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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凄美的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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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羽醒来时,发现意识仍附在天堂鸟身上。苏云汐已将她放到鸟笼里,但门是开着的。屋里很清冷,案几上的烛灯也不知何时灭了。夕阳余晖将灯罩上的文字映在了窗纸上,木羽仔细辨认许久,竟是“祈愿”二字。火红火红的暗影,就像写字人的心在颤抖,尤其最后一笔,墨色淡了些,像是被泪水匀开了。
天色渐晚时,苏云汐仍未回来。木羽觉得奇怪,在案几上喝口水飞出了屋子。上回看到的竹寨没有了,立在屋脊看去,尽是莹白梨花,仿若一夜之间雪塑大地。月笼花,风拂香,片夜间化作花海,同水波一样的花鳞舞漾出了视线之外,风停时,清香还在脑间回荡...
木羽忽然觉得自己像被遗弃了一样,甚至将这里的一切幻作坟墓,同那座别墅一样。瞬间让她慌了神,奋力穿行在梨树花海间,试图在前方看到个人影。被遗弃的滋味磨蚀了她十几年,本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可泪珠挂在眼角,不仅模糊了心神,将前方的路也模糊了。坠落在梨花丛中的那一刻,泪珠也跟着滑落,却再没有力气往上扑腾。
不知过了多久,“嘶~~”的声音从耳边划过,木羽立刻起身,她认得,这是烟花的声音。
当烟花在寂静的夜空划开七彩的美丽时,一切都没了虚幻的色彩。残留在记忆力里的,只有破灭前的壮丽和凄美的倩影。
想起过去那些繁琐的记忆,木羽总觉得苏云汐在向什么告别。想到这里,她难掩心中的忧伤,扑着翅膀再次奋力飞行,顺着烟火的方向,越过花丛、树林,终于看到了苏云汐的身影。她转忧为喜,几乎是摔在了苏云汐的肩上。当苏云汐亲昵地将她扶起时,木羽在她的眼角看见了泪珠。
“小家伙,你来了。”苏云汐抹掉眼泪说。
这时,苏云汐后方同时出现顾文生、单立清和白一凡的身影。白一凡的肩上背着一位小姑娘,这是她模拟出的女儿喵喵。疲倦的面容,无助的眼神,当下一个烟火点亮夜空时,凄美的悲壮将他们也感染了,像即将英勇就义的勇士,一步一步凑近人群,凑近苏云汐。
“云汐!”
苏云汐转身扑进顾文生的怀里,附和他的深情呼唤,热烈激吻。很久,她指着夜空说:“你看,多美的烟火。”
单立清独自在案几的角落饮着酒,时不时用悲情又含糊的言语诵着最爱的诗歌。
这时,喵喵拉着白一凡的手说:“爸爸,我记得你以前最讨厌看烟花了,还说人家团团坐在一起让你很不舒服。要不,我们去别的地方玩吧。”
白一凡瞬间泪若雨下,将眼前并不真实的女儿紧紧搂在怀里。喵喵的话并未让他感到暖心,反比刀子更扎人。失手那天,喵喵说了同样的话,这一回...他不能再那样了。
“对不起喵喵,爸爸永远爱你,爸爸从来没陪你看过一场完整的烟火,今天...我们一起看个够好不好。”
喵喵替他抹去泪水说:“嗯,爸爸,我从来没有怨过你,你不要哭了。”这话让白一凡哭得更难受了。
深情、哭泣、失意...让木羽深感疑惑,好像明日就是世界末日一样。她再不能像往日一样保持沉默,拼命地想着法子与他们进行交流。想到最后,她用嘴尖替代手指,在苏云汐掌心比划出一个一个字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云汐沉浸在情绪里一时没有察觉,木羽用力啄了一下手指,刚比划出“到”字时,苏云汐忽然兴奋地喊:“文生,她好像回来了。”
“什么?”顾文生凑近天堂鸟瞅着她,“她都说什么了?”
木羽迅速比划了一次,苏云汐领会后,神色黯然说:“我们可能永远也出不去了,文生说,这个角落之外,已经陆续有人莫名失踪。我们猜测是有人在一步一步让我们消失,或许..下一个就是我。我们聚集在这里,要是谁突然不见了,也能有个照应。”
单立清说:“说来真是惭愧,我们亲手编写了系统,却把自己囚死在了这里。”
“你上回要让我们将话转给谁?”顾文生焦急问。
木羽正要比划时,忽感头晕目眩,整个脑袋沉甸甸的,她不清楚是否要犯病回归现实了。在失去意识前,她艰难地在苏云汐的掌心比划出:我一定会救你们出去的。
......
沈红红从电梯里走来说:“木羽怎么了?”
小柔快速看了看历史记录,又看了一眼红色箱子,说:“她刚刚情绪波动异常,为了防止出意外,我让她休眠了。”
”机体修复的怎么样了?“
”正要跟您说呢,一分钟前刚好修复完毕,“小柔看了看红色箱子,又看向沈总说,”可以将她唤醒了。“
”很好,“沈红红轻轻地点着头,”对了,一定要送到别墅后再唤醒她。另外,机体修复的再好,恐怕也比不上以前了。就...就用晶石和陨铁重新铸造一具机体吧。“
“你是说,用...用陨铁?”
沈红红微微点头轻应了一声。
小柔听到后,以最快的速度将执行代码输进了系统,生怕沈总反悔。
培养皿室里的箱子已经空了许多,这让沈红红感到意外:“竟这么多人在系统里觉醒了?”
“都处理干净了,另外,我将系统的排查力度上升了一个数值,只要出现萌芽,就会立即处理。”
“那些人怎么样了?”
“您是说...顾文生他们?”见沈总轻微点头,她继续说,“挺正常的,身边人的突然消失似乎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把她们放到系统排查之外。”
“沈总,你是说...好的,明白了。”
离开培养皿,沈红红没有直接回到暗室,小柔陪着她在电梯里随意游窜在基地的每一个角落。她非常理解沈总此刻的心情,在不久的将来,乾坤被扭转,而这世事红尘,又怎能说放下就放下呢。她也从来不会左右或劝说什么,重生的那一刻,就决定与沈红红走到结束,无论好坏,这都是她余生的信念。
“老爷子的视忆数据编译得如何了?”沈红红问。
“已经编译到一半了,”小柔看着数据说,“我估算,天黑前就可以出结果。”
沈红红两眼发滞,目视前方恍了神,好久才小声说:“他葬在哪里了。”
小柔虽只听清一个“葬”字,却很快领会了沈总的想法:“石佛古寺,后山上。”
沈红红轻叹一声,将伸出的手悬在“飞行室”按钮前,不久又放了下去。小柔紧盯地替她点亮按钮说:“沈总,一切都将结束了,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想去哪儿,小柔都陪你去哪儿。”
如同悠悠球的电梯箱子,在得到确切指令时,像一匹被戳了屁股的马,很快将她们运送到飞行室前。这里横着一架形状怪异的飞行器,是威尔逊送给沈红红的生日礼物。圆形轮廓,上下两面呈镜像,没有机翼,也看不到发动装置,却比当代最新战机快几十倍。
几分钟后,飞行器冲出海面,像悬在空中的陀螺仪,眨眼间消失在天际里了。再次脚掌着地时,沈红红在前方山头看到了墓碑,墓碑对应的刚好是石佛佛像后脑,上刻“爱夫顾城之墓”。
这时,夕阳映在石佛金身上的光,刚好被右方小坡上的碎镜片反在了“城”字上,令人肃然起敬。
许久,小柔见起了风,于是取上一件风衣走近沈红红,她仍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小柔将风衣披在身上。直到反射的金光彻底消失在墓碑上时,才缓缓闭上眼睛。小柔刚要扶她的肩,忽然一阵光芒闪过,是被夕阳点衬的泪珠,挂在眼角像颗宝石一样,金红金红的。
四点五十六分时,飞行器悬在了延陵上空,透过舷窗看去,沈红红再一次看到了金红金红的烟雨塘,还有红灯笼高挂的长街。最后,她将目光锁定在长街尾处,那块闪烁着红影的招牌让她的心像被扎了一刀。
这时小柔突然兴奋地说:“沈总,老爷子的视忆数据已经编译完成,可以看了。”
沈红红久久不语,最后她颤着手说:”回...回别墅。“
飞行器像一道消失的光点,最终停在了上赋别墅车库上空,下降前,它变了个身,以直升机的外形落到了地上。最后,她们悄摸摸地在车库最里面开了一道暗门,里面是一处地下密室。
......
别墅内部是厨房与客厅并存的复式结构,虽然物品不多,却依旧掩饰不了厨房的凌乱。
木义静悄悄地靠近房门前:“小羽,醒了没有,哥最近学了手艺。”
此时穆羽刚刚大梦初醒,她开门问:“外婆是不是回来过?”
“没有啊,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木羽没有理他,说:“我刚刚好像看到窗外有飞机停下,可开窗一看什么也没有,可我明明看到了。”
“不可能,我在楼下一直都清醒着呢,要是有飞机来过,我怎么会听不到呢。你不要乱想了,药吃了没有。”
木羽冷哼一声说:“算了算了,和你说不清楚。去弄点吃的,我饿了。”
木义一听,以最快的速度穿戴好围裙并洗了个手,然后走向厨房掏些面粉,加水,搅拌,用力柔和一气呵成。
木羽的脑子里还闪烁着苏云汐的身影,她们说的话,让她很疑惑,醒来前的那句,一定会救她们出来的话,竟让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她越想越烦,越想越头痛,于是她漫不经心的从螺旋楼梯一步一步走向楼下,当看到木义在揉面时,眉头一皱,问:“你在干什么?”
“当然是给你做点吃的。”
“不要这么麻烦了,点份外卖吧。”说着,她开始找手机。木义一看,赶紧解释说:“别点别点,很快的,我学了半个月呢。”
木羽一听像气球泄了气,然后走到客厅往上沙发上一躺,脑袋仍然晕乎乎的,她明显感觉到,醒来后,她的身体就像大了一号的衣服不合身,哪哪都不舒服。眉头深锁片刻后,她一边戳着脑袋,一边摸来一本杂志看着。
“怎么,头还痛呢?”见木羽没回应,木义想了一会儿说,“你知不知道?”
“嗯?知道什么?”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两个裁缝去见一个国王,他们自称能做出全天下最漂亮的衣服,而且愚蠢的人是看不到它的。于是,裁缝就装模作样地给国王穿上问他漂亮不漂亮,可是国王明明看不到衣服,但碍于面子只能硬说漂亮,你猜结果怎么样?”
木羽白他一眼说:“你太幼稚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要用皇帝的新装这种哄孩子的玩笑来哄我了,我...”
木义听了反而憋着笑说:“不对不对,这可不是皇帝的新装。国王第二天宣布,给全国姑娘每人做了一套那样的衣服。没想到吧。”
“无聊。”木羽轻声说。
不一会儿,面团成型了,木义系数罗列出香蕉、奶粉、橄榄油、番茄、奶酪还有白糖。
“那我再讲一个。”
木羽此时被杂志上的一则“国防部证实,确有不明飞行物在宁州一带出现”的标题吸引了,根本没有听到木义说什么。看到宁州,她立马想到丛林里的实验室,婉婷的悲惨遭遇让她瞬间感到沮丧。
“就是说,有兄弟二人,合伙请一个教书先生,两人商定,按日期轮换供伙食。每当交接的日子,两人必定相互推脱,新接的总怪先生消瘦,责怪另一个伙食供给得太差。”
翻开杂志,在配文里,她看到一张关于山口的照片,照片里的那颗淮杨树已经被砍掉。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石碑,上有文字:不明飞行物发现处。
这时,面团已经被擀成一张约八寸的圆形面饼,木义将它铺在涂满油的烤盘上继续说:“于是,兄弟两人越好,没到交接日,便秤斤两,作为交接班的凭证。一天,弟弟要把先生交给哥哥,临交前,让先生吃了一顿。谁知上秤时,先生放了一个屁。你猜这弟弟责怪先生说了什么?”
杂志标题配文里,说的是半月前的一场大雨里,有人在云层里看到一架银色的圆形飞盘,飞行速度极快,像颗流星。当看到配文最后的内容时,穆羽忍不住读出声:“有人在这里发现了车辙印和神秘的脚印,不可思议的是,经过证实,拉车的脚印是猪脚印。”
“什么猪人脚印的,想什么呢?”
木羽被他“猪人”一词惊醒,肆意回一句说:“那是什么?”说完,思绪又陷入在婉婷身上,她担心婉婷是不是被人发现,然后被人用车拉走了。
木义接着说:“哈哈,那弟弟责怪先生说,秤上的买卖,怎能轻易放出来,不用废话,再给我吃下去。”说完,抽搐似地陶醉在自己的幽默里。
几分钟后,木义兴奋地将香蕉披萨端到木羽眼前,她饿得厉害,披萨卖相又不错,一边嫌烫,一边香喷喷地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