雾携裹的远山近邻,像是将被巨物吞噬一般。在四周都探寻过后,苏雨莹累的发喘,身子开始变得扭曲,木羽将她扶到一颗松树下歇息了片刻。
“今天肯定走不出去了,”苏雨莹脸色泛白,眼帘低垂说,“只希望,别叫野兽吃了就好。这样,还能有个全尸让阿爸有个念想。”说着泪水溢出眸子,无声地啜泣着。
“雨莹姐,你不要这样想。其实,这些情况我都有预想到,就算野兽来了,我们也会有办法制服它。”说着,给她递了一块饼干。
苏雨莹痛苦地嚼了两口,最后又全给吐了,她说:“我们会不会和堂姐他们一样,如果走不出去,最后饿死在这里。”
“既然你堂姐能够撑到山口,你也可以的,”秦文喝上一口水继续说,“只要下雨,我们比他们会更快。看这天色,不会等太久的。”
苏雨莹听得一怔,接着微微点了点头。
木羽看着秦文说:“天黑后气温低,不如晚上继续赶路,等太阳出来后,找个地方好好休息。”
“你说的对,晚上不能休息。我看能...”
苏雨莹接过说:“有没有办法生个火哩?”
秦文摸遍了身上所有口袋,才发现打火机不知什么时候弄丢了。他叹了口气,说:“生火恐怕不可能了,还好秦叔给我们备了一个手电。”
风拂松林,如隐涛声,不知名的鸟叫在林间回荡,潮湿的夜幕就像墨汁一样浓。不知过了过久,苏雨莹突然起身冲了出去,木羽喊了一声也不见回应。
秦文觉着不对劲,连忙起身追上去。
苏雨莹跑的特别快,像是在追着什么,或许是从小在山里长大,跑起来似乎没什么障碍。
木羽就不同了,对山间路况较为陌生,加之平时走惯了平路,一路跌跌歪歪地颠簸着,怎么也不能追上。
这一路跑了很远很远,当月过树梢头时,苏雨莹突然停步旖旎在一颗落叶松下痛哭起来。
木羽见此大为疑惑,一点一点摸着走过去,再看看周边场景,茂密丛林,配上这幽怨的抽泣声,实在惊悚,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怎么了?”秦文问。
木羽挨近她身边蹲下,轻轻拍了拍后背。
“我没事,我没事!”苏雨莹咕哝着,“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木羽皱着眉头,心想雨莹姐实在柔弱,不管自己怎么宽慰她,都不能缓解她的自责之心,无奈之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秦文试探性地问,“在某个瞬间想到了什么人什么难过的事情?”
苏雨莹抹了泪,用极小的声音说:“嗯哩,我怕黑,所以...胡思乱想,就在刚刚...我...我好像看到了阿妈和堂姐,所以就...”
苏雨莹顿了片刻继续说:“其实...”
木羽打断她说:“我们知道了,你别怕,那些都是幻觉,或许...梦幻山真的在这里。”
秦文柔声说:“雨莹,要是再有不舒服的时候赶紧喊出来,这样不知不觉,总会出意外的。”
苏雨莹乖巧地靠在木羽肩上,轻轻应了一声。
木羽将她慢慢扶起,柔弱的身子虽不是很重,但柔软的骨肉还是让她一惊,不禁想这练舞的人还真是千娇百媚。随着时间的流逝,星光逐渐隐去,三人越走越远,而这个方向与山口是相反的。
天蒙蒙亮时,他们没有继续赶路,在松树旁歇下了。待体力恢复不错的时候,秦文去摘了些大点的叶子,卷一卷携了些露水回来。
这时,鸟鸣声入耳,寒风拂面,松影摇动,雾色弥漫,似乎又要开始了一个糟糕的一天。
“小墨,你的脸色看起来非常好哩,”苏雨莹用惊羡的眼光看着她说。
秦文咋看也觉得奇怪,她的脸色红润得像刚沐浴过的姑娘,一点也不像在山林奔波了很久的人。他没有深思,觉得人的体质有好坏之分,木羽可能属于体质特别好的。而苏雨莹则像娇花一样,疏于锻炼,又是苏伯伯独女,成长于温室,吃不得半分苦。
木羽浅浅一笑,没有说什么。她也无从可说,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太多的秘密。因为前一秒,她能特别明显的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像被一股神秘力量注入了活力,很快消去了奔波后的劳累。这也让她坚定,她的怪病,一定能在这里找到起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