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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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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珠儿病倒的这些日子,魏老头日日偷赊桂花酒喝,姜东黎替她照看医馆生意,说:“近来朝月城太平,又值年关,家家户户忙着宰牛杀鸡,来医馆看病的人都少了许多。”
姜珠儿咬着笔杆,苦着脸说:“这几日医馆入不敷出,等不到来年春暖花开就得倒闭。”
姜东黎不以为然道:“我看未必。你道来年春天是什么日子,那可是三年一考次全国书生进京赶考的日子,到时朝月城各个客栈人满为患,都盼着鲤鱼跃龙门,拜相做宰。”
“我再也不要多管闲事,上次救了好多寻死觅活的落第书生,结果怎么样?结果就是被他们以谋害他们性命为由讹去好多银子!他们爱死哪儿就死哪儿,与我无关!不仅我,魏老头,还有哥哥都不许管他们!没回乡的路费就让他们打工挣钱,凭自己的双手吃饭,我才不要像上次还有上上次一样陪了药材又赔钱!”
姜东黎重重叹了口气,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姜珠儿怀着一腔热血,用积攒了十年的压岁钱盘下百味堂做老板,刚开业,便有落魄书生潦倒门前,寻死觅活,姜珠儿涉事未深,不仅把他带到医馆看好了病,一日三餐细心照顾着,等那书生病情彻底好了之后,倒打一耙,指责姜珠儿灌他汤药,乃是为了图财害命。
姜珠儿救起那书生时,书生全身上下只一个破包袱,装着两件棉布长衫,比姜夫人做的留仙裙还要皱上几分,
书生看准了姜珠儿初涉生意场,不通人情世故,一味想化干戈为玉帛,一出口要了二十两银子,姜珠儿刚开门的生意,碍于身份,闹上公堂也不好看,便也只好私了,给了那人二十两银子,全当做善事。
那书生顺利得手二十两白银,出门后便大肆宣传,百味堂的老板是位乳臭未干黄毛丫头,好坑的很,次日,次年,便有许许多多的人装成失意书生倒在百味堂门前。
按魏老头的话说,救吧,怕被人讹;不救吧,医者仁心,谁知道那些人里有没有真正需要帮助的,看他人遭难而不施援手是要遭雷劈的。
姜珠儿眼泪汪汪的一人一锭碎银把那些人打发走,望着空空的荷包,发誓下次死也不救!遭雷劈就遭雷劈吧,她不信西天的观音菩萨对她一位做了无数善事的女子出手。
想起无辜被坑走的银钱,那是她辛辛苦苦攒了十年的压岁钱,一夕之间全打了水漂!姜珠儿把笔杆咯嘣咬碎,吐出碎末。
姜东黎看她情绪不爽,手往腰间一摸,唰的一下,一柄软剑就握在手上。
姜珠儿看着新奇,剑柄银白,镂有柳叶缠枝,待握在掌心,软剑若轻盈无物,与寻常利剑无异,但仔细看却是一柄未开锋的剑。
姜东黎眉间眼中无尽喜悦,拱手贺之:“恭贺妹妹十七岁芳辰!”
姜珠儿跳到地上,把软剑往腰间一缠,缠了两圈有余,银剑如雪,和翠色宽腰封相叠,如碧水泛清波,更显蛮腰一匝。
“今天是我生辰啊!”姜珠儿睡了三天,又在榻上养病七日,今天可不是她十七岁的生辰?
姜东黎微微笑道:“阿娘做好了一桌子菜,阿爹早就馋的流口水了,偏偏寿星躲在闺房愁眉苦脸,像什么样子。”
姜珠儿匆忙穿鞋下楼,金兰却托着叠好的衣裙上来,笑道:“小姐先别慌着下楼,夫人新给小姐做了身裙子,穿上试试合不合身。”
姜东黎暂下楼去,留姜珠儿和金兰试衣打扮。
闺房建在花园中央,虽是寒冬,犹有各色梅花凌寒开放。姜东黎背靠梅花树,望着天空发呆,忽听背后有人唤哥哥,他便转过身去,惹得梅枝轻颤,梅花落在朱色锦袍上,纷纷扬扬,如雪似雨。
姜夫人以往做的裙子都只垂到脚面,不长不短,蹦跳玩耍也不碍事,今日这件却大不一样,是一件实实在在的凤尾褶裙,姜珠儿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抓着裙尾,走的很是辛苦,隐约有了一点大家闺秀的风范。
当然,姜珠儿从来就不是大家闺秀,刚下楼梯便双手提着裙摆,一脑袋的流苏珠花呼啦啦乱撞,快步到姜东黎面前,累的气喘吁吁,抱怨道:“阿娘做的这身裙子甚不合身,甚不合身!”
姜东黎蹲下身子,为姜珠儿整理好裙摆,才起身道:“哥哥在街上看到好多女子穿这种样式的裙子,大约今年流行凤尾裙,所以阿娘才给你做了这一身。”他又将缠在一起的流苏珠子一个个解开:“还有啊,这些流苏珠花都是阿爹亲自去首饰铺子给你挑的,听说花了不少银子。”
姜珠儿周正身姿,道:“看在花了那么多银子的份上,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穿戴一天。”
因着姜珠儿十七岁的生辰,府中上下见她皆说些拜寿吉祥话,姜东黎遇人便赏,到席上时,整整赏出去一年的压岁钱!
姜夫人搂着姜珠儿入座,姜侯爷越看女儿越喜欢,便道:“我能得这么漂亮的女儿,还得多谢夫人啊!”
席上,姜侯爷拉着姜东黎喝了好多酒,醉后便开始说胡话。
姜珠儿和阿爹划了会拳,便觉体虚头晕,歪在姜夫人怀里睡了。
“皇帝陛下新纳的妃嫔我见着了,比起阿珠那简直不能看。夫人,幸亏阿珠模样随你,要是随我一个粗人,那可就坏了!还有东黎,也不像我。”他醉眼昏花的望着扶他的姜东黎,兀自笑道:“不过,说到底你还是我儿子不是?”
他拉着姜东黎的手,语重心长道:“东黎啊,阿珠小时不懂事,拆散了你的好姻缘,你可怪她。阿爹前天去首饰铺子的时候遇见那姑娘了,她见阿爹就哭,跟个泪人似的,身后还跟着一位三岁的小娃娃,她问了你的近况,责怪阿爹拆散你们。阿爹对不住她,也对不住你。阿爹对不住你们。”
身经百战,年近五十的姜侯爷握着姜东黎的手,宛如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做错了事:“可阿爹能怎么办?阿爹心偏,见不得你妹妹哭,她一哭,阿爹就心疼,哪怕她要阿爹的命,阿爹也会没半分犹豫的给她。阿爹快五十了,才有她这么一个不懂事的女儿,也许从小到大我和阿娘对她宠爱太过,才养成她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这么多年过去了,阿爹只要一想那件事就觉对不住你,若没听阿珠的,让你顺顺利利把那姑娘娶进门,是不是你们的孩子也该那么大了。
阿珠从小跟你亲,有什么事都和你说,这我和你阿娘都比不了。开始我和你阿娘想着等她大些,便许你们……,可阿珠是个有主意的人,阿爹不是不知道她和寒义来往,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你在旁边提点,阿爹阿娘放心得很。”
姜东黎喂了姜侯爷半碗醒酒汤:“阿爹,阿珠和东黎都是您的子女,东黎明白,手心手背都是肉,当年退婚之事,亦是东黎最后拿主意亲自登府退婚,与阿爹无关。”
姜侯爷道:“历来委屈的都是懂事的那一个,阿爹希望你不要太老道,凡事多为自己想想。”
姜东黎悦颜道:“阿珠是阿爹阿娘的掌中宝,东黎唯一的妹妹,东黎不对她好该对谁好?”
“终究委屈你了。”
“咱们是一家人,没有什么委屈。”
姜东黎把侯爷扶到榻上,抱着姜珠儿离开时,望着姜夫人道:“阿娘早点休息,我送阿珠回去睡。”
姜珠儿稳稳的靠在姜东黎怀中,做着春秋大梦,醒后但见窗外天色已暗,金兰趴在榻边打着瞌睡,便换了个姿势,准备继续睡。金兰听到动静后,迷糊道:“朱雀,青鸾在楼下等很久了,小姐要不要见她们?”
姜珠儿腾的起身,推窗便见青鸾手中捧着一个狭长的木盒,在楼下等候。
莫非里面盛着秦王殿下欠她的银两?
姜珠儿披衣下楼,朱雀、青鸾行礼道:“恭贺姜小姐芳辰!”
姜珠儿望着木盒,眼睛发光:“这是秦王殿下送的?”
青鸾点头。
姜珠儿抱过木盒,沉甸甸的,晃了晃,里面还有响声,看来确是银两无疑了。
“秦王殿下得知今日乃姜小姐生辰,便上街搜寻了些东西全当寿礼。”
姜珠儿打开木盒,怒了,这都是什么鬼东西!
小糖人,糖葫芦,饴糖,芝麻糖……
各式各样的糖制品分门别类用锦袋装着。
就是没有银子!
姜珠儿怒气冲天,把盒子往金兰怀里一丢,道:“秦王殿下欠我的一千六百三十三两银子年前若还不上,我就大年三十亲自登门要账!”
朱雀煽风点火道:“这几天秦王殿下处理先皇后的案子得了陛下不少赏赐,光我看见那一盒珠宝,随便拿出来就值千儿八百两银子,可惜都让他送给了姚尚书之女姚琴小姐。依我看,秦王殿下就没打算还您那一千多两银子!”
“岂有此理!”姜珠儿恨不得插翅飞到秦王府,当面斥责这种欠钱不还的小人!
青鸾一看事情要闹大,忙拉着朱雀闪退。
姜珠儿气未消,又听窗外有白鸽盘桓,叫声刺耳,她命金兰拿竹竿把信鸽打走,刚开窗户,那信鸽便落在书案上。
“小姐,这鸽子脚上绑着纸条呢!”
姜珠儿拆开纸条,信笺上寥寥几句贺词,落款却让她激动不已。
“遥祝姜姑娘顺遂商祺,芳龄永继。”
落款:寒义甚念之。
刚才还在斤斤计较的姜姑娘转瞬展了眉眼,让丫头磨墨亲写回信。
“甚喜之,甚念之,甚想之,甚爱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