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一头蒜

30、第 30 章

　　攀墙出去的两人走在阳光明媚的街上，姜珠儿把从阿娘那里顺来的《赤玄国游记》揣怀里放好，然后开始教训手笨脚笨害她从墙头跌下来的寒义：“都怪你爹带那么多人来，堵满了侯府大门，害得咱们还得爬墙出来！”

　　寒义错后姜姑娘半个身子，认真道：“我爹一向不同意咱们两个来往，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皇帝陛下赐婚后，什么都没说，就忙着准备聘礼去了。”

　　姜珠儿略停了停步子，等两人并肩后，自信满怀的说：“就说我姜珠儿的魅力大，天下无不喜欢我的人！寒国公面冷心热，嘴上不承认我这个儿媳妇，到最后还不是臣服在我的魅力之下？！”

　　寒义思考道：“也许是我错怪了我爹。”

　　姜珠儿见他眉头都凝在了一起，也忘了走路，停滞原地不前，知道他又开始死脑筋了，便叫他往两人身后看，寒义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什么，姜珠儿指着地上成双的背影，问道：“寒义，你开不开心？”

　　寒义转过来思维，笑道：“开心。”

　　姜珠儿诡异的笑道：“我走累了，你得背一下。”

　　寒义忙拒绝道：“万万不可！等姜姑娘正式过门，到那时寒义再背姜姑娘不迟！”

　　姜珠儿气鼓鼓的说：“寒义你是不是傻？”

　　寒义蛮认真的想了大半晌，突然笑道：“姜姑娘说寒义傻那寒义便傻一辈子。”

　　姜珠儿从路边小摊上随手拿了块青色丝巾，她牵着一头，另一头放到寒义手里：“这样总行了吧。”

　　寒义一丝不苟的使出全身力气捏着那方丝巾，微微点了点头。

　　午时一刻，街上人流如织，时而有几位眼神不大好的人想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赶回家吃饭，姜珠儿便伸臂拦住，指着她身侧和雅俊美的男子：“这可是新任大理寺少卿，得罪他回头找人把你房子拆了！”

　　通常很多人选择原路返回，然后沿着路边走过去，也有一两个刻意寻事的，不撞南墙不回头，姜珠儿不得不亮出软剑，吓唬一顿，便也罢了。

　　不过，让她难受的是又遇到了秦王殿下的马车！

　　两人一马，对峙了两刻钟，谁都没退让一步。

　　大约那匹老马还记得姜珠儿讹它主人的一千两银子，铁蹄子往那一站，掘出了四个深土坑儿，大有和姜珠儿干一架的架势。

　　姜珠儿全心全意对付这匹记仇的老马，不觉间松了青纱巾，抓住笼头往旁边带，使蛮力拖着它去到旁边。老马脾气犟的跟黄牛一样，姜珠儿刚把它牵过去，立马回来原地站好。往复多次，车厢东倒西歪晃来晃去，秦王殿下开始还稳如泰山正襟危坐听青鸾讲医馆账目，后来晃的干呕，干脆掀开轿帘，见姜珠儿和寒义这两位今日定亲之喜的才子佳人一拉一推，累的气喘吁吁，和一匹老马硬刚力气，而那位无辜受牵连的轿夫明白车里面的人得罪不起，外边这两位也不是讲理的主儿，索性丢下马车躲到路边瑟瑟发抖。

　　秦王殿下从不是怜香惜玉的主儿，也没给人台阶下的习惯，看见姜珠儿便大骂道：“你有病啊！好好地跟一匹马过不去！”

　　姜珠儿猛一泄劲，甩掉缰绳，走近车厢，看着秦王殿下回骂道：“还不是秦王殿下驭下有方，府里养出来的马都比百姓霸道！”

　　秦王殿下气笑道：“姜大小姐你讲不讲理，明明是你们占道不许车马过，怎么还怨到本王身上了？”

　　姜珠儿呵呵道：“我说的是马，可没敢说您的不是。您非得要往自己身上套，回头皇帝陛下问起来别怪到我头上。”

　　秦王殿下无语道：“明明是你不讲理在前！”

　　寒义拨开话题道：“秦王殿下要去哪儿？”

　　秦王殿下换上笑容道：“城外十里处有一片樱桃林，今年天气暖，樱桃熟的早，本王想去摘些。”

　　姜珠儿一听有樱桃可吃，马上跳上马车，把寒义也拉了上去：“我们也去！”

　　青鸾、朱雀坐到同一条凳子上，腾出两个位子。

　　秦王殿下抱起双臂，眯眼贼笑道：“一人五十两哦。”

　　姜珠儿难得大方，摘下织金钱袋丢给他：“买你来回！”

　　大抵钱来的太快太容易，秦王殿下竟连钱袋都没解开，只收下道：“樱桃钱另算！”

　　姜珠儿才不怕他张血盆大口，向自己要钱，反正理论上医馆挣得钱都是秦王殿下的，给再多也不过从一个兜儿挪到另一个儿兜。

　　秦王殿下皮笑肉不笑道：“最近医馆生意不错，短短一个月，都赔了五千两银子了。”

　　姜珠儿惊讶了一下，自从医馆有了李姑娘，她就慢慢把所有账目都转移到了她手上，只在她计算好账目后再核对一遍，知道医馆亏损这事的只有她和李姑娘清楚。

　　“除了你和李姑娘，本王难道就没有其他门路了？”秦王殿下对她的心思一猜既中。

　　不是她，不是李姑娘，那便只有青鸾和朱雀了！

　　朱雀见她忽然对自己警视起来，忙摇头摆脱嫌隙，并同时指了指坐旁边的青鸾。

　　还没等她用眼神刺伤青鸾，秦王殿下便忍无可忍道：“姜大小姐，希望你在谈情说爱的同时，还能照顾好咱们的生意。毕竟本王赚了钱才有你的油水。”

　　姜珠儿破罐子破摔，摆出无赖的形容：“那两家没收入名下的医馆有赌坊背书，近期也不知怎么了，它们医馆内免费看诊，就连药草也都不要钱，所以病人都去他们那儿了呗。”

　　寒义补充道：“赌坊如蚊蝇吸血，把老百姓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家底都弄到手，他们自然可以拿着那些血汗钱要装一下大善人，免费赠药，开慈善堂，留个好名声，至于那些来路不清的钱财，有几人会追根溯源呢？”

　　一番话勾起了秦王殿下的兴趣，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近来朝月城因赌博而家破人亡的家庭越来越多，上到九十岁老人，下至嗷嗷待哺的婴儿都无家可归，偷盗频发，更有甚者持刀行凶。光最近一个月大理寺接到的人命案子也比以往多了两倍之数。”

　　“这样的人就该绑起来拉到菜市场砍头！”朱雀深恶痛绝的说：“一群蛀虫！”

　　“就是！要我说，就该把他们剁成肉馅喂狗！”姜珠儿深表赞同：“就怕他们心黑血臭，连狗都不吃！”

　　寒义道：“他们恶事做绝，与数条人命都有牵连，为什么一直没人查处他们呢？”

　　秦王殿下淡淡笑道：“这便是父皇提拔你的原因了。哦，杨墨已被我父皇安排到刑部，现任刑部侍郎。”

　　窗帘猛被掀起，伸进一只又脏又臭的爪子，猝不及防的拧了一把姜珠儿的耳朵：“在这说我什么坏话呢？！”

　　寒义冷冷说道：“杨兄，别来无恙。”

　　他们昨天才见面，距离现在不过七八个时辰，寒义却说别来无恙这个听起来有点遥远的词儿。

　　杨墨听到他冷飕飕的语气，牙关打颤，忙下马入轿，朝姜珠儿伸出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枚鸡蛋大小的夜明珠！

　　“祝贺你们定亲之喜！”

　　姜珠儿接过夜明珠，又把杨墨摁在地上胖揍一顿，舒了口恶气，才笑道：“谢谢你的贺礼。”

　　挨了一顿揍的杨墨莫名心情愉悦，既没对施暴者埋怨，也没觉得自己趴到地上被人揍的情景影响了自己潇洒无敌的形貌，而是顶着两个熊猫眼，抹了把鼻血，大咧咧坐到朱雀身边搭讪：“朱雀妹妹脸又白了，青鸾妹妹腿又长了好多。”引来姜珠儿一阵白眼。

　　坐山观虎斗的两人摇头笑之，拿风流成性的杨墨丝毫没办法。

　　本该五月成熟的樱桃四月中旬就硕果累累，一串串红樱桃追在缀在枝头，果汁丰满，嚼烂后甜甜的，又不像龙须糖会吃腻。

　　姜珠儿干脆跳到树枝上，边摘边吃，寒义不知从哪儿找来布袋，摘了一大袋子，坐在树下的兰草上，仰头望着在树上无忧无虑，听风看云的少女。

　　为方便采摘，樱桃树都被果农修剪的很矮，姜珠儿虽坐在树上，青丝却垂泻下来，停在寒义眼前，仿佛一条黑色瀑布，又好像极品绸缎，千金之贵。

　　层层叠叠的翠色纱裙极轻，被风一吹，便悠然飘起，趁着那张精美绝伦的脸，仿佛随时离尘而去。

　　姜姑娘的梦想不就是远离俗世是非，躲到一个谁也找不见的深山峡谷，喂几只鸡，养几只鹅，养猫养狗吗？

　　寒义鼓足勇气，在她飘去之前，轻轻抱住她的身子：“姜姑娘，你想去哪儿寒义便在哪儿。”

　　姜珠儿微微怔了怔，缓缓吐出口中樱桃核，反抱住这个傻不拉几的男子：“等咱们成亲了就是一家人，我去哪儿你当然要在哪儿！你要舍不得功名，我就把你打晕扛走！”

　　暖风在心头一拂，寒义便坐回了原位。姜珠儿丢给他一枝樱桃，两人便开始比较起来谁吃得多。

　　另一边杨墨缠着朱雀、青鸾没完没了，她们摘果子，他就扛着布袋到处跟着，她们累了歇息，他便发动所有智慧，把茶楼说书先生的故事拿来重新编排讲了，逗得二女哈哈大笑。

　　秦王殿下带所有人来樱桃园，他却独自一直往南走，行二十丈，寻到了要找的东西。

　　此行没枉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