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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   程府外,姜珠儿身披旧麻袋,头顶鸡窝,双臂环抱,望着同样从街头捡来的麻袋加身,发髻一团糟的寒义,怀疑道:“你确定咱们这样能行?”

      寒义铁了心要在心爱女子面前逞强,学杨墨一扬手,把碎发撩到耳后,他天生儒雅,动作反而有点不伦不类。他成竹在胸道:“我都打听好了,说这个程夫人最是慈悲心肠,见穷人便赏,你我穿成这样,到她跟前一站,再说明咱们送的花被那个丫鬟祸祸了。”

      “她就会责罚那位狗眼看人低的丫鬟吗?”姜珠儿还是不放心。

      寒义仿佛已经给姜珠儿报了仇,豪气干云的拍了下她的肩膀,道:“如若程夫人不罚她,那我就亮出大理寺少卿的身份压一压她。”

      “她认你的身份吗?”姜珠儿道。

      寒义神秘一笑,道:“她不认,我自有办法让她认!”

      姜珠儿像小狗一样张嘴咬了了他一下,愤愤道:“那你不早拿出来,害得我白挨一顿揍!”

      寒义愧疚道:“我这就替你还过来!”

      姜珠儿大肚能容,不和他计较,只说:“回去你要给我写好多话本子!”

      寒义道:“就写侯府嫡女和国公府世子光天化日爬狗洞,忍辱负重,为民除害,最终水到渠成,成就一段佳话……”

      “那位侯府嫡女一定要有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之貌,还有琴棋书画诗酒茶花之才,世间万千男子饥皆拜倒她的石榴裙下……为了她不惜代价争权夺利,只为让美人看自己一眼……”

      “好好好……”寒义驻足道:“那咱们为啥爬狗洞?”

      没人的墙角有一处不大的狗洞,仅供一人通过。

      姜珠儿一本正经道:“百姓都吃不起饭,开始啃树皮了,程夫人还有心思摆弄花草,我倒想看看程府是不是别有气象,跟外边不是同一片天。”

      寒义郑重点头:“此法可行。”

      爬狗洞没什么难的。

      姜珠儿呲溜一下就钻进去了,虽是首次,好在自幼习武,腰软四肢灵活,一眨眼她便站在了另一边。

      寒义钻狗洞甚是熟练,只见他双腿半跪,两手撑地,姜珠儿还没看清他怎么进来的,寒义就已笑嘻嘻的站她身侧。

      寒义的动作出乎姜珠儿意料,不是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吗?他怎跪的这样容易?不是说士可杀不可辱?钻狗洞实在算不上正人君子的行为,寒义做的竟那般自然纯熟,仿佛只是在花丛散了会步。

      寒义自在墙角光明磊落的亲了姜姑娘后,便悄悄地在心底认为姜姑娘已是他的妻子,虽然之前就没怀疑过,但现在不同了。到底哪里不同,寒义也说不上来,只是再看姜姑娘,原先二百分的爱意骤然升到万万分,那颗不大的心里满满都是姜姑娘,别的人别的事都不重要了。

      他落下线条优美的上眼睑,看见姜姑娘面有诧色,她没有想到自己会真的钻狗洞。

      也是,他没跟她说过,寒国公把他关在园子里不许外出时,他都是钻狗洞去百味堂求见她一面。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坑蒙拐骗、□□烧不可为,其它都可为!

      姜珠儿恍然大悟道:“我们家虽没养狗,却有一个很大的狗洞,早知你不介意,我就该领你去看看,以便你想见我时随时能见。”

      寒义从来都是能陪她玩陪她疯的那个人,近年来被寒国公逼成了端方雅正的君子,叫她心中好一阵难过。

      那些思前顾后,处事滴水不漏,八面玲珑的人也很好。

      但她希望寒义轻松些,不用背负不必要的思想包袱。

      寒义像只打鸣的红公鸡,昂首挺胸如过大街,完全没有半点偷进人宅的觉悟,带着姜珠儿向前走:“咱们得抓紧时间,在程夫人去驿站之前到后院。”

      府中多数仆役一部分都被程大人带去渡口,一部分被程夫人安排在了驿站,因此府中家丁寥寥,两人轻松的就到了后院。

      程府不算太大,后院就占地三分之二,里面种满奇花异草,馥郁芬芳,沁人心脾。

      当真别有洞天!

      寒义踩着石子小路,三绕七拐,到一处凉亭前停下。

      凉亭附近荷花满池,流水潺潺,是个避暑的好去处。

      程夫人就躺在亭中小榻上,丫鬟正拿木梳梳着雪白的头发,听到脚步声,循声望去,看到站在亭前熟悉的两人时,手指无力,梳子掉地上摔成两半。

      “有贼!”丫鬟声声叫的响亮,姜珠儿一个闪身,软剑已扼住她的咽喉,凶神恶煞的威胁道:“不想死就闭嘴!”

      寒义无奈扶额,他们是来求人的,这下变成了打劫的贼。

      小憩的程夫人醒来后,看到一个披着脏麻袋的娇弱女子,执剑要杀婢女,非常熟练的匍匐在地,磕头求饶,仿佛演练了千万遍。

      “一切都是我家老爷不对,不管别人的事,你们想报仇就找我们夫妻两个,求你们别莫冤枉无辜的人!”

      寒义径直扶起她,嗓音温淳:“我们不会伤任何人的命,只请程夫人原原本本的将真相告知我们。”

      收剑时姜珠儿打晕了小丫鬟。

      三人坐在凉亭里,暮色渐起,映着湖水微澜,折出五光十色的光。

      寒义开门见山的问:“程大人为何要将岸边的树木砍去,然后在原地埋上柳树?”

      “去年大雪,前年干旱,大前年干旱……那些树早就枯死了。大人接到上面的命令,说皇子殿下要来南郡赈灾,路过此地,要大人好好准备,不能露出马脚。”

      “露出什么马脚?”

      程夫人摇头:“这个我确实不知。”

      “那县上的人虽穿着干净讲究,指甲深藏污垢,布鞋露脚趾,试问真正讲究之人,怎么穿那些露脚趾的鞋子,不清理指甲里的泥垢?”姜珠儿问道。

      程夫人道:“那些都是我家大人从别的地方雇的乞丐假装的,一天两文钱。梦泽县连年大灾,我家大人上报朝廷,每次都无果而终。听说这次也是上头下了死命令,必须瞒住来巡访的皇子。”

      程大人请穷人做戏,演一出盛世假象给上头看,是为保住自己官帽,尚有情可原,姜珠儿就不明白了,那些为几文钱便将程大人所作所为掩于口舌,天灾人祸埋进地底,他们当真不怕两位皇子信了眼前所见,回去向皇帝陛下禀一个盛世太平,免去救济粮食,到时候饿死的不还是他们自己吗?

      “好一个盛世太平!”寒义一掌狠狠拍在石桌上,掌心立马红肿,眼眶也逐渐红了起来。

      程大人好歹读过几年书,民众无知,他也无知到用百姓的命来换自己的官袍吗?

      姜珠儿寻望着周身浓艳的花朵,笑道:”程夫人既然花开满园,为何还要别人送花?”

      提起花草,程夫人的凄然之色淡去好多:“我喜欢花,又喜欢戴花,大人便种了一院子,等她们盛开时,我又不舍得将它们摘下,便从外边订了些。”

      “既是订,程夫人可有给钱?”姜珠儿最讨厌欠钱不还的人,前有秦王殿下,后有梦泽县程夫人!

      程夫人脸上有些过不去。

      姜珠儿趴到寒义背上,眯起秋水长眸:“程夫人发白如雪,容颜青春,正应了那句鹤发童颜。”

      寒义微微偏头,额头摩挲着她的下巴:“府上最近来过什么人?”

      程夫人缓缓摇头:“没什么人来。”

      “得嘞!”寒义身子一矮,已背着姜珠儿走出好远。

      程夫人没去管地上躺着的小丫鬟,而是望着消失花海的两位年轻人,久久不能回神。

      当年穷得只剩一屋子书的程一年,在金黄的油菜花田里,为自己戴上那朵嫣红的野花。

      那时,他还不曾中进士,入朝做官,笑起来无烦无恼,叫人看一眼便心动。

      穿过人高的花丛,寒义才把姜珠儿放下来。

      两人躲在花丛里,姜珠儿奇道:“咱们该问的不都问了吗?怎么又绕到这边来了?”

      寒义冷笑一声:“十句话七句假三句真,再说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姜珠儿禁不住问道:“那句是真?”

      寒义朝小丫鬟晕倒的亭子伸了伸下巴:“求你放过那位小丫鬟是真,剩下的全都是假。”

      姜珠儿望着满园花草,道:“她说喜欢戴花也是假?”

      寒义帮她理顺油墨染的黑发,道:“那夫人明明才三十岁,却满头白发,她见到我们第一反应不是去看丫鬟是生是死,而是去藏匿一团假发。”

      “这跟她爱不爱花有关系吗?”

      寒义凝视她许久,忽然咧开嘴巴,笑道:“应该……没关系吧……”

      被戏耍了的姜珠儿气急败坏抓住他两只耳朵,用力拧,疼的寒义毫无大家风范的龇牙咧嘴,叫苦不迭。

      森高树垂荫的花丛中,像两只打架的兔子,滚来滚去,突然,那只在下边的公兔子右手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噤声。轻易取得胜利的母兔子竖起耳朵,听花丛外动静。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一个清泠如玉的女声。

      “一招瞒天过海,程大人做的很好!别说那几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大小姐看不出真假,便是我看了一路,也快要信以为真了。”

      温青青!

      说话的人是在船上弹小调唱小曲,向姜东黎暗送秋波的温青青!

      姜珠儿听到第一个字便认出了这个令她心底泛酸的女子。

      寒义同样认出了她。

      温青青褪去歌女打扮,青丝结辩,珠玉修饰,衣着还是星辰国子民的样式,搭配怪怪的。

      身后七八个身怀绝世武功的大汗,俯首听命,毕恭毕敬。

      温青青对侧后方和她一般年纪的年轻人说:“哥哥他好像变了。”

      原来那个年轻人是她哥哥,姜珠儿不知为何,异常紧张,手边的花茎都被她揉成烂泥,一手汁液。

      那位年轻人的汉话怪音怪调,平仄拐音生硬别扭:“小王子离国二十余年,有所改变也正常。”

      温青青抬目望向天地间最后一缕夕阳,感慨万千:“二十多年前,我亲眼看见他们把哥哥丢在战场上。也是这样一个夕阳西下的情景,尸体遍野,大风呼啸哥哥他拼命的追赶我们的车子,后边是黑压压的追兵,哭声嚎啕,我求他们停下马车,可是没人听,我想下车去救他,却被阿娘紧紧抱住……我眼睁睁的看着哥哥被尸体绊倒,爬起,再绊倒,再爬起……渐渐的,哭声听不见了,我们也平安逃脱……再后来,我冒死去战场找他,却怎么也找不见……那些尸体一具一个样儿,我翻了好多都没找见他,便认定他侥幸逃出生天,在另一方土地平安的活着。如今真见他活着,却还不如当日死了。如此,他便是一直爱护我的哥哥”

      “登天崖一站,平阳侯力挫我军,死伤数万,只得后撤,孰料平阳侯乘胜追击,大有一举灭我国的气魄。大王不得不退兵百里,平阳侯仍不罢休,日夜追击,仓皇之下,没人注意小王子下了马车,后来迫于形势,大王不得不狠心撇下他不管。”想起当年仓皇北逃的场面,纵使隔了二十多年,年轻人现在想起还会胆寒。

      平阳侯没看过《六韬》《三略》,却是天生的将军。打起仗不计生死,只要撕开敌人一个小口子,就会死死咬住,非死不松嘴。遇上这样不惜命的将军,任谁都会头大,何况他帐下更有兄弟几十人,出谋划策,提枪上马,尽是大才!

      先前星辰国的皇帝看重他,给他兵权,给他荣华,唯独没给过信任。

      后来军功累积,造成星辰国百姓只知退敌千里的姜信,不知安邦定国的楚家皇帝,难免遭小人妒忌,御史台的各位可谓矜矜业业,除夕之日还聚堆商讨如何弹劾拥兵自傲的姜信。

      姜信不知兔死狗烹的典故,他兄弟却知;他不信皇帝陛下是过河拆桥的小人,他兄弟却信。

      时时处处提点他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莫让上头那位起疑心。

      姜信大胜赤玄国,搬兵回朝,也是接连的胜仗添了傲气,到驿站休息时,接待的人酒中掺水,私自处置了两位对他不恭不敬的文官。

      传到皇帝陛下耳朵里,自然不那么舒服,又为平息文官怒气,拟传旨等姜信回城收回兵权。

      收兵权这事,皇帝陛下当然知道不可操之过急,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逼急了狗还会跳墙呢,遑论重兵在手的姜信。

      所以他让寒皇后把姜夫人,和他一双儿女召进宫,另赐别院居住。

      姜信一生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夫人竖眉。

      不巧的是,皇帝陛下还没下达圣旨,姜信中途遇埋伏,带了大半人马回朝,本可获胜的姜信险些丧命,被昔日兄弟,今日对头的寒却救下,断了条腿,从此与战场无缘。

      皇帝陛下轻轻松松拿回虎符,万民归心。

      想到此处的年轻人的痛快道:“姜信已不能跨马,他手下的兄弟也各安天命,不在沾染政事,朝中无人可用!这次,我看星辰国天子以何救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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