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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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朝月城又下了一场大雪。
姜珠儿担心百味堂后院的紫薇树被雪压弯枝子，又怕魏老头光顾着喝酒没空照顾医馆生意，雪一停，姜珠儿就坐马车去了百味堂。
果然不出她所料，大堂里扔着乱七八糟的酒坛子，魏老头歪在桌子上睡的酣甜，姜珠儿把门窗全部关好，生起火盆，又把掉在地上的棉被盖在魏老头身上，才去后院看那颗金贵的紫薇树。
经过一夜风雪，紫薇树许多细枝条已被压弯，挂着冰凌，姜珠儿拿扫帚除去树上积雪，这期间，久未露面的小郡主神神叨叨的到小医馆了。
她拉着姜珠儿的宽袖，神神秘秘的说：“听说寒国公今日又新纳一小妾。”
姜珠儿对寒家的八卦并没兴趣。
“那小妾双十年华，以前在朝月城最大的勾栏卖艺为生，听说她跟寒国公早有一腿，这次小妾已经有了五个月身孕，寒国公才着急着帮她赎身，纳为妾室。”小郡主脸上带着特有的八卦表情：“师父，你说万一这个小妾生了个儿子，将来会不会跟小公爷抢家产？”
姜珠儿思考片刻，旋即笑道：“最好是个儿子，寒国公的眼睛便不会只盯着寒义，这样寒义也能轻松些。”
“都说寒国公在朝月城出了名的教子严苛，听说寒公子小时候背书不熟就会被打掌心、罚跪不给饭吃，而亲眼见了寒公子，言行举止却让人如沐春风，很难想象他是在那样变态的家庭环境下长大的。”
姜珠儿把扫帚放在墙角，掸了掸衣裳落雪，小郡主跟着她走到火盆旁：“听说外间流传什么‘不嫁寒义悔终生’的话，而寒公子年纪也渐渐大了，仰慕他的女子又多，师父，你就不担心他会另娶他人吗？”
姜珠儿双手被火烤的暖烘烘的，连带着心里都热乎乎的：“寒义不会娶旁人。”
“那师父你呢？昨日拜年，皇帝陛下还问起你呢！”
“问我？”姜珠儿疑惑道。
小郡主点点头：“是四哥主动提起的。四嫂因病过世早，寡居多年，突然提起你，并且夸了你，要知道我四哥眼光很高的，轻易不夸人，若是夸了，必是他看得上的人。所以我觉得四哥他对你有意思。”
四皇子齐王殿下，早年成过亲，妻子是侍郎家的女儿，贤惠温淑，过门没两年，便诞下一对龙凤胎，而齐王妃却在不久后患上重疾，撒手人寰，撇下一双儿女，算起来那对双胞胎今年已有四岁了。寻常人家丧妻再娶，都无可指摘，何况皇家，齐王殿下又是皇帝陛下最看重的皇子之一，要才略有才略，又会为人，在朝中不少老臣都是他那边的。现今他向皇帝陛下提起姜珠儿，若真如小郡主说的那样，那么齐王殿下看似想娶姜珠儿，实则拉拢姜侯爷。
“师父，如果皇帝陛下当真赐婚于你们，你同意还是反对？”
前两次皇帝赐婚时，她年纪尚小，能让她任性，可年龄渐大，倘若皇帝陛下当真赐婚，她还敢说不吗？
拒婚抗旨这个罪名，阿爹阿娘还担得起吗？
“同意什么反对什么？”寒义带着寒气坐到姜珠儿身旁。
小郡主深知此事不易张扬，立马笑着打趣他们道：“小公爷怎么有空儿来这儿了？”
寒义把手悬在姜珠儿手背的上方，仿似寒冰，微笑道：“心里想姜姑娘了，也就来了。”他又转目问姜珠儿，见她愁眉不展：“有心事？”
姜珠儿反握住他的手，调笑道：“这次你可跑不出我的五指山了！”
寒义第一次没挣扎，任由她牢牢的抓着自己：“姜姑娘在哪儿寒义便在哪儿，寒义不跑。”
小郡主酸里酸气道：“这儿还有一个大活人呢！”
小郡主看他们眼中根本没她这个外人，便识趣的起身准备离开，走时，她提醒姜珠儿：“皇帝陛下可能明日就会召你入宫，所以你最好事先想好说辞。”
小郡主一走，姜珠儿就把寒义带到后院，关上门，然后紧紧的拥着寒义，嘴里却是最不正经的玩笑话：“小郡主方才说你爹又给你添了位小娘，听说很是貌美。”
寒义长出青色胡茬的下巴搁到姜珠儿乌黑的发髻上，他轻轻道：“比起姜姑娘，差的很。”
“我不许你纳妾！”
“嗯。”
“你的眼睛里只许有我一人，即使我胖了老了变丑了，你也不能看别的美女一眼！”
“除了姜姑娘，世上再无第二位女子。”
姜珠儿提了很多很多无理要求，寒义都一一认真答了，他把连夜赶做的红梅玉钗插到姜珠儿的发里，轻声细语地说：“明日我就去你家提亲，若你阿爹阿娘不答应，我就跪在你家门口不走，直到他们同意为止。”
“国公爷那里……”
寒义摩挲着柔软的发丝：“没事的，我有办法让他们同意。”
“那我就在府中等你来。”
还没等到寒义到姜府提亲，皇帝陛下一封诏书就把她召进宫中，原来齐王殿下生母杨妃成了中宫皇后，在畅风阁设宴，邀请了许多适龄女孩和未婚皇子，姜珠儿就是其中一员。
姜珠儿的席位对面便是齐王殿下，齐王殿下旁边正是秦王殿下。
敬罢皇帝陛下酒，齐王殿下便询问姜珠儿席上菜肴是否符合她的胃口，姜珠儿看了秦王殿下一眼。答说：“宫里厨子做的，自然好吃。”
齐王殿下笑道：“听闻姜小姐偏爱西湖醋鱼，本王特地请了朝月城最好的厨子，姜小姐可尝一尝看看是否符合你的胃口。”
姜珠儿轻动银筷，在鱼腹上挑了一筷子白肉，蘸着汤汁，吃了一小口：“是迎仙楼的厨子做的？”
齐王殿下笑着点了点头。
姜珠儿右侧的小郡主不淡定了：“怪不得我上次去迎仙楼都没吃上这道菜，四哥偏心了啊！”
皇帝陛下和善的笑着：“朕记得安宁不喜欢吃鱼，怎么短短几个月就改了口味？”
小郡主讪讪笑道：“其实现在也不太爱吃，只不过有人喜欢我便想尝尝什么味。”
皇帝陛下望着姜珠儿，语气捉摸不定：“朕听说你除夕那天去了秦王府？朕不记得你们相识啊。”
“我与秦王殿下萍水相逢原也没什么，只不过殿下以前拖着病体去医馆看病欠了不少债，而那座小医馆是阿娘的故人所开，因经营不善差点倒闭，被我盘下。所以除夕之日去秦王府其实是为了要债。”
话未竟，席上爆发出一阵哄笑，都笑姜珠儿财迷心窍敢问皇子要钱。
“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我想，秦王殿下欠钱也应同常人一样，有什么不对吗？”
秦王殿下不顾尊卑礼仪，冲姜珠儿大吼：“姜珠儿，你别随意污蔑本王！”
“难道秦王殿下看病不给钱的吗？”
“本王哪里说不给你啦！只不过手头紧张，过一段时间再还！”
“殿下何时与我说过这些话！”
整个畅风阁除了暗笑声，都是姜珠儿和秦王殿下的吵架声。
皇帝陛下望着小儿女神态的两人，说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阿珠，既然你想讨秦王的账，那朕给你个新身份让他不敢赖账，如何？”
新任皇后明显不满姜珠儿，不愿她做儿媳，但若入后宫，成为新宠，她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脾气，比那些明里奉承，暗地捅刀的妃嫔好驾驭多了。
皇后娘娘拿定主意，要给皇上纳妃，便道：“后宫许久没选新人了，算你丫头有福气，得陛下喜欢，还不快谢主隆恩？”
话题转的猝不及防，畅风阁一片哑然，各位皇子面面相觑，然后把目光放到姜珠儿这个未来后妃的身上。
小郡主也惊掉下巴，本来以为是给四哥选妃的，没想到最后竟变成给皇帝陛下充实后宫。
姜珠儿木然的看着秦王殿下，他却一副事不关已的模样笑着，想逃，四周都有侍卫把守，能逃到哪儿去？
她懵然走到畅风阁中央，朝皇帝皇后跪拜，却没说任何谢恩之辞，拒绝封赏不言而喻。
畅音阁风声可闻，众人屏住呼吸，看姜珠儿如何过这一关，突然席上爆出一阵笑声，秦王殿下走下席位，搀起姜珠儿：“跟本王要账的那种不可一世的气概去哪儿了？母后一句玩笑话竟把你吓成这样？”
秦王殿下向父皇母后说道：“小丫头没见过世面，竟被母后一句玩笑话吓成这样，回头儿臣要找姜侯爷好好谈谈，问问他是如何养成这只纸老虎的。”
皇帝陛下摸着胡子，满意的看着下面相搀的两人：“是该好好问问。”
随着皇帝陛下驳回皇后的提议，席上又恢复热闹的气氛，姜珠儿早已吓得腿软，站立不住，秦王殿下把她送回座位，象征性的拍了拍她肩膀，姜珠儿抓住那只停留在肩上的手，说什么也不撒开，双眼含着泪花，我见犹怜。
秦王殿下附她耳侧，轻声道：“就算你想入宫为妃，本王也不许，想当本王的庶母，然后仗着辈分欺负本王，想的美！”
这一亲密的举动落到旁人眼中，自然有说不出的暧昧，秦王殿下又火上浇油的用拇指抹去腮边那一滴泪，然后心安理得的回到座位，该喝喝该吃吃，恍若什么都不在意。
席散后，秦王殿下邀姜珠儿同乘马车，姜珠儿上去后，对他说了声：“谢谢。”
秦王殿下翘着二郎腿，哼着走调的歌，没打算搭理她。
宫门外，寒义像只孤魂徘徊来徘徊去，等到天黑也没见姜姑娘出来，又零零散散的听到出来的人议论姜家大小姐被皇帝陛下看上要纳为妃，胸口一阵憋闷，吐出一大口鲜血，染红紫衣。
他在家求母亲为他去姜家求亲时，母亲便说姜家千金早被皇帝陛下看上，早晚纳入宫中，没想到一切成了真。
他的姜姑娘要嫁给和她阿爹一样岁数的皇帝陛下了吗？
寒义不甘心，要进宫去找姜珠儿，碰巧小郡主出来。他死死拉着小郡主，如溺水之人抱住浮木：“皇帝陛下是不是要纳姜姑娘为妃？”
小郡主点了点头。
寒义一片痴心烧成灰烬，望着西斜的太阳，却恍若梦醒，梦中花好月圆两情相依，醒来形单影只远隔天涯。
小郡主看着寒义心如死灰的模样更加困惑了：这不是没成吗？用得着这样心灰意冷吗？
等她想出寒义可能误会了她刚才的话，要做补充说明时，寒义已经口吐鲜血倒地不起了。小郡主只好暂把寒义带回百味堂找大夫医治。
魏大夫号完脉，扒寒义衣服时，小郡主自动回避。魏大夫出来时脸色阴晴不定，只言：“寒国公真狠心！”
小郡主好奇，偷偷隔着帘子看了两眼，层层累累的棍伤，凝成一道道灰色疤痕，还有数不清的新鲜伤口，外翻着白色皮肉，露出湛湛肋骨。
寒义梦中哀痛，声声叫的是姜姑娘。
“姜姑娘姜姑娘，你的姜姑娘好得很！”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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