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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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险中求胜,我们得以保住神宫,虽然元气大伤,但好歹是保住了基业。我们将战死的宫人和
师傅埋在了一起,这样她们也算是有个伴了。处理完那些琐事已经是三个月后的事情了,送走了
各派掌门,神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崔夫人——”我来到崔云岚的房间,看她痴痴地望着窗外,没有听到我说话。“夫人闲情
雅致啊,看什么呢?”我走近一点。
“呃?”她听到我说话却还没来得及回神,“凌姑娘?——是你啊——”
“夫人有心事吗?”
“没什么,”她转了一个笑容向我,“凌姑娘今日怎么来了?”
“夫人…”我思索了一下,“还是叫我悠扬吧,你这么叫凌姑娘让我挺别扭的。”
“呵呵,是吗?姑娘到现在还没放下吗?”
“什么放不放得下的?”我笑了笑,“不管当初错在谁,现在已经不是我一个人说回头就回
头的。”
“姑娘就没想过回家吗?”
“回家…还回得去吗?”心里有点难过,本来嘛,这家哪里是我想回就回的,何况,哪里才
是我家?
“姑娘…哦不…悠扬…”
“夫人刚才在看什么?看得那么出神?”刻意地打断她的话,换了个话题。
“没什么,春光迷人而已。”她停了停,若有所思,“找我有事吗?”
“没什么,神宫里的事告一段落了,来看看夫人,顺便来问问夫人何时有兴致出去逛逛。”
“出去?”
“是啊,之前答应过要陪夫人在明城逛一番的,这不,来还愿的。”
“悠扬……”她的口气突然变得有些迷离“你会离开神宫吗?”
“离开神宫?”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你指什么?我可以随意离开神宫的。”
“我是说…离开个一年半载,甚至是…脱离…”
“什么?”我被她说的吓到了,“夫人何出此言?”
“悠扬…这次来…我还有事想求你……”有点意外,却还是有点想到了,不然以她和我们的
交情不至于停留那么多时日。
“夫人有话就直说吧,若能帮得上忙,悠扬定然尽全力而为。”
“恐怕…”她始终很犹豫,看她的神色似乎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我需要你帮我找八卦图的
图点。”
“图点?”这又是什么?怎么崔云岚今日说话总是奇奇怪怪的?
“八卦图知道吗?”许是看到我疑惑的眼神,她问道,我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这
八卦图的四点二心关乎着天下的命运,”她边说边在纸上画了一张八卦图。“这四个点就是图
点,而当中这两个就是心。两个心一阴一阳,一正一邪,相生相克,又相互扶持,而其中一个就
是你。”
“我?!”我实在不明白这些阴阳之道,只是隐约觉得她是说我很重要。“这与我有什么关
系?”
“你还记得玉屏寺的事吗?”她是想指那个神秘人吗?“那是魔教的新任教主青鸾。近几日
和平王似乎走得很近,所以……”隐约感觉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我笑着,把玩着桌上的笔。
“夫人是想让悠扬找悠扬找齐图中的这些人来对抗青鸾,顺便替皇上解决平王是吗?”看她
不语,那也就是说对了,“夫人为何那么确认我就是二心之一?”
“正祁说二心之人肩后有一太极图形和一至阴或至阳的兵刃,上次替你疗伤之时,无意看到
的。”
“所以夫人才一同来神宫的是吗?”现在我可以确信她并非为了叙旧来神宫找我们,不过是
为了替丈夫当说客。“夫人…”我顿了一下,“悠扬本是凉薄之人,这种朝堂恩怨既与我无关,
我是不会趟这浑水的,更何况,我又何德何能来找齐这其余的几人?”
“任凭谁一个人都是没有办法的,只是…只是希望你能和正祈一起联手。”
“夫人,恕难从命……”
“悠扬,求你了,你想想吧。”
“这与我无关。”
“怎么会无关?如果朝堂被颠覆,江湖也不会安宁,难道这是你想看到的吗?更何况…凌将
军是当今圣上的宠臣,如果一旦变天,你以为将军府可以置身事外吗?”我转身看着她,知道她
话里的含义,我没有说话,因为她说的是对的。这样的女人,才有资格将崔家当家主母的位子坐
得稳如泰山。
“夫人,可否容悠扬想想?最近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我还真是有点力不从心。”
“当然……只是……”兴许是感觉到我的态度软化下来,她也平静了些。
“夫人……我会考虑周全的。”走出房间,靠在回廊的柱子上,若是以前,我会马上答应或
者拒绝崔云岚。可是现在,我却要顾及那么多,要考虑那么多,这么左顾右盼,真是全然不同于
以往的洒脱了啊。
回到房里,看到希儿在等我,调整了一下心情,将崔云岚的话放在了脑后。
“希儿,”我走进去,“找我有事吗?”
“悠扬,”希儿看着我,有种捉摸不透的哀伤。“有件事要和你说。”
“你说啊,”看她那么犹豫不免有点担心,“出什么事了吗?”这些日子事情不断,我已经
快成那惊弓之鸟了。
“师姐说…下个月初一,举行即位大典……”
“好啊,二师姐一继位,神宫的事也就可以有个了结了,我们也可以歇会了。”希儿的话让
我的心稍稍安定了些,倒了杯茶递给她。
“继位的不是二师姐,是我——”咣当一声,手上的杯子掉在地上,茶水洒在手上,我愣愣
地看着希儿,不可思议。“悠扬!你有没有烫到?”她赶紧替我擦手上的水。
“怎么会这样?”我抓着她替我擦拭的手,心里阵阵疼痛,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悠扬——”她眼神黯淡了一下,“二师姐受伤是我带着弟子守宫,所以……”
“所以你就很顺理成章地当宫主是吗?”我抽回了手,撑在桌上。“你早就料到有这样的结
局是吗?”我开始清醒起来,她之所以要我听她安排根本就是想把我推开,在那种危难的情况
下,我们中任何一个站出来,就注定了要成为宫主。
“是——”
“所以你想尽办法不让我带人杀出去…为的就是让我远离这个位置;你要用牺牲自己来成全
我吗?”我无力的说着,声音带着点哭腔,我受不了希儿为我做那么多,我还不起。
“悠扬!”她扶着我的肩膀,眼神坚定无比,“你说过,这份罪孽你承担不起。可我们不能
让神宫垮掉,既然如此,就由我来担当。”她笑了一下,“你不是一开始就认为我会继位吗?现
在只是这个结局来得晚了些。”
“那不一样,你根本就不喜欢这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不然你也不会…”
“有什么关系呢?从小到大,我最亲的只有你和师傅,师傅死了,那么我就要你快乐。”
“可我不会快乐的…”我坐在软塌上,“我会背着这份情债过一辈子……”
“你必须快乐!为了我,为了你自己……”她看着我,“你可以过你原来的生活,没有分
别……”心痛到抽搐,为了我的自私,让希儿断送了自由,也让她每日都活在算计之中。
那一夜无眠,我辗转反侧,回想着早晨崔云岚和希儿的话。从来都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当
日与父母不合,一气之下离家出走,扬言今后与凌家断绝关系;好奇心重,夜闯玉屏寺与青鸾邂
逅差点丧命;怕承担罪孽,死活不愿坐宫主之位,却害得自己的挚友以身顶替;意气用事,将燕
瑾的身份说出,险些让师傅含恨终生。每一桩每一件都像是刀子一般刻在心上,很疼很疼。我走
到窗边,想喘口气,看着外面寂静的夜,思绪纷乱无章。从来没有那么茫然过,崔云岚的话我不
是没有考虑过,如果为了自保我大可拒绝她,本来这种事情就是能避则避的,可是她最后的那些
话……将军府——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三个字对我影响可以那么大。本想着和希儿商量让她陪
我出宫一趟,可是她一当上宫主,这事就没有了商量的余地了。这倒是叫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
是了。心里觉得很烦,便到院子里走走,绕过庭院的小湖,穿进小树林里,前面有些灯光,走着
走着竟走到了地牢。
我推门进去,看见侍卫们从睡梦中惊醒,抱歉的笑了笑,让他们下去休息会,时至今日,我
相信燕瑾也不会需要别人看着她了。她点着蜡烛,靠墙坐着,见我来了,只是一笑置之。
“燕瑾——”我打开牢门进去,坐在床上,“那么晚还不睡吗?”
“师姐还不是一样?”她坐起身,“找我有事吗?”
“没有,只是出来走走,路过来看看你而已。”
“我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一个人在这反省而已。”
“燕瑾,其实…我可以放你出去,只是……”
“只是要把握逐出神宫是吗?”我不作声,她说得没错,前几日我们收拾师傅东西的时候看
到师傅一张嘱托,让我们将她赶出神宫,永世不得回来。这张看似冷漠的遗嘱,却是换回了燕瑾
的自由。“不用了,在这里…挺好的…你说得对,无论我在这牢里反省多久都赎不了我对娘亲犯
下的罪行。既然如此,我就在这呆一辈子,陪着我娘。”
“燕瑾,那一日我说的不过是气话,实在是因为你对师傅做得太过分了,所以……”
“我懂,三师姐,真的。我已经不恨你了,也没有资格再去恨别人了。娘这一死,我的心也
差不多死了,哪还有什么力气去恨别人?”她的眼神有点颓然,“娘亲死了之后我才明白自己有
多蠢,明明害怕失去她,却非要伤她,为的只是那可笑的面子。等我想明白了,想忏悔的时候,
却永远已经没有机会了。我算是能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子欲养而亲不在’了。仇恨?呵,哪比得
上这种滋味更痛苦啊。大概除了自己,我也没有谁需要恨了。多余的仇恨早被遗憾填满了。”
“燕瑾……”看她神伤的样子有些心疼,“反省不是一定要在这里的,师傅希望你自由,你
在外面一样可以反省。”
“不了,在这挺好的,在这我才会更加清醒,还有…我要守护神宫,既是替娘完成心愿,也
让这带罪的灵魂得到救赎。”她显得很坚决,看着我,“倒是师姐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走?”我有些诧异,“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走?”
“呵呵,我只是说说罢了……师姐……”她低下头去,“很多事一旦错过了机会就没有后退
的余地了,而我……就是前车之鉴……”
“知道了…”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面对着这样一个聪明的女孩,我似乎没有反驳解释的余
地。“我先走了…你保重…”走出地牢,有种说不出的释然,不知道是为了解决了我和燕瑾间的
纠葛还是因为心里那个下定了的决心。
希儿的加冕礼如期举行,从今往后,她是宫主,我是堂主,不管我们人后感情多深,在人前
只有命令与服从,每每想到这,心里总是有一种痛楚。
“希儿,”我到她房里,一开口就有点犹豫,这么叫是不是好,“找你有点事。”
“坐吧。”她倒了杯水递给我,没有多说什么。
“我…”怎么说呢?我这一说我要走她会怎么想?我是故意的?还是其他什么?“我是来辞
行的……”
“……”
“希儿…你别这样…”看她眼泪汪汪的样子,我真是不忍心说下去了。
“没关系…我没事…”她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早就猜到你要走的,崔云岚一来,我就知
道…”
“希儿…”不知道说什么了,总觉得多说任何一句话都会多伤她一些,“我想回家看看。”
这大概是十二年以来第一次将将军府称为家。
“嗯,好啊。那么久了,你也该回去看看。本来想和你一起去的,现在……”
“会的,我一定会带你回家的。”我认真的告诉她。希儿从小是孤女,被师傅收养,自然把
神宫当家,我把希儿当亲人,那么,将军府也是她的家。
“嗯,我相信你。你什么时候走?”
“过两天吧……我和崔夫人一起,她去京城顺便带我一程。”
“嗯……好……”她捋了捋我的头发,“那么…你要保重……”
“我会的……”我抱住她,将头靠在她肩上。
“悠扬……”
“什么?”
“谢谢你。”她在我耳旁呢语。
“谢我什么小傻瓜?”我对她戏谑的一笑,不知道这样她会不会好过一点。
“谢谢你还叫我希儿,谢谢你没有把我推开……”
这句话,让我庆幸又难过。庆幸我们之间情谊未变,又为她为了我承受那么多痛苦而难过。
心里酸楚难言,我将她抱得更紧,像是要将她揉进心里,永远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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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主——”
“修月?”我边确认最后的行装边问,“有事吗?”
“堂主——崔夫人已经在外等你了。”
“嗯,我马上来。”拿起行装准备走,又想起些事情,回头对修月说:“修月,我走以后你
帮我好好打理凌月堂,知道吗?”
“是——堂主,你这次一走,还回来吗?”
“当然……”说得有点心虚,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回来,“修月,就算我不回来,你也
有能力撑起凌月堂。还有,好好帮着宫主。”
“属下明白——”
和所有人都告了别,上车,听到马鞭一挥的声音,车子晃了晃,眼泪不合时宜地落了下来。
我知道,我放不下,怎么也放不下了。可是希儿,我知道你希望我快乐,我会的,不管前路如
何,我都会快乐下去,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