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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5 ...


  •   来人正咬着烟,站在这条空旷的必经之路上。
      正想要打开他身后那扇房门的绪川真理不得不从她行云流水般的行动中顿了一下,问道:“……怎么了?”
      (如果空条承太郎足够识趣的话,就应该说一声没什么然后放她去睡觉。)
      绪川真理是这样想的。
      她因此也不局促,只是坦然地偏过头来看他。
      来人从帽檐下与她对望,少女一身寒意,平日黯淡的红色眸子在走廊的灯光下竟然显得虚伪而柔和,再也不像什么干涸的血或是污浊的雾,好像仅仅是生在一个平凡温煦的人脸上似的。
      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就已被打破伪装的绪川真理现在就在透过这样虚伪、温和、疏离的眼眸看他,她恳切的眼神看起来没什么压迫感,但有的人心里清楚,她此时不尝试压迫一个人,只是源于绪川真理对空条承太郎本人深刻的了解,并且巧妙地避过了激怒空条承太郎底线的自知之明罢了。
      而与此同时,空条承太郎也应该能够领会绪川真理与生俱来、略大于他人的自我,再这样和平的夜里识趣地从光明中离开,留下绪川真理一个人回到房间清理思绪,继续她的私人旅程。
      绪川真理一贯认为,他们是这样彼此了解很深的。
      这也是她如此坦然的原因。
      但空条承太郎却问了绪川真理计划之外的问题。
      “花京院典明,”他道,“关于他,你就没有什么可说的吗?”
      绪川真理保持假笑:“……”
      绪川真理失去笑容:“……啊?”
      她不禁发自真心地问道:“——什么?”
      (空条承太郎打算放我回日本了?怎么今天晚上一个个的都想找我摊牌?如果不想被我利用就别总在我身边游荡啊?你问这句话的意思和问我干嘛要利用你有什么两样?)
      在她刻意营造出的和平氛围中,空条承太郎仍旧未放松警惕,他只是——利用自己195厘米的身高和82kg的体重——完美地堵在绪川真理与她的房间的必经之路上,摆出一副“如果你今天不和我解释清楚就别想舒舒服服地回去睡觉”的样子(况且绪川真理肯定熬不过精力充沛呼吸回血的这么一位高武力值门神),不动了。
      此时的夜已经很晚了,而今日运动量高得匪夷所思的绪川真理也已经很倦怠了。
      她此时的情绪因为不想承认的原因(毕竟绪川真理常年和承太郎相处,一时半会还不能下意识地就把他从自我的范围内坚决划出去)并未像面对花京院典明时那么锋利,所以她的话语也更加平淡、更加坦诚。
      绪川真理象征性挣扎一下。
      “不能等我明天找好借口之后再来和你解释吗?”她诚实地敷衍,“我一定能找到让你信服的借口,乔瑟夫爷爷也不会发现不对劲的那种。”
      门神的眉眼隐藏在阴影中,门神一动不动。
      绪川真理调整了一下站姿和面容,她终于舍弃压制自己的微表情与姿态长期维持出的隐约而渺然的温和,显露出一副怠惰而冷淡的样子——因此她嘴角由上抿改为下垂,黯红色眸子变得更暗,甚至几乎变成浓墨色,她的眉峰则更锋利地向后挑起,变得更加富有攻击性了起来。
      “……。”
      “我没什么想说的。”绪川真理看向一边的空气平静道,“我确实应该和他开诚布公聊聊天,这次对话我挺满意的,况且花京院典明也算是个聪明人,至少懂得进退有度的道理。”
      她暗暗讽刺了一把眼前突然不识趣的人,心中的烦躁不知从何而起。绪川真理到底没有想过会在这种场合下与空条承太郎进入谈判一般的严肃氛围——她在自己的长远计划中,甚至连所谓“告别”的暇余都没留给他。
      “所谓进退有度,”空条承太郎朝绪川真理身侧呼出了一口烟雾,“就是不会问你什么时候离开,也不会问你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吗?……绪川、真理。”
      空条承太郎甚至放出白金之星,压迫性强制地捏着绪川真理的下巴,让她不得不调动起浑身力气从不知名的焦躁中抬起眼来,看清他的微妙恐怖的神情,“——你以为的就是事实吗?不要自大了,至少想清楚我在想什么吧。”
      绪川真理因此被迫凝望进十七岁空条承太郎燃烧着靛青火焰的眼睛,那确实是一双富有情绪的眼,但绪川真理却只能从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她由此发现了自我难得显露于人前的——
      彷徨。
      绪川真理几乎在发现她自己那双眼睛的瞬间僵硬起来。
      但空条承太郎打断她下意识的口不择言(他就是单纯猜到了这家伙现在绝对不会说好话),用老师布置课后作业的语气和她说“你好好想想吧”,然后果断绕过绪川真理视线,直到离开她两米后才悄然收回一直在绪川真理散发压迫感的紫色巨人,名为白金之星的替身甚至不留痕迹地帮她理了一下头发——因此在绪川真理恢复所谓人身自由之后,只能用闻到空条承太郎刚刚驻足于此时散发出的烟草味来说服自己这不是梦,也不是噩梦,也不是白日梦什么的——
      绪川真理大概花了三分钟才找回气出大气层的尊严与冷静自我,这才憋屈、暗忿、恼火、含恨、清醒(完全不他妈的困了)地打开房门、重重关上。
      ——妈的。
      绪川真理忍声吞气,不堪受辱。
      ——妈的,空条承太郎。
      -
      绪川真理做深呼吸。
      绪川真理写笔记——没写下去。
      绪川真理跑去洗了把脸,清醒了一点后打算短暂失忆复盘一下花京院的未来行为轨迹,她刚一爬上床,满腹坏水正待提笔就被不知何时归来的睡意砸中头顶。
      她还没来得及收拾床上的笔记与笔,就裹着被子睡着了。
      绪川真理短暂忘却了她这次才刚刚开始就跌宕起伏并且以后会越来越跌宕起伏的旅程,她沉沉地陷入柔软被褥,黯红色的眸子也闭上,软弱柔嫩的脸颊被不舒适的睡姿挤出了一小块软肉,使她微蹙的眉头显出了难得符合年龄的孩子气。
      绪川真理在半醒半梦,昏昏沉沉之间,有点可怜意思地抽了抽鼻子。
      -
      “喂。”
      “喂。”
      有一双黯红色眸子的少女趴在午后暖融融的阳光下,她踩着青蛙拖鞋,头前是一个双人圆桌。
      她似乎在参加一个私人茶会。
      这里周围的一切都不起眼,没有服务员,也没有神,只有她自己和那个刚刚还在说话的人,因此她觉得舒心、安逸,感到了心灵的宁静。
      (世界上不该有战争,说白了,就是不该有人。)
      她这样想,并且用劲思考的声音很大,甚至使桌上的红茶泛起涟漪。
      人说:“你这家伙,把我叫过来就是听你毁灭世界的老一套心愿的吗,说了的话就去做,总是驻足不前有什么意思?”
      人说:“而且今天应该也不是这个议题,你想和我谈什么来着?”
      她脚向前踢,踩到对方笔直而坚硬的小腿,她就又踢了一下再收回来。
      人说:“小倒霉,你一直回避的话题被挖出来了吧?说实在的,纠结于你那没用的年龄干什么,在想到要离开的时候就应该马不停蹄地直接远走,你不适合告别,你也不会告别,那么有仪式感有什么用呢?”
      此时桌上出现了一个微缩马戏团,木偶们滑稽地来回走路,而她则逆着人流向地平线上的银河走去,有人在她背后看她,但很快就有熔银般的痕迹淹没了她,也淹没了地平线。
      人说:“你总觉得世界上的一切都会改变,那么你就应该从一开始就想到分别的话题,而不是既想离去,又把一切搅得分不清楚,我们已经不是能够无话不说的友人了,人最终也不能与别人一同活着,你既然把孤独当做我们彼此共通的道理,就该懂得分别的必要性,向我不为人知地挥三次手,然后转过头去,就能轻松地放下包袱一路远走,那么为什么不呢?等到二十年后再在社交场合相遇,你会重新武装起自己向我像向任何人一样微笑的,那么为什么不呢?”
      她也想到了那样盛大的虚伪的上流舞会般的情形,也挺直背微笑了出来。
      而人则幻想到了更轻松、更有趣的幻梦,仿佛不经意地随意发散思维道:“更何况,我会找到真正的日本女人来作为我可悲的无趣的从不发疯的伴侣,而你则应该像受到诅咒一般孤独坚硬地由生向死走去,从不被聚光灯与爱照射,所以才能够比所有人走得更长久。但话又说回来了,你的路浑浊冰冷、怎么能和我光辉的路是同一侧呢?”
      被染上熔银般暧昧闪烁色彩的人偶在孤独中大笑,她好比希腊神话中癫狂放歌的酒神,但比起被宿命与祈求牢牢缚锢的神明,更加混乱、更加欢乐、更加悲哀。
      人又说:“你到底在等待什么呢?”
      人用靛青色沉静燃烧着火焰的眼静静地注视木偶,而她则跳出了舞台,从光辉与静默中观察人的眼睛,人的眼睛因此生出倒刺,朝陷入沼泽中仍旧跳舞的木偶投射出一千把令人惊惧闪着寒光的匕首。
      ——那是什么匕首啊。
      绪川真理迷蒙地想到:好痛,好痛啊。
      绪川真理想到:爱原来这么痛啊。
      -
      绪川真理沉沉陷入浑浊的梦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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