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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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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姜珠儿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温青青收到琵琶后,不仅对她和姜东黎感恩戴德,稍有机会,便拨弦起歌,唱罢必问姜东黎曲子是否符合心意。
姜珠儿以为自家哥哥风华绝代,令人过目不忘,甭说一个温青青,纵使朝月城那些心高气高高门绣户的大家小姐,也有不少暗生相思的。姜珠儿见怪不怪的继续畅想在家的阿娘是否给她做好了嫁衣,阿爹是否为她备好了嫁妆?
南郡一行,归期渺渺。
齐王殿下都不确定能否在八月十五日之前处理好所有事,赶回朝月城,更别提寒义这个小虾米了。
这几日,小郡主一句玩笑话,触碰了姜珠儿的底线,便生闷气,寒义没少吃暗亏,每回找她都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当着齐王、秦王的面,就吹胡子瞪眼,不给他好脸色。秦王听完姜珠儿的无理取闹,不由头大,私下问寒义:“她冲你发脾气,你不会不给她好脸?她说话难听,你不会出口成章,给她讲讲道理?”
寒义对此一笑置之,望着岸边倒退的风景,说:“姜姑娘笑起来倾国倾城,怒起来也是一顾倾人,旁人只喜欢她梨涡轻旋,我却爱她对着我胡搅蛮缠的模样。寒义五岁做文章,孔子、孟子、老子……,他们治国、平天下上各有各的理,却唯独没讲出‘齐家’的理儿。治国要跟君王、臣子、黎民讲理,平天下要跟敌人讲理。”
“这话有点像探花郎的模样了。”秦王殿下道。
寒义嗓音温暖:“姜姑娘是女子,是寒府未来的女主人,于寒义而言,她的话便是世上最大的道理。”
秦王殿下对这位掉入感情漩涡的年轻人由衷赞叹道:“她能遇见你,很幸运。”
寒义眼角弯了弯。
似懂非懂的秦王殿下神色有些悲伤:“男女之间,从来都不讲理。”
又几日,船将靠岸,琵琶女温青青向船上众人一一告别,到姜东黎时多看了两眼,藏不住的失望:“姜公子当真没听过青青所谈曲子?”
姜东黎表情冷漠:“没听过。”
怜花惜草的杨墨上前安慰佳人:“他不记得本公子记得。姑娘所弹可是嵇康所作失传已久的《广陵散》?”
温青青面如土色,尴尬离去,剩下杨墨不知所谓的望着那抹丽影。
梦泽县衙的知府程一年程大人率领官差早在岸边等候,一见齐王、秦王下船,忙三跪九叩迎接,吩咐官差把草药全部抬到板车上。
齐王与他叮嘱一番,程大人便去后面船上帮忙照看。
程大人一走,姜珠儿才下船,与那位毕恭毕敬的程大人擦肩而过。
小郡主捂着这几天发酸的胸口,被郑依扶着到岸上,吐的一塌糊涂。她一手扶柳树,半弯着腰,魏老头向姜东黎借了帕子,往她腕上一搭,诊断片刻,喜道:“恭喜状元爷,您要当爹了!”
状元爷郑依品味好久,一下把小郡主拦腰抱起,像只陀螺绕树三圈,在怀有身孕的小郡主额上落下重重一吻:“我要当爹了!”
姜珠儿不愧是算账的,到这时还不忘老本行,道:“小郡主二月初成亲,如今五月中旬,整整三个半月,魏老头却说郡主殿下有了三个月的身孕,那也就是说你们成亲半个月后就有了孩子……”
姜东黎及时捂住那张无遮拦的嘴,向小郡主和郑依笑道:“恭喜你们了。”
魏老头担心后面几船药草,便自告奋勇去监督程大人卸货装车。
其实他怕那两坛没来得及喝的桂花酒被人中饱私囊。
小郡主摸着平坦的小腹,实在不敢相信那里竟有了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她惊喜着望向丈夫,明眸泛起雨汽。
郑依就那么抱着她,仿佛一件易碎的瓷器,不容旁人插手,一直到驿站也没放。
驿站简陋,供来往官差换马歇息之用,除了两位浑浑噩噩喂马养马的差役,鲜少有人,这次齐王、秦王两位皇子路经此地,又有郡主殿下随行,知冷知热的程大人早早从府邸拨出近百位高手将驿站围得水泄不通,别说刺客,便是只蚂蚱,只要一靠近,立即断手断脚死无全尸。
此外又由夫人伯调六位大丫鬟,两位老嬷嬷,照料郡主殿下,她又亲自装饰东厢房,软垫茶炉,不一而足。
程大人率领差役去渡口接齐王等人,她便在驿站等候,见一男子怀抱一女子从远处而来,身后几名丫鬟嬷嬷,略一思考,便知是郡主殿下到了。
梦泽县地处偏僻,气候炎热,蚊虫多如牛毛,不适合居住。近年南郡天灾人祸,瘟疫横行,死伤过半,青壮劳力拖家携口去北边求生,只剩年迈体弱的老人还在原地求活。
看那远远走来的男女,玉带锦衣,脸庞红润,哪有半分流离失所的形容?
程夫人虽没见过大世面,但不缺心眼,这年头树皮草根都被当成宝,谁还能穿得起丝绸?
她敛了敛出门时程大人专门叮嘱穿上的棉布长袍,向来者屈膝施礼。
郑依只顾着怀中宝贝,哪还有精神去看别人,径直走过程夫人 ,恰好走进程夫人刚布置好的房间。
把小郡主过分小心放在软榻上,半跪地上,耳朵贴在她小腹上,明明什么都听不到,却喜极而泣。
程夫人敲了敲门,问候几声,郑依只当驿站仆从,便命她去熬些鸡汤补身。
……
渡口边,姜珠儿活动了下几天不曾弯下的腰,酸疼麻木。
蚊子不咬熟人,一闻到生人气息,便嗡嗡飞过来,拍打翅膀,张开细长的小嘴等待着鲜血哺育!
齐王殿下拧着眉毛挥袖驱蚊,神色不悦。
秦王殿下却优雅的折下柳枝,舞剑般将周身护的滴水不露。
寒义回船拿出一顶斗笠,白纱坠地,给姜珠儿带上,从头到脚捂的严实,他自己却笨拙的用手拍打。
姜东黎从身后包裹掏出预备好的驱蚊香囊,一人一个,分发下去。
杨墨拒绝他的好意后,淡定的摸出那把四季不离身的折扇,打开扇风,一系列动作熟稔于心,若有多情女子看见。必要赞一句天人之资了。
可惜现在身边只有姜珠儿这个名花有主、一直对他鄙夷的奇女子。
扇了几次后,收效甚微,脸上,脖子上同时鼓起几个红红的疙瘩,痒的他一直用手挠。
姜珠儿最见不得他那副众生皆蝼蚁,唯我天上人的模样,当下逮住机会立马嘲笑道:“看来这里的母蚊子很喜欢杨公子,就是不知这里的母蚊子是否都如花似玉惹人怜爱呢?”
“连只母蚊子都知道欣赏本公子的美貌,姜小姐却常常对本公子不屑,难不成您的审美还不如一只蚊子?”杨墨毫没风度的反问道。
姜珠儿憋半天也没想出反驳的话,杨墨正要扬眉吐气时,她一弯嘴角看向了姜东黎。
不等终极杀招出手,杨墨立马认错道:“姜小姐眼光敏锐,岂是区区一只蚊子能比的?”
“哼。”姜珠儿冷冷道:“算你会说话。”转头瞥见齐王等人暗笑不已,她仔细咂摸了一下,杨墨这个混蛋,竟拿蚊子和她相比!
姜珠儿双眼一眯,举拳就揍,杨墨跳到柳树下,一掌拍到柳树身,须臾之间,柳树如墙倒,哗啦啦带着磅礴气势砸向江面。
柳树粗壮,须二位七尺男儿合抱,就这样被杨墨一掌拍倒。
杨墨不可相信的看了看那只无恙的手掌,又瞧了瞧安静躺下的树身,傻眼了。
他二十几年专攻拳法剑术,难道触类旁通,掌法也到了神乎其神的地步?
杨墨试着拍了一下另一棵柳树……结局一模一样。
齐王望着不明不白被人一掌拍死的柳树,道:“你们看树叶!”
柳叶全部泛黄黄,一碰即掉,像是长期缺水导致;根部齐齐断掉,缘口平整,是被锯子锯掉的。
姜珠儿当然熟悉这种情景,寒义年年送紫薇树到姜府,便是刀砍斧劈一顿,将树身拦腰截断,只留开花树冠。
送花是个技术活,距离砍掉的时间久了,便会花叶枯萎,委实难看。
所以寒义送花,都是顶着月光出发采花,踏着露水去姜府送花,保证姜珠儿能看到最新鲜的花。
秦王殿下手指沤成糟粕的树桩,沉声道:“移花接木。”
听到动静的程大人小跑过来,不顾斜成一道风景的官帽。
齐王殿下先发制人道:“程大人去忙自己的吧,这里不需要你。”
程大人不得不暂时退下。
蹲到树桩旁的寒义,义愤填膺道:“先前听说南郡百姓食树皮草叶,百里之内,寸草不生。现在看来,情况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加严重!”
姜珠儿冷声道:“依我看,这个知县也不是什么清白人!知道你们要来,便弄来这些大树糊弄人。南郡百姓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倒弄虚作假粉饰太平!这种狗官,第一个该杀!”
杨墨悻悻然道:“我还以为是我睡梦中练了什么掌法,竟能掌劈大树!”
齐王殿下冷静道:“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问罪惩罚,而是安抚民心,让他们安心为国效力!”
姜珠儿困惑道:”为什么?狗官不杀,留着过年吗?!”
寒义望着她道:“杀人不难救人难。论掌控南郡情势还得靠当地父母官。”
杨墨点头道:“不错。他们好歹在这里深耕浅种数年,对当地的情况比咱们熟悉多了,有了他们,咱们才能更快更好的救人。”
他们说的什么杀人救人姜珠儿听不懂,干脆不听。
齐王等人聚成一团迅速商量出对策。
以功抵过。
这算什么破对策!姜珠儿一口血差点喷出来,还以为绝顶聪明的三人能想出什么精妙的法子呢!
姜东黎拢好妹妹头上被风吹歪的斗笠,朝廷的事,跟他这个闲人没关系。
齐王殿下望着无精打采的姜珠儿,笑道:“准你和寒义半天假,明天咱们才启程去南郡。”
姜珠儿暂时忘掉那些无能为力的烦恼,笑嘻嘻的挽住寒义的胳膊,商量着要去哪条街。
姜东黎细细嘱托她注意事项,不要动不动就跟人打架,万一动手了,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没啥丢人的。
嗯嗯啊啊应付完哥哥,姜珠儿和寒义风似的迅速消失在视野。齐王、秦王则把程大人叫到驿站,安抚民心去了。
杨墨和姜东黎对视一眼,也去了驿站。
至少那里没有这些吃人肉的蚊子!
梦泽县说是郡县,但因临县南郡荒灾,人们多迁居他乡 ,街上的人屈指可数,二二三三的店铺基本也没客人。
姜珠儿和寒义正灰心丧气打道回府时,一位扎着麻花辫的八/九岁小姑娘拽住了她的衣裳。
“小哥哥,给这位漂亮姐姐买朵花吧!”小姑娘灰头土脸,在那干净的绿裙上留下一个脏兮兮的手印。
姜珠儿把她篮子里五颜六色的花全部捧在手里,对这个古灵精怪说话甜的小姑娘,笑道:“我带着斗笠,你怎么看出来我漂亮的?”
小姑娘也不认生,只笑道:“因为小哥哥长得很好看,比邻居家的小黑哥还要好看!”
小孩子的逻辑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姜珠儿笑的比她还大声:“这个理由有趣,你这些花我全买了!”
“不行的。”小姑娘毅然决然的拒绝道:“我只能卖给你一朵,其余的还要留给程夫人。”
“程夫人?”
小姑娘道:“程夫人住的宅子可大了,有好多人帮忙看着,我要不给她送去,又要找我娘亲的麻烦了。”
“那你还敢拿来卖?”姜珠儿存疑道。
“我娘亲也不准我往外卖,可这些花如果不能换钱,来年我们便施不起肥种不了花了。娘亲最爱种花,我想偷偷给她存些。我算过了,一天卖一朵,赚一文钱,一百天就能赚一百文,便能买一袋花籽,施一袋肥料,来年还能在我家地里看到花开。”
姜珠儿肯定她的想法:“这是一个伟大的梦想!”
寒义半蹲下身子,给她一锭碎银,温声道:“这是那一朵花的价钱。”
“可是……”小姑娘没见过这么多银子,一时之间有些迷失。
寒义笑道:“我们两个是程府的客人,不如就帮你把花送过去,也免得你再跑一趟。”
小姑娘想起城墙上常年贴着的告示,那上面罪犯的画像都是络腮胡子,样貌丑陋,但看他们两人说话好听,玉容桃腮,哪有一点坏人的样子?
姜珠儿再道:“姐姐喜欢你的花篮,想买回去盛花,才给你那么多钱的。”
小姑娘挣扎好久,终于迷失在寒义抿嘴一笑中。
她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寒义上勾的嘴角,呆呆地说:“大哥哥,你是天上的人吧?”
姜珠儿呵呵道:“是啊,前世猪八戒,调戏嫦娥,被玉皇大帝打下凡间。这不,处理完凡间之事,寒公子就要撇下荣华富贵,飞升仙界,不理凡尘事。”
“大哥哥,这位姐姐为何这样多话?”小姑娘一万个认真的问道。
寒义拿走花篮,微微笑道:“快回家吧,你娘亲还在等你呢。”
把花粗鲁的甩进篮子,寒义伸手整理花束,被姜珠儿讥笑道:“连未开蒙的小姑娘都跪倒在寒公子的紫袍下,寒公子的脸蛋当真漂亮得很!”
寒义微微笑道:“姜姑娘刚满十四岁,满朝月城的公子哥怕是要把姜家门槛踏破了吧?齐王殿下为谁几次三番求陛下赐婚?还有秦…… ”说到这儿,他摇摇头:“寒义都没说什么,现今姜姑娘倒怪起寒义了。”
“我就说!我偏要说!”姜珠儿蛮不讲理的当街撒泼:“你若不喜欢我,就跟陛下去说,把亲事取消,别在我跟前怪里怪气说东道西的!”
像夏天见到雪,寒义罕见的把姜珠儿拉到无人的墙角,恨不得一颗心都要剖出来:“我没说不喜欢你!”
“那你说句喜欢我。”
“这……”寒义犹犹豫豫,倒不是不敢说,只怕说出来姜珠儿还有更无理的要求。
“你看,你连句喜欢我都不说!”
“寒义喜欢姜姑娘。”寒义两腮发烧,喉咙干痒,还是说出了这句真心话。
“你们大理寺破案不都讲究证据吗?你证明给我看啊!”姜珠儿当真没让寒义失望,进一步逼迫他。
“这……”
喜欢一个人的证据是什么?
寒义持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心房,心跳强健有力,速度飞快:“如此能证明吗?”
“人心隔肚皮。”姜珠儿继续不认账。
寒义的心被她油煎火烧,不得片刻放松。突然姜珠儿踮脚吻上那两瓣咬出血印的唇,微风夹着热气吹的人心焦气躁,她轻轻的说:“咱们两个定了亲,再做这些自然不违反你的宗法礼仪。寒义,你亲亲我好不好?”
英雄难过美人关,姜姑娘只要一撒娇,百炼钢也能化成绕指柔。
何况一个纸扎的寒义?
压抑多年的深情一瞬间被点燃,他搂着姜姑娘纤细的肩头,猛地吻上梦寐多年的人儿。
姜珠儿虽在寒义身上练过一招两式,那感觉跟亲一根木头没啥区别,现在真刀实枪上阵演练反而惊了一下,脑袋一缩,‘咚’的撞到身后墙壁。
寒义一手扶着她的下巴,一手垫她后脑勺,轻轻揉着方才无辜被撞的地方。
爱与被爱都是人的天性。
姜珠儿因后脑勺疼的咬牙,牙齿不慎碰到寒义的嘴皮子,不知触动了他哪根神经,寒义竟临阵开窍,与姜珠儿死磕!
她咬他一下,寒义还她两下,姜珠儿还他三下,寒义再还她六下……
总之情意绵绵的场景被他们两个雏儿弄的杀气腾腾,血腥弥漫。
姜珠儿腾出手拿掉碍事的斗笠,露出全容。
姜姑娘纤长的眼睫毛压住下眼睑,微微颤动,让人心火旺盛。
寒义干脆双手捧着姜珠儿,辗转厮磨,肆意索取。
久久之后,姜珠儿微喘着靠在寒义胸口,望着地上被踩踏成泥的鲜花,微声道:“咱们怎么去送花?”
拇指擦过姜姑娘红肿的嘴唇,寒义心满意足:“我可是大理寺少卿,从四品,区区一县之长,七品小官,咱们还怕他?”
如何让说的大话不落空?
那就是不说大话。
二人被程夫人留在府中的丫鬟教训了一顿,花篮扔出大门。
什么大理寺少卿,人家没听说过!
姜珠儿站在石狮子后,横眉竖眼的瞪着寒义,寒义无奈的摸着后脑勺,这次出来他的官印都在包袱里,没带出来啊!
没官印,人家凭什么认他?
姜珠儿扶着腰闷哼几声,那丫环方才毫不留情的将花篮摔到她身上,正中柔软的腰间,这口气如何能消?姜珠儿咬着牙要去找丫鬟拼命,寒义止住她道:“我有一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