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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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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珠儿十七岁的生辰在寒义的飞鸽传书中结束,但不知朱雀、青鸾有没有把她的话带给秦王殿下,一直等到大年三十也没见银子的影儿。
姜珠儿在姜东黎书房站了会儿,不时够头往外看,难道秦王殿下当真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
姜侯爷按惯例亲自抱着一叠红纸,刚到书房,姜珠儿就说了百味堂有急事去去就回,姜东黎何其了解他这个妹妹,面对姜侯爷的不放行,帮她打了圆场。姜珠儿双手一拱:“哥哥相助之情,小妹已记在心上!”说完就跑去牵马。
徒留姜侯爷在原地不解:“往年这丫头写对子贴对子比谁都积极,今天这是怎么了?”
姜东黎平铺红纸,用银剪裁开:“阿爹放心吧,她不会有事的。”
长街上家家户户都穿起新衣,挂红灯笼穿新衣,门前挂着柏树枝,祈求百岁长安,姜珠儿紧赶慢赶,终于到秦王/府。
秦王/府门前冷清,不似寻常人家宾客盈门,唯有二三家丁蹲在门口晒着太阳打盹。姜珠儿下马后,秦王殿下的贴身侍卫赵隐便从府中出来,好似在专门等她,接过缰绳:“殿下等候姜小姐很久了。”
“算他有远见!”姜珠儿撇下马便进得府去,刚迈进门槛,想起忘记叮嘱的事,回头刚张开嘴唇,赵隐便拍着马背笑道:“御赐的汗血宝马,姜小姐放心,赵隐一定会小心伺候,保证一根毛都不会少!”
姜珠儿跟着仆从绕了好多弯,终于在红梅丛中找到正在凝神写对子的秦王殿下。
听见脚步声,秦王殿下忙搁下笔墨,一贯调笑的语气:“呦,姜小姐来了,快来看看本王写的对子怎么样。”
长条形的桌案上铺满红纸,左边是写过的,右边红纸是裁好没写的,而秦王殿下身侧站的仆从正一手拿一张对联晾干。
姜珠儿见桌案右侧有一张空出来的椅子,便毫不客气的坐了上去,桌上沏好的红枣枸杞茶不冷不热,姜珠儿赶路口渴,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秦王殿下举起刚写好的对联,问道:“本王写的好不好?”
一脸期待的表情。
姜珠儿本想着上门讨账,还是应该说些好话,讨债主欢心,但看到上面龙飞凤舞狂放不羁的字迹时不由自主蹙紧眉头:“这个字……”
“本王效仿的清流居士的草书。”
清流居士,前朝书法大家,笔力虬劲,像株苍老的梅树,自成一派,得皇帝赏识,召他入宫,他却以‘草草不恭’自谦,不肯进宫。
对于当时阿谀奉承烂如泥沼的官场,清流居士实在算得上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不与污秽同流合污的清流。
后寄居山林,干脆自号清流居士。
往往清高的人没好下场,更何况清流居士是真清流,一副笔墨价值千金,他却写了烧,烧了写,加之英年早逝,所以传到后代的作品少之又少,而市上仿制品多之又多
姜东黎有幸收过一副清流居士的字画,当时那副字画被当作赝品摆在街上售卖,叫价十两银子。
姜东黎带回家后,把字画对着太阳光,一株历经风霜的老梅便跃然纸上!
清流居士不愧清流居士,写字画画两不误。
阿珠写字时只记得一心写好字,从不想便书法画画是一家,二者若有一样登峰造极,那么另一个便能水到渠成。
姜珠儿幼时不懂事,便用朱墨在原来的字迹上绘成朵朵红梅,当成一副全新画作拿给寒义看,然后那副画便在下雨时给两人当了回纸伞,被泡成烂泥,随手丢弃到不知哪个地方了。
姜珠儿见过世面,当然不会被秦王殿下轻易唬住,但昧着良心夸他写的真棒,那还不如直接杀了她。
非是不夸,实在是……不堪入目!
姜珠儿看着扭曲如蚯蚓的字,两眼发昏,她哥哥废纸篓里随手写的都要比这好一万倍!
“本王的字就这么好看吗?”
秦王殿下对自己的一手‘好字’分外自信。
姜珠儿嘴角抽了抽,生硬的转移话题:“咱们还是谈谈银子的事。”
秦王殿下敛了笑容:“哼,姜小姐既看不上本王的字,那您就写两幅让本王开开眼。”
姜珠儿是看不上秦王殿下那一手无可比拟的烂字,但这和他欠钱有关系吗?!
秦王殿下义正言辞道:“哎呀,只要府上按时贴上对联,本王就高兴,本王一高兴,就喜欢赏钱,姜小姐回家反正没事,不如就呆在本王/府上一起吃顿年夜饭吧!韭菜鸡蛋,猪肉大葱馅的饺子随便吃,管饱!”
姜珠儿虚伪的笑道:“我写字快,写对联这等小事不如由我代劳,您老人家就坐旁边歇歇脚。”
姜珠儿师承姜东黎,写的一手好楷字,十三岁和寒义湖心泛舟,回去写了篇《咏荷》,洋洋洒洒近千字,遣词造句韵律十足,是篇难得的佳作,被朝月城青年才俊们争先拍买,最后以两千两银子卖给朝中纨绔。
其实,那篇《咏荷》姜珠儿只写了初稿,后来被姜东黎看到,帮她润了润笔……
她愿意写,秦王殿下求之不得。
秦王殿下满意的坐到姜珠儿坐过的位子上,喝茶赏花,不时嫌弃姜珠儿字迹潦草应付差事,要求撕毁重写。
写到最后一副时,姜珠儿直了直麻木的腰杆,转了转发酸的手腕,秦王殿下优雅的搁下青瓷盏,道:“姜小姐素日练武,怎么那日在山上就晕了过去?”
姜珠儿道:“大概是那天吹了冷风。”
他又望着姜珠儿腰间缠的软剑,挑眉道:“你哥哥送的?”
“嗯。”
姜珠儿灵机一动,随口问仆从:“我实在想不起还有什么对子可写,你给我说几个我听听。”
那仆从憨笑道:“姜小姐,奴才可不会这些东西。”
秦王殿下道:“阿四不认字,你问了也白问。”
姜珠儿冲秦王殿下明晃晃的笑道:“殿下,要不您先去把我写好的这些贴上,等你贴完了,我这幅也就有了。”
秦王殿下望着刺眼的阳光,不由得眯了眯眼,便去忙去了。
姜珠儿飞速写好最后一副对子,扔掉毛笔,招呼仆从两人拿着浆糊就去大门外贴对子。
贴好后,姜珠儿望着自己的杰作,赏了仆从一两银子。
约莫王/府太大,姜珠儿一等再等,等到日落西山,秦王殿下才回到梅林,姜珠儿抱着暖炉,期待的望着秦王殿下。
君子重诺,秦王殿下却食言装傻,被姜珠儿一拳揍到胸口上:“言行不一,岂是君子行为!”
秦王殿下捂着胸口,倚在梅树上,无赖的看着姜珠儿,道:“本王不是君子,姜小姐也不是淑女,所以最好咱们两个坐下来慢慢谈。”他望着姜珠儿再次举起的拳头,有些胆怯:“本王没说不给钱,只是有些条件要谈!”
姜珠儿放下拳头:“条件?什么条件?”
秦王殿下伸出五根手指,姜珠儿猜测着说:“五百两?先还五百两也可以!”
秦王殿下摇头道:“五万两。”
姜珠儿直了眼睛,不好意思道:“其实……可以不用给那么多利息的……,不过你要是愿意给,本小姐勉为其难就收了……”
秦王殿下道:“本王要你把朝月城所有医馆收在你的名下。”
姜珠儿吃惊道:“我阿爹是当朝官员,我是他女儿,这么做要是让皇帝陛下知道这还了得……”
“你以为你现在做的一切父皇就不知道吗?”秦王殿下道:“父皇早把百味堂的账目翻了个底朝天,要不是百味堂年年亏损,你以为你能开到现在?还是姜小姐对自己瞒天过海的本事很有自信?”
秦王殿下抱起双臂,道:“难道姜小姐甘心于一个小小的百味堂?”
“可是生意做大,赔的也更多。”
“所有医馆的亏空,本王补,所有的收益,本王分文不取。”
姜珠儿讪笑道:“别开玩笑了,你这人说话向来不算数!”
秦王殿下解下象征身份的玉佩,交付到她手上:“若本王食言,姜小姐可凭此玉佩变卖秦王/府。”
“卖……王/府?”姜珠儿吓得不敢动:“您可真敢想……”
“此玉佩是我母妃留给本王的唯一遗物,对于本王非同小可,姜小姐现在可放心了?”
姜珠儿呵呵道:“其实不用……你是皇子,能逃哪儿去?”
秦王殿下把玉佩塞到姜珠儿手里:“拿着它总归安心些。元宵节过后,我便让青鸾朱雀给你送去银票。”
姜珠儿握着温润的玉佩,走了几步,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提醒秦王殿下,但又想不起来什么事。直到和姜夫人一块守岁时,才想到现在贴在秦王/府大门口的对联,睡意登时全消,天不亮便又策马去了王/府。
“姜姑娘!”寒义坐马车正好遇到她。
姜珠儿急着往秦王/府去,话没说两句就匆匆告辞。
到王/府时,门口已围了许多人。
姜珠儿跳下马撕掉对联,向众人洒了一把铜钱:“昨天和秦王殿下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还望各位莫要当真,这些铜钱就当小女子请大家喝酒。”
秦王殿下正好出府去皇宫拜年,姜珠儿忙把对联藏在身后,笑道:“昨天丢了件东西过来找找。”
说罢便跨马远去,秦王殿下了然于胸的望着空荡荡的门侧:“还有点良心。”
赵隐驾马车在门口等候:“殿下刚才说什么?”
“驭好你的马!”
姜珠儿回家后,把那封对联折好和玉佩一并放进床头檀香木盒中,锁好后才放心补觉。
那封对联上写的话不大好听,也不大吉利。
“欠债不还,天打雷劈”
横批:天理难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