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奇缘》滺瞬

9、死守

　　师傅的落葬在三个月后举行。师傅说过，她要葬在神宫，所以我们决定将师傅葬在后园。我

　　们照规矩通知了各大门派师傅的死讯，七天里，陆续的有人来拜祭。我们将大殿布置成灵堂，将

　　师傅安置在偏殿，我和希儿在招呼宾客，两个师姐忙着安排客房，师傅的江湖地位很高，有不少

　　人说要留下待师傅落葬才走。至于燕瑾，她坚持要自己一个人守灵七天，说是求和师傅的独处。

　　我们反驳不了，也就只有随她了。

　　"凌姑娘……"一声熟悉的叫唤。

　　"崔夫人？"我迎上去，"夫人怎么来了？"

　　"本来是正祈来的，我一听是到幻雪神宫来便要他带我来，谁知道半途圣上有急事召他回

　　京，便由我代替他来了。"

　　"那夫人此番是代表朝廷来的了？"师傅死了，我们报丧朝廷，本以为只是报备就好，没想到

　　朝廷竟会派人来祭拜，真是难得啊。

　　"可以算是吧。"我领她到师傅灵前，行了礼上了香，坐在了一旁。"凌姑娘，上次一别已经

　　将近半年了，其间神宫发生的事我也听闻不少。真是没想到那么短的时间里，你经历了那么多…

　　姑娘还是节哀吧…"

　　"夫人放心，我没事。夫人难得来一次，算是神宫的上宾，不如多待几日，待师傅落葬，让

　　悠扬带夫人到明城转转如何？"我故意把悠扬二字说得很响，我不喜欢她叫我凌姑娘，却也不愿

　　意多说什么，只得暗中强调一下。

　　"也好，早听说明城是第二个沧州，繁华热闹之势一点也不亚于京城。"

　　"嗯，那就说定了，夫人，悠扬还要招呼其他客人，先失陪了。"我转头对修月说："修月，

　　带崔夫人去西厢。"刚起身准备走，便看到门外走进一个不速之客。

　　"哟，幻雪神宫那么大的事怎么不通知我啊？"一个中年男子身着锦服华袍，身后带着一群凶

　　神恶煞之徒，嚷嚷着走进来，一看就知道是来砸场捣乱的，周围的神宫弟子听他说话如此张狂，

　　个个都愤愤不平，修月更是走上前欲拔剑教训，我按住她，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哟，瞧这是谁？"那锦袍男子走到我面前，"这不是神宫凌月堂堂主吗？今天一身素衣，倒

　　是比平时冷冷的样子清秀了许多。"他把手伸过来，我本能地闪躲了一下，白了他一眼。

　　"齐老爷来这有事吗？"这齐振天是明城的富商，三十来岁白手起家，应该算是一个能干的男

　　人，只可惜这人生性放荡，手段卑劣，在城里多得些骂名。他欺行霸市，鱼肉乡民也不是一天两

　　天的事了，只是官府与这奸商勾结，视而不见。几次被神宫的人撞上便教训了一番，他去告官，

　　可那些官哪里敢得罪神宫，也就只有不了了之。见报官不成，便对神宫耍起狠来，找了一群打手

　　闯宫，结果全倒在了迷雾森林，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趁我和希儿出门的时候找人伏击我们。结果

　　自不用说，那些人回去的时候不是断手就是断脚。现在他这么大张旗鼓的来闹肯定是讨不了好，

　　那么胆大妄为，莫非背后还有人？

　　"幻雪神宫宫主方念死了，江湖各大门派都收到了丧涵，我齐振天也算是半个江湖中人，却

　　没有收到，这神宫的礼数做得未免有些不地道吧？"方念！他怎么知道师傅以前的名字？师傅自

　　离开陈家村起便隐姓埋名，自称唯念散人，江湖之中几乎无人知晓她的本名，前几日隐门是费尽

　　气力才查到这些的，他又怎么知道？像他这种唯利是图的商人断不会为了要报这种小仇而花重金

　　去查这些琐事，如若是幕后有人告诉他的，那么那人又安的什么心？

　　"什么方念？"我一边装傻充愣，一边想着对策，"齐老爷莫不是听了什么闲话来我这胡闹的

　　吧？家师名号江湖人尽皆知，你齐老爷既然自称是半个江湖中人又怎么会不知道呢？"我把问题

　　扔还给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哼，"他冷哼了一声，没有继续纠缠下去，转了个话题，"神宫不请我也已经自来了，难道

　　就这么让我们站在门口，连祭拜上香也不让吗？这就是神宫的待客之道？"

　　"齐老爷来拜祭家师我们自然无任欢迎，"我正欲发难希儿从后堂走出来，抢先了一步。看到

　　站在一旁的崔云岚，眼色变了变，欠了欠身又继续说："只是齐老爷穿得如此鲜艳，倒不像是老

　　祭拜的，反倒像是来寻衅滋事的！"希儿这话算是说道点子上了，怕就是齐振天或者他身后那人

　　也没想到我们会那么的直截了当。

　　"幻雪神宫到了这个时候还要乘口舌之快吗？"他一脸不屑，似乎话里有话，像是暗示着神宫

　　会有什么大的灾难。

　　"齐老爷此话差矣，怎么是我们乘口舌之快？"希儿看了一眼他身后那群人，说："我们所说

　　的可都是实话。您老带了那么多人来拜祭家师，真是劳您费心了，只是请齐老爷带着你的人回去

　　换套素点的衣服再来！"

　　"你…"他一时气结说不上话，转而又露出一抹冷笑，"哼，不识趣的小丫头……"他顿了

　　顿，"如果，我就是来找麻烦的呢？"

　　"那就得看你有没有本事了。"说话间双方已经兵戎相向，气氛一下冷到了冰点。我低声吩咐

　　修月带崔云岚去西厢，这种纠葛，我不想牵扯其他人进来。

　　"齐振天，你这是明摆着与我幻雪神宫为难了？"我厉声威胁他。

　　"是又如何？"

　　"如何？你觉得凭你身后这群乌合之众有资格在神宫叫板吗？"希儿今天句句话都支得齐振天

　　哑口无言。

　　"哼，试试就知道了，给我上！"后面那群人齐刷刷地冲上来，只是功夫太差，被神宫侍卫轻

　　易拿下，希儿右手一转，迅速出手将齐振天反手压在手下，疼得他直叫唤。"哎哟……疼…疼…

　　疼"

　　"知道疼吗？现在，你的命被窝捏在手里，我本可以下令让你们所有人有去无回，只是我不

　　想在师傅灵前杀人。你给我听清楚，无论是谁，对师傅不敬者，就干脆把命留下，还有那些想颠

　　覆我幻雪神宫的，那只有等我死了再说！宫在人在，宫毁…人亡！"字字掷地有声，很少看到希

　　儿露出那么阴冷的表情，我有点怕，从小到大希儿都很少生气，今天这副面容分明就是已经气急

　　败坏，神宫和师傅在希儿的心里竟是那么重要。希儿放开齐振天，侍卫们见势也就放开了他带来

　　的人。

　　"哼，我们走着瞧，臭丫头，看你还能得意多久！"齐振天咬着牙，对身后那些人道："我们

　　走！"

　　希儿看着他们离开，长吁了一口气，仿佛要把刚才聚集的气都吐干净，我伸手扶了她一把，

　　看到她脸色像一张白纸一样，心里不免有些担心。我轻晃了她一下，她看着我，眼神空洞无神，

　　见我有点慌张，她挤出一丝苦笑想安慰我，可这一笑却让我心里更没底。

　　"悠扬，扶我进去好吗？我有点累。"我点了点头，扶她进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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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儿--"我担心地看着她，"没事吧？"

　　"没事，"她摇了摇头，"只是累了……"

　　"那睡会吧，外面修月会看着的，我在，师姐她们也在，不会有事的。"

　　"不在了……"她轻逸出这么一句话，"只有我们了……"

　　"希儿？"我不明白地看着她，"你在说什么？"

　　"刚才挽风堂来人报--"她紧锁眉头，顿了顿，"宁师姐被人偷袭受伤。"

　　"什么？！"这就是她今天反常的原因吗？"又是宫里人干的？"

　　"不是，是黑衣人闯进内室将她打伤的。"我开始明白她为什么那么担心了。神宫守卫森严，

　　宁师姐又是师傅的入室弟子，能随性进入神宫还打伤了师姐的，来人一定不简单。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回想一下她从出现开始的反常，应该是今天一早就知道了。

　　"今天早上，在手下告诉我齐振天来找麻烦之前，我在宁师姐房里。"这也就是为什么今天出

　　来解决问题的是她而不是宁师姐。

　　"还有人对神宫觑觎不放吗？"想到刚才齐振天道出方念两字，心里有点凉。

　　"嗯…你也发现了吗？这根本就是阴谋，齐振天今天来不过十打个前哨的。师傅丧事，神宫

　　对外大开七天，这是最好的机会，没有了迷雾森林和前殿的保护要想偷入神宫就方便得多。师傅

　　一死，两个师姐再受伤，我们的实力小了很多啊！"

　　"明天是头七的最后一天了。"我有点担心，照希儿这种分析，如果要颠覆神宫，明天就是最

　　后的机会。

　　"悠扬--"希儿看着我，"现在只有我们两个来守护神宫了……"

　　"希儿，"我坐在她身边，露出一个微笑，"没关系的。"我安慰着她，想到刚才希儿对齐振

　　天说的话，"宫毁人亡"多么毅然决然的话啊，如果希儿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那么，我会以同样

　　的心情来陪她面对。神宫是我们共同要守护的家，希儿是我的亲人，在公在私，我都义无反顾。

　　"杏主--"药庐弟子敲门进来，"人已经都在外面了。"

　　"嗯，"希儿无力地应了一声，"我们马上出来。"

　　"你叫了神宫弟子聚集吗？"

　　"嗯，那么大的事，就是我们想扛也扛不了。"我们走进内堂，堂下已经站了很多神宫弟子

　　了，这种阵势，像是神宫要与这神秘人决一死战了。

　　"各位--"希儿站上高台，"今天齐振天来闹场大家也都看到了，这几日恐怕还会有人来捣

　　乱。"

　　"那些江湖混混，我们还没放在眼里……"下面有人嚷嚷。

　　"我们最好认清现在的局势！"希儿把声音扬得很高，"师傅死了，大师姐中毒未全解，二师

　　姐昨夜也被人偷袭受伤，小师妹牵涉叛宫，你们觉得我们还有什么可以凭借的？对方是想法设法

　　的暗算我们，我们又能防得了多少？"

　　"可是…还有那么多掌门…"底下散乱的议论着。

　　"呵，你们以为神宫真的临难的时候有多少人会挺身而出？"希儿的眼光冷冷的，我没见过。

　　像是被她冰冷的眼光所震慑住，我开不了口，插不上话，任由希儿继续说下去。"自古以来，江

　　湖各门各派从来就是自扫门前雪，真正秉承大义的能有多少？二师姐是师傅的入室弟子，竟被人

　　偷袭受伤，你们在座有多少人有把握可以赢对方？"底下人面面相觑，沉默不语，希儿的话根本

　　无从反抗。"现在……是神宫最危难的时刻……"

　　"那…不是很危险…""是啊…."下面议论纷纷，像是被吓倒了。我自嘲的一笑，师傅这一

　　死，这群人便像盘散沙，这种人，怎么救神宫于危难之中啊。

　　"这一次，危险很大，随时可能丧命，"希儿看了一眼底下的人，继续说，"神宫虽不是什么

　　来去自如的地方，但也绝不会勉强别人，你们若是害怕大可以声明与神宫再无瓜葛，然后走出这

　　个大门……"呵，希儿，如此聪明伶俐的你，她们又怎么可能算计得过你？你这么一说，怕是谁

　　也走不了了。

　　"我们愿追随杏主死守神宫！"果然，有人慷慨激昂地说着。

　　"是啊，谁要走就走，就当神宫没有过这等狼心狗肺的人！"底下人像炸开了锅一般吵嚷着，

　　我却生出一丝忧虑，希儿啊，这样所造成的结局，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师傅头七的最后一天，神宫高度戒备着，我们谁也不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晌午时分，我

　　和希儿在房里休息，从昨天到现在，她都没有合过眼。

　　"希儿…"我边替她揉着太阳穴边说，"让她们也歇会吧，这么个高度戒备，是人都撑不了

　　的。"

　　"我知道--"她拉着我坐在她对面，"悠扬……"她欲言又止，还不等我开口问，门外就有人

　　闯了进来。

　　"三堂主，杏主……外面……外面有人打进来了……"

　　"现在谁在外面？"

　　"高副使在外面。"是修月啊…她也真是个能干的助手。

　　"知道了，让人保护好两个堂主，我们马上就来。"希儿转眼对我苦笑一下，"悠扬…他们还

　　是来了啊。"

　　"希儿，没事的，师傅在天之灵，会保佑我们的。"

　　"悠扬，你去崔云岚那，她是代表朝廷的，不能有事。"

　　"不行！"我看着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希儿，誓死守卫神宫你我都有份，没理由把

　　我推开。"

　　"悠扬！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次有多危险？你……"

　　"我知道！"我打断她，"所以我更不会扔下你……"这句话，我说得坚定无比。

　　"悠扬…"她神色复杂地看着我，"罢了，但是，你要听我安排，切不可擅自带人冲上

　　去。"明明觉得她话里有话，却不想多问，只要让我陪在她身边就好了。

　　我让修月去了崔云岚那，要逃是肯定来不及了，对方分明就是做好了准备的，那么只能带她

　　进了神宫的密道。自己和希儿来到大殿，带着众弟子准备以血来抵挡他人的侵入。门外打斗的声

　　音越来越近，希儿眼光冷了冷，下令出击，我们带人杀了出去。那些黑衣人蒙面持剑，和神宫弟

　　子厮打起来。身边不时地有人倒下，黑衣人或是神宫弟子。我无暇悲伤，只顾用手上的玄冰剑刺

　　向对方的要害。不知道黑衣人来了多少，只觉得身边的黑色倒下一批又堵上来一批，把我死死地

　　围在圈内。这些人都是一群训练有素之人，而那个在人群之后持大刀的，应该是他们的统领，他

　　站在那，看着手下和我们厮杀没有过多的反应，只是不断指挥着他们围攻我们。擒贼先擒王，必

　　须要先除掉他。我深吸了口气，握紧手中的剑，将内力化在剑上，剑在手上飞舞，一个转身压

　　剑，将内力幻化的剑气射出去，看着周围的人倒下，赶紧脚下一点，腾空而起，我要在他们再围

　　上来之前跳出去。我跃出圈外，提剑往那头领刺去，"叮"他用他的刀挡了一下，瞬间拔刀砍过

　　来。我惊了一下，那逼人的气势让我想起在玉屏寺遇到的神秘人，他虽没神秘人功力深厚，却依

　　然摄人心魄。我退避了几步，又转身刺过去。这人武功高强，我也最多只能和他打平手，在我们

　　僵持不下的时候，希儿赶到他身后，一出手，射出五根金针，听得那人呻吟一下，用力推开我，

　　转身向希儿砍过去。我伸手用剑挡了一下，反手再在他手臂上划开一条口子，我顺势将希儿拉在

　　身后。这个时候我的心反倒稍微定了些，如果集合我和希儿两个人，那人是必死无疑的，只是周

　　围又不断有黑衣人涌上来，我们也不得让开几步。见敌人的主帅受了伤，神宫弟子也顿时来了精

　　神，而他们在伤亡那么多人主帅又负伤的情况下只得退后。就在大家都精疲力竭的时候，远处窜

　　上一个信号，那些黑衣人便如见了救星一般欣喜。我心里有些嘀咕，搅和了半天，真正的主谋还

　　在远处…

　　"我们撤--"黑衣统领突然下令撤退，那些黑衣人也开始边打边退了出去。

　　我扶着希儿，她的右肩刚才还是被那人弄伤了。身后的弟子开始欢呼。是啊，我们赢了呢，

　　这场保卫之战终于还是赢了，只是是在以死那么多人为代价的情况下赢了。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

　　着的尸首，看着身边受伤的希儿，再看着我们身上殷红的血迹，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