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案卷之心》白猫我

13、美人心计 余心明盯着

　　又到了麦子成熟的季节，整片田野变得金黄，麦秆在秋风的吹拂下左右摇摆，像海浪一样波涛起伏。夕阳西下，天边的云朵燃烧成粉红色，村落间炊烟袅袅，几只鸿雁滑翔过头顶。小男孩光着脚，蹦蹦跳跳踩着脚下湿乎乎的泥土，捡一支树杈握在手里，指点江山，好像自己是拥有全世界的国王。
　　这么多年，秋捡总是反复做同一个梦。在梦里，他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男孩，在风吹麦浪间，听涛声依旧。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梦中的感觉越来越遥远，越来越虚伪。
　　出完早操，同学们纷纷走进教室，文化课老师站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述刑侦知识，秋捡坐在窗边，摊开课本，一边转笔，一边望着窗外的杨树发呆。
　　下午的体能训练，他只是勉强及格，跑到终点，也没有气喘的不适应，只是默默走到一边，看其他同学上气不接下气。
　　“秋捡，你过来一下。”教官老徐冲他招了招手。
　　老徐身边还跟着两个穿警服的男人，年轻的那个四肢健壮，皮肤黝黑，下巴上蓄着胡茬；年长的那个个子稍矮，头发稀疏，面目严肃，目光犀利，像是一眼千年，成精的狐狸只要被扫上一眼，都能立刻现出原形。
　　“小伙子，为什么考警察啊？”年长的那位声音沙哑。
　　秋捡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低下头，良久，方才嗫嚅着说：“为了找到他们……”
　　秋捡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选择他去参加特殊行动，他还没有毕业，还不能算是个警察，还没有实际办案经验，在警校里的成绩也不算出众，随随便便划拉一个人来都肯定要比他强。
　　老徐同样不能理解。寻找新面孔，挑选特情人员，都是常有的事。但为什么会是秋捡呢？难道就因为他是孤儿，容易伪造身份吗？
　　但他们选择了他。
　　也许从下一刻开始，世界上就再也没有这个叫做秋捡的年轻人了。
　　余心明第一天上班，就已经和同事们打成一片。所有人都对她很好，没有刻意刁难，也没有刻薄排挤，也可以说是漠不关心。五湖集团是上市企业，上上下下那么多员工，根本没有人会留意新招来的菜鸟。
　　韩析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外面坐着他的秘书Christine林思琪小姐，隔壁是一间上锁的档案室，钥匙只有一把，韩析总是随身带着。
　　“小余，把这个月餐补算一下，还有薪酬绩效表的汇总，让他们核对好了发到我邮箱，以及明天的招聘，比较重要，那些短信一定要确保他们收到回复。”人事部经理明三三将一摞文件压在余心明的桌上，“还有其他的事我微信给你。”
　　余心明应声抬头瞥了明三三一眼，又盯回电脑屏幕。HR工作虽然不算困难，但是多而繁杂，除去十分钟午饭时间，其他时候毫无空闲。
　　明三三的身上弥漫着一种温柔的香味，余心明觉得似曾相识，却一时间记不起来是什么时候遇到过。
　　想要接近韩析只有两种途径，要么发挥聪明才智迅速往上爬，要么……
　　时间紧迫，必须双管齐下。
　　余心明两只眼睛靠近电脑屏幕，打开excel表格。
　　“阿明？”坐在她对面的男孩子喊了她的名字，“绩效汇总表做好了吗？玲姐在催了。我还要负责核对，拜托你快一点。”
　　“不好意思，马上……”余心明一抬头，就被面前的男孩吸引了目光。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表情，冷漠，镇定，皮肤白皙，五官清秀，额角的眉毛尽头，有一道若隐若现的伤疤。
　　她总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是的，他像极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门里坐着的那个男人——韩析。
　　“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秋捡，你叫谭乐其。我们为你量身订造了新身份，都在档案里，你必须完全记熟。”马深说着，将档案袋交到谭乐其手中，“我是马深，花城市粤秀分局禁毒大队队长，从今天开始，我是你的接头人。你的任务是进入五湖集团，接近韩析的妹妹韩昕，获取她的信任，从而攻破韩析，找到他贩毒的证据。虽然韩昕不像她哥哥那么狡猾，但你千万不能大意。有任何困难都要第一时间通知我，我会尽力协助。”
　　“谭乐其？”余心明读出了对面男孩的胸卡，笑着丢了块巧克力给他，“你也是新来的吗？以后大家是同事，还要请多指教。”
　　谭乐其瞥了她一眼，不作回应，脑子里再度响起马深的叮嘱。
　　“还有，盯着那个叫余心明的女孩，别让她乱来。如果她出事，尽力护她周全。还是那句话，有任何困难解决不了的，一定要想办法通知我，我来想办法。不要擅自行动，否则大家都会有危险。这是命令，明不明白！”
　　余心明快速地敲击着电脑，不知何时，明三三突然靠近，甩给她一份文件：“小余，把你手上的活给谭乐其，我这有个特殊的任务交给你做。”
　　去找同城的买家消差评——余心明不是很懂，为什么这种奇怪的工作要让她一个人事部实习生来做。
　　宏盛实业集团，在隔壁的写字楼。
　　“您好，我找一下这个，洪子泰先生。”余心明笑着问前台小姐。
　　“您有预约吗？”
　　“预约？”
　　“是啊，这是我们经理，没有预约我不能放你进去。”
　　“我没有预约，但我是隔壁A座五湖集团的，有重要的事情找他，麻烦通融一下。”
　　“那我帮你问一下。”前台小姐说着，拿起电话听筒。
　　办公室，洪子泰正翘着腿刷手机游戏，冯天一敲响他的房门：“太子，有个自称是五湖集团的女孩说要见你，你见不见？”
　　“五湖集团？哪个五湖集团？”
　　“隔壁A座的。”
　　“稀奇，真稀奇！”洪子泰冷笑道，“韩析的队伍，都打到老子门前来了？”
　　“那您见还是不见？”
　　“女的？”
　　“是。”
　　“长的怎么样？”
　　前台小姐把余心明引进一间会客室，沏了杯茶，让她稍等片刻。余心明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这间房没有窗户，两张沙发，一个茶几，没有多余的物品。
　　半晌，洪子泰走进房间。
　　余心明起身迎接：“您一定是洪子泰先生……”
　　“不急，坐。”洪子泰笑着同余心明坐在一起。
　　“是这样，听说您在网上买了很多裕兴的茶叶，全都给了差评，所以……”
　　“那是裕兴的茶叶太难喝！”洪子泰朝余心明的方向挪了挪，贴着她坐，“你回去，就把我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告诉姓韩的。”
　　余心明尴尬地笑了笑，扶着沙发往旁边挪了挪：“还是麻烦您，把评价删了吧……”
　　“删评价？行！”洪子泰又贴上来，顺势揽住余心明的肩膀，左手不安分地掠过余心明的大腿，“姑娘在五湖发展，简直是浪费人才，不如到我宏盛集团来……”
　　余心明拨开洪子泰的手，干咳两声，从沙发上站起来：“我还是先走吧……”
　　“别给脸不要脸！”洪子泰挡在她面前，随手一推，余心明尖叫一声陷进沙发里，“韩析让你来，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等等！”洪子泰刚要压上来，只听余心明大喊一声。
　　“你手机响了。”她说。
　　洪子泰眉头微蹙，将信将疑地掏出手机，密码解锁，回了个语音微信，随手把手机丢在桌上。
　　“洪先生，您别生气。刚刚是我不对，有什么话还不能好好说嘛？”余心明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对嘛，这样才乖。”洪子泰带着一脸得逞的坏笑，揽住她的蛮腰。
　　“其实我们裕兴的茶叶，有一个特点……”余心明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在洪子泰面前晃了晃，“必须用开水泡！”
　　余心明说完，一转手腕，茶水全泼在洪子泰的眼睛上。
　　韩析办公室，明三三拿着绩效报告请韩析过目。
　　“余心明怎么样，没给你添麻烦吧？”韩析随口问道。
　　“你就放心吧，我很快就会让她知道，什么是知难而退。”
　　“别太过分。”
　　“放心吧，我还能吃了她不成？”明三三笑着说。
　　余心明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空闪过一道寒光，密布的乌云中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雨水倾盆而下，浇灌着整座城市。
　　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是晴天的……
　　余心明没有带伞，只好快走几步，朝地铁站跑去。
　　刚刚被姓洪的揩油，现在又要被雨淋——真是倒霉！
　　高跟鞋趟了水，踉踉跄跄。
　　突然，一辆银灰色大众车停在身边，耳畔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我记得你，你是五湖新来的实习生吧。好大雨啊，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余心明瞥了那男人一眼，认出是行政经理白竹君，连连摆手，笑着说：“不用了，前面就是地铁站，我跑两步可以了。”
　　白经理摇上窗户，尾灯熄灭，车子向前飞驰，肮脏的水花飞溅。
　　最近真是犯太岁，怎么是个男人都往身上靠！余心明冲着那远去的车身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一辆黑色牧马人从身后驶来，韩析按了两下喇叭，又用远光灯闪她，他放下车窗，冲她道声：“上车！”
　　余心明盯着韩析看了两秒，嘴角的笑意若隐若现。这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长寿路，谢谢。”余心明坐进副驾驶，拧了拧湿漉漉的发丝，看似随意地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露出白嫩的胸口，“顺路吗？”
　　“我得先去花城大学接我妹妹。你着急吗？”
　　“那我就在前面的地铁站下好了。”
　　“那怎么行。雨这么大，我还是送你到门口，别回头感冒发烧就不好了。”韩析瞥了她一眼，见她的衬衫被雨水浸透，黑色的胸衣若隐若现，短裙下的双腿，湿漉漉泛着光泽。
　　“你腿上的伤，怎么弄的？”韩析问。
　　“嗨，没事的，早就好了。”余心明说着，下意识地拉低裙摆。
　　“和你姐姐的案子有关吗？”
　　“嗯……不好说。”余心明用手缕缕还在滴水的头发，又解开两颗扣子，用纸巾擦擦身上，又用纸巾在面前扇风，“下场雨，总算是凉快些。花城实在是太热了，还是木城好，总不至于这么潮湿。”
　　韩析一脚刹车，车子在红灯前停下，雨刷一下下摇摆。
　　“谢谢您收留我在公司。”余心明望着韩析，“还有上次，在飞机上，其实您是不相信人有灵魂的，对吗？”
　　韩析抿着嘴唇，没有回答。红灯变绿，身后响起焦躁的鸣笛。
　　“您帮我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了。”余心明望着韩析，面带笑意，一双眼睛闪着微光，睫毛忽闪，“以后，也许还有很多事要麻烦到您……”
　　花城大学门口，韩昕举着伞，翘首以盼，终于见到了迷雾中的牧马人。
　　“我坐到后面去吧。”余心明拉开车门。
　　韩析连忙拦住她：“不用了，你就坐这吧，让阿昕坐后面。”
　　“哥，你又迟到！”韩昕收起伞，坐进汽车后座。
　　“你哥我日理万机嘛。”韩析笑着说，“把安全带系上。”
　　“嗨！”余心明侧过头来同后座上的韩昕打招呼。
　　“哥，这是？”
　　“我同事，小余。”
　　“你就是韩总的妹妹呀，长得真好看。”余心明笑着说，“我叫余心明，是你哥哥公司的实习生。今天真多亏韩总了，不然我还不知道要在公司困到什么时候！”
　　“那我以后就叫你心明姐，行吗？”韩昕也笑了，“哥，前面停一下！我要喝奶茶。”
　　“这么大雨，就别下去了。再说你天天喝，腻不腻啊？”
　　“那你天天见到我，会不会腻啊？”
　　“那你快去快回！”
　　“心明姐要喝什么吗？”
　　余心明楞了一下，说：“要不我去买吧。”
　　“不行！你是客人，怎么能麻烦你呢！”韩昕坚持道，“要喝什么？”
　　“那就乌龙奶茶，谢谢啊。”
　　“哥哥呢？”
　　“我不要。”
　　车子停稳，韩昕下了车，韩析打开收音机，花城城市广播电台正在播放花城市未来一周的天气预报。
　　“你妹现在念什么书啊，学什么专业的？看着比我还小。”余心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
　　“是比你小。她才刚满二十岁，念大二，学金融的。”
　　“那她比你小很多啊！”余心明叹道。
　　“嗯。”韩析轻哼一声。
　　一辆面包车停在身后两个车位，一班持砍刀戴口罩的悍匪鱼贯而出。
　　雨一直下，广播里说，由于台风天气影响，部分路段已经关闭，未来一周仍然会是强降雨天气，提醒市民注意安全。
　　“两杯乌龙奶茶，去冰，三分甜，打包谢谢。赶时间。”韩昕掏出手机付款。
　　“小姐，我先来的！”谭乐其站在柜台前，犹豫着没点。
　　“谁让你磨磨唧唧的！”韩昕毫不客气地回怼道，“我赶时间，让我先啊。”
　　突然，背后一个人影闪现，寒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