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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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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船吃饭的几人数寒义回的最早,不过一刻钟,便提着食盒再次登船。他走到姜珠儿身边,和她并排坐下,见荷叶葳蕤,姜姑娘正熟睡,便安静的在那里小心拿过鱼竿,垂钓起来。忽的,旁边的小脑袋一歪,压在他肩上,寒义便一动不动的在那里,只要稍稍侧目,便看见姜姑娘娇憨的睡容。
微风吹皱河面,寒义的心也乱了,他用另一只手悄悄摁住哐哐乱跳的心口,不敢大声呼吸,怕惊扰姜姑娘好梦。
没来得及用午饭的寒义空着肚子一等便等了一个时辰,船只划开平静的河面,缓缓向前,姜珠儿打了个哈欠,扭着酸痛的脖子,摘掉头上荷叶,睡眼惺忪,对着寒义懒声说:“寒义,我饿了。”
寒义将身后的食盒提过来,打开后糕点香味扑鼻,姜珠儿捏了快酥糕给寒义,然后自己才吃。
跟郑依在客栈里因一条鱼而大吵一架的小郡主行至船头,与他们隔开几人距离,冷声道:“今晚本郡主和姜珠儿一起睡,你和郑依一间房!”
根本没给姜珠儿辩白的机会,她又道:“过会儿他就搬到你房间。”
小郡主的霸道成功让姜珠儿哑口无言,寒义却敛袖谢道:“多谢郡主。”
晚饭期间,船上蓦地多了位弹琵琶唱曲儿的良婉女子,和寒义眉来眼去,一棵青菜夹来夹去,全然不顾一桌吃饭的其他人。
姜珠儿看不下去,把筷子使劲往桌上一撂,朱雀、青鸾她们眉毛一跳,都不敢再吃饭,只心惊胆战的盯着这个混世魔王,怕她下一刻就掀桌子踢板凳。
姜珠儿的人品比她们想象中好太多,桌子板凳都没遭殃,而是端起盘子,把所有菜全部倒进秦王殿下的白米饭碗。秦王殿下见不得她这样糟蹋饭菜,刚张了张嘴,就被一句‘闭嘴’堵住嘴巴,乖乖吃饭。
终归是小情人之间的打情骂俏,寒义那边一哄再说明原委,姜珠儿也就原谅了。
那名和寒义搞暧昧的大美女温青青在街上被流氓欺负,寒义路见不平,散财相助,又有秦王殿下说唱小曲可以解闷,便把她带上船,同他们一路前行。
再三确定将温青青带上船的馊主意是秦王殿下出的,姜珠儿的气便消了一半,撇下寒义,便和小郡主去船头听琴去了。
寒义想再留她说说话,奈何姜珠儿跑的太快,刚说完话人就飘出船舱,和小郡主围着琵琶女坐下,如痴如醉的听起曲子来。他只好回自己房间看书。而郑依早乖乖把行李铺盖抱过来,见到寒义咧嘴一笑,苦楚无数,
两个被人抛弃的大老爷们相对而坐,共用一盏油灯,翻卷看书,安静无声。
温青青原是很好相处的人,歌声婉转动听,十指纤纤拨弄琴弦,便和成缠绵悱恻的一曲,在开阔的江面传播开来。
船只日夜兼程,道道涟漪打碎平铺江面的月光,温青青的歌词应景的唱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小郡主望着天上月牙,怔怔流出泪来;姜珠儿却嫌曲子过于萎靡,脑子早跑到十万八千里之外。
一曲罢,年纪大觉少的魏老头送来润喉茶,温青青放下琵琶,客气的接过去。
姜珠儿双手托着琵琶,见上面有几道明显的刀痕,一根细弦从中间断开,打了个结,难怪听的时候觉得商音不准,便笑道:“我哥哥善琴,琵琶古琴甚至街头王二瞎子拉的二胡都能点评一番,不若等他来让他给你换一把新琵琶。”
温青青一听说要换琵琶,立刻把它护在怀里:“这是我哥哥送我的五岁生辰礼。”
姜珠儿自讨没趣,轻轻哦了一声。
“你有哥哥为什么还流落他乡卖艺为生?”小郡主问道。
“我哥他送我琵琶的第二天就被坏人弄丢了……我找不到哥哥了……”温青青泫然欲泣,姜珠儿头次遇见这种情况,不知道怎么安慰,只会说,没关系,你别担心,他一定好得不得了!
被遗弃的人具体怎么好法,她没说,在百味堂的时候见过太多被父母遗弃的小孩,破衣烂衫,食不果腹,生病了没钱请大夫,自生自灭,疾病饥饿寒冷总有一方能轻易夺走他们的性命。
小郡主月光下仔细观察温青青容颜,突然道:“你和她哥哥长得有点像!”
姜珠儿只当她相思成疾,待换到她那个角度,姜珠儿也小小惊讶了一下。
小郡主大剌剌的说:“你容貌像姜夫人,而姜东黎不像姜夫人更不像姜侯爷,与你这个妹妹更不相像,你说你哥会不会是姜侯爷从垃圾堆里捡的?改明儿我也捡个去!”
魏老头忙止住小郡主,慌神道:“哎呦小祖宗,您可别瞎说!”
姜珠儿生气道:“我哥哥就是我哥哥,岂能单以容貌论之?按小郡主的意思,您和齐王、秦王他们也不像,这难道能改变你们堂兄妹的事实?”
和小郡主闹了不愉快,休息睡觉时姜珠儿都没和任何人说话,在船上沉默的渡过了三日,至第四日停船靠岸时,人群中忽然闪出一角朱色袍子,她才满腹委屈的抱紧那个身影,撒娇的唤了声‘哥哥’。
对自家哥哥,她从来没有男女大防的觉悟,未长成时还好,渐渐年龄大了,难免惹人闲话,姜夫人说过几次,姜珠儿都当耳旁风,听过了便过了,下次该怎样还是怎样。
比如此时,整个星辰国的翘楚都在她身后,她却视而不见,径直到哥哥身边,和小时一样撒娇,缠着姜东黎。
姜东黎热切的抱起她转了好几圈,如常问道:“想没想哥哥?”
小郡主这次踩了猫尾巴,得了姜珠儿三天冷脸,冻的人心里难受,便千方百计说些好听的话讨她开心,都被姜珠儿白眼以对,今见姜东黎大驾光临,怕姜珠儿添油加醋把自己描述成坏人,影响形象,便和温青青到他跟前,慢声细语的说道:“姜公子。”
姜东黎没来得及看她旁边那位和他容貌五分相似的女子,只和一旁的齐王等人点头问候了下,便带着姜珠儿悠然离开,去街上寻饭馆客栈了。
温青青望着那个红色的高大身影,不觉痴了眼睛:“他便是姜东黎?”
这个明明一脸倦色的男子,在见到姜珠儿之后迅速变出干干净净笑脸的年轻人便是姜东黎?
温青青将怀里的琵琶紧了紧,自笑道:“都说姜公子对他妹妹极好,今日所见,果真不假。”
“你听说过他们兄妹?”小郡主打听道。
温青青神态略显孤独,但她强撑笑脸,道:“姜侯爷战功彪炳,满国传颂,谁人不知?”
姜珠儿以大家闺秀的身份,两进两出牢房,世所罕见,传的远些也在情理之中。
“也是。这民间啊好议论家长里短,依我看都是吃饱了撑的,人家如何管教闺女儿子管他们什么事,依我看就是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小郡主为姜珠儿抱不平道。
应温青青的请求,小郡主带她偷摸摸跟在姜家兄妹身后,虽然不知到温青青要干嘛,但这个举手之劳她帮定了!
带着姜珠儿到小镇最好的一家客栈,要了满满一桌子菜,含笑望着她吃的满嘴流油,摸出一方帕子,自然的放在桌沿。
姜珠儿这趟出来得急,头天晚上和阿娘说了一下,次日却没和寒义一起上船,而是骑马赶上船只,等它靠岸休息时趁空和守船的侍卫表明身份登船。
她没和哥哥说,因为她知道无论如何,哥哥都能找到她。
直到姜珠儿离开朝月城的第二天傍晚,一直没见她下绣楼的姜东黎唤来金兰,才明了这个妹妹要跟着寒义去南郡救灾。
他这个妹妹,本事平平,没什么大能耐,却不安分的蹲在绣楼,非要学别人做生意挣钱,这么些年,姜东黎自己都算不清暗中帮她解决多少麻烦。
此行虽与秦王、寒义同行,又带走那么多兵卫,按理说他不应该担心,但寒义除了那手从小练到大的文章,还有什么值得拿出来说?
所以姜东黎打点好家中一切,便快马加鞭赶来,船行水道,速度比骑马快得多,他披星戴月日月兼程才赶上,在看到熟悉的笑脸后,便洗去所有疲惫,只剩重逢的喜悦。
饭馆外,小郡主洞悉一切后,望见姜东黎温淳的笑意,便和温青青说:“他们兄妹两哪都不像,只有脾气一模一样,都没良心!”
温青青道:“此话从何说起?”
二人到路旁树荫下纳凉。小郡主用手扇风,只看着温青青深邃的眼睛,没回答她的疑问,反问道:“你长得不太像我们国家的人啊。”
温青青从容笑道:“父亲是西域人,来星辰国从商时,遇见了母亲。”
饭馆内,摆脱大部队独尝美食的姜珠儿吃了七分饱后便停筷了,一边用那块素白帕子擦嘴,一边说:“咱们得赶紧回船,否则丢下咱们两个就不太好了。”
姜东黎温言道:“他们下船补充物资,一时半会走不了。”
姜珠儿换来小二,打包了几个菜,好给外边饿着肚子千辛万苦跟踪自己的人吃。姜东黎望向屋外,看到柳树下怀抱琵琶的女子后,剑眉重重的皱起,好大一会才问:“那个女子是谁?”
姜珠儿够头瞧了瞧,随口道:“寒义救的卖艺女子。”想起温青青凄苦的身世,顿了顿,她又道:“哥哥,你看她那把琵琶弦都断了,咱们送她一把新的吧。”
姜东黎轻柔的抚着她的头发,问道:“几日不见,阿珠竟变得大方起来。”
姜珠儿低声嘟囔道:“我啥时候小气过!”
姜珠儿难得大方一回,但天公不作美,两人刚到琴店,青鸾、朱雀便来通知他们要开船了,姜东黎随手拿了一把琵琶,丢下一锭整银便离去了。
琵琶送到温青青手上时,她眼里闪动着莫名的情绪,好像得到了什么上古宝物一般,将那把崭新的琵琶看了又看。小郡主可不相信这是精打细算的姜珠儿买的,便在旁添油加醋说:“这把凤颈琵琶可是姜公子专门为你挑选,你瞧瞧这流光溢彩的琴弦,你瞧瞧琴身上刻的牡丹花纹,真是栩栩如生啊!”
小郡主看遍人间珍宝,此时却对一把俗到不能再俗的牡丹花纹琵琶赞不绝口,差点儿让姜珠儿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温青青感激地对姜珠儿深施一礼:“谢姜小姐大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