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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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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哥哥会因为自己的话感动的一塌糊涂,哪料到姜东黎根本没什么反应,只静静的抱着她,在他肩上长大的女孩子已能打败武状元,独当一面。
感叹岁月时不经意看见桃林深处的寒义,他似乎正在犹豫要不要上前打扰他们兄妹。
姜东黎拍了拍姜珠儿的背,指了指寒义的方向,姜珠儿看清那人后,笑道:“寒义你过来呀!”
姜东黎望着垂首听教诲的寒义,破天荒的给了个笑脸,他这一笑不要紧,受惯冷脸的寒义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那个……”寒义斟酌着开口。
“你不用向我说抱歉。”姜东黎冷冷的打断他:“寒公子笨嘴拙舌,兼之两手无缚鸡之力,我心甚喜。然你不善言辞,不能提剑跨马,我心甚忧。”
姜珠儿和寒义齐齐望向他,神色迷茫。
姜东黎牵起姜珠儿的手,语气和缓下来:“喜的是阿珠不讲道理脾气急躁,出嫁后吵架动武都吃不了亏;忧的是你自小生长在父母羽翼下,没见过真正的恶人,倘若有一日阿珠被人欺负,你不能护她周全。”
“哥,你说什么呢!”听懂哥哥的弦外之音,姜珠儿情不自禁羞赧起来。
寒义先是大惊,后来大喜,往地上一跪,肃然道:“寒义愿以七尺之身,竭尽全力护姜姑娘周全!”
姜东黎淡淡道:“非是我愿意把阿珠嫁于你,只是刚才席上已暴露阿珠的身份,堂堂侯府小姐,竟为了寒大人亲排歌舞,和当今武状元切磋武艺,传出去阿珠该如何自处?还有寒国公肯定不喜欢阿珠这个儿媳,你最好去皇帝陛下那儿求一道圣旨,如此便再无人阻止你们了。”
”谢姜公子!“寒义欣喜若狂,起来就要去皇宫,被姜珠儿拉住,道:“什么姜公子,以后叫大舅哥!”
姜东黎无语的接受了这个称号,叫他送走客人再去皇宫不迟。
果然两天后,赐婚的圣旨便下来了,婚期定在八月半,花好月圆果实累累的时节。寒国公听说后,直着脖子骂了寒义这个不孝子两天两夜,等到送定亲礼,寒国公竟大跌眼镜的把所有礼单亲自过目,等到一点没错时才出发去姜府。寒国公再不同意这门亲事,也得看在那份圣旨的份上喊姜侯爷一句亲家公。
姜侯爷在大门口,拖着那条瘸腿,双手拢袖,笑呵呵的请送礼的所有人去客厅喝茶,唯独对寒国公不咸不淡,听到了那声微若蚊蝇的亲家公也当作听不见。姜夫人掐了他胳膊一下,姜侯爷才龇牙咧嘴应付的‘嗯’了一下。
寒国公与姜侯爷,那是针尖对麦芒,你刺我一剑,我砍你一刀,谁都吃不了亏,谁也占不了便宜,斗到最后,两人不约而同放下个人恩怨。
客厅内,丫鬟奉上茶退去,只剩姜侯爷和寒国公。
寒国公道:“都怪你女儿勾去了我儿子的魂,三天两头往那个什么医馆跑!我同意这门儿女亲事,是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
姜侯爷微笑道:“你都有白头发了。”
寒国公轻轻叹息道:“你的胡子也白喽。”
姜侯爷道:“你儿子一表人才,性子温和,一点也不肖你一点就炸。”
寒国公:“你闺女天姿国色,鬼点子贼多,也不像你一条路走到黑的脾气。”
姜侯爷不服气的哼了一声:“你儿子娶我闺女属实高攀,你不知道两年前来提亲的那个谁谁谁,比寒义这小子好八百倍!”
寒国公呛声道:“之前谁家闺女死活要嫁给我儿子,光嫁妆就一万两白银!”
姜侯爷咧嘴不说话,寒国公话锋陡转道:“到最后还不是落到你这个穷光蛋岳父手里了。”
姜侯爷从前何等意气风发,单枪匹马闯入敌营,火烧敌军粮草,眼下却是个瘸了腿廉颇老矣的家翁。寒国公眼眶慢慢湿润起来,他悠悠的说:“上头忌惮咱们沆瀣一气,把他的龙椅给端了,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也都不知所踪。你说当时你手握兵权,大胜赤玄而归得民心,属下部将又十分拥立,怎么就那么死心眼不干一场呢?!”
姜侯爷望着绿莹莹的茶水,微微笑道:“当老大有啥好的,人前被人算计,人后算计人,管天下万民的生死存亡。喝盏茶你得考虑近年茶叶的收成价格,吃口米还得忧虑有多少饿死街头。那些让人操心的事我干不来!我断条腿,也断去上头那位对我的猜忌,给他一个收回兵权的台阶。这么些年,你我过的小心翼翼,当着人背着人都视对方为敌,不敢有一丝松懈,这才换来你我十几年的安稳生活。如今他肯发话,让你我两家联姻,便是看你我老态龙钟,翻不起浪花了。”他抿了口苦茶,补充道:“再说上头那位三宫六院美人如云,要是如此我家夫人还不得跟我拼命。”
寒国公刚纳小妾没多久,不宜在这个话题逗留,便转移话题道:“说起来,寒义和阿珠还是娃娃亲呢!”
姜侯爷眯眼回想往事:“是啊,咱们领着几千残兵冲锋陷阵,眼看就要弹尽粮绝,命绝于此,便指着头顶的太阳,说只要活下来便结成儿女亲家。寒却,你说当时前有敌寇,后有追兵,弓箭无余,唯有手中刀剑和对方死拚,咱们怎么活下来的?”
已有十四年没听过别人直唤性命的寒国公,怔怔道:“当时大哥一边挥剑杀敌,一边喊嫂子名字,就那样过来了。”
马蹄声,厮杀声,刀剑的碰撞声,闭上眼仿佛还在耳边。
姜侯爷睁开眼,见院中姜珠儿举着棍子,寒义抱头在前边跑,仔细听原来是寒义说了句她脸上的胭脂太浓了,不大好看,便被姜珠儿从后院一路追杀到前厅。
金戈铁马数载,出生入死数次,不就求得儿女平安吗?
寒义木着脸,道:“像不像嫂子年轻时追着你打的情景?”
姜侯爷尴尬的咳了几声,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瞧着寒义这个孩子挺好,以后成了我的女婿,可不许你再随意打骂!”
“棍棒底下出孝子,咱们不都是这么被爹娘打着长大的吗?”寒国公半点也不觉得错:“我若不管他管的严些,如何能得探花,坐到大理寺少卿的位子上?”
“咱们那时候穷啊!不死拚就没办法活下去,现在你是国公爷,纵使寒义不考功名,将来不还是能世袭罔替?”
寒国公坚持道:“我寒却可不想养个败家子。你不闻政事,也不和朝中人来往,肯定不知道杨相的儿子杨墨,吃喝嫖赌样样齐全,肚中没一点墨水,这次考了榜眼,遭人非议。而他自己竟一点不在乎,每日不是骑马看花,便是坐轿撩人,杨家的好名声都被他败尽了。”
“可是寒皇后……”姜侯爷终于提起两人心中那根最大的刺,寒国公温和的脸瞬间冷了下来:“自作孽不可活!我妹妹冤死淑妃,她活该有此下场!可大哥,说到底她是我亲妹妹,纵然她有错,我也不能不怨秦王殿下。他躲在背后借阿珠的手,重揭当年事,洗清冤情,踏着您的肩膀,一转眼成了比肩齐王殿下的皇子。”
“所以你站在齐王那边?”姜侯爷凝然道。
寒国公摇头:“觊觎那把椅子的何止千千万万,可有能力做好的除了当今那位,只有齐王了。”
“你如何得知?”
寒国公道:“秦王殿下有勇有谋,可我总觉得他会栽在感情上,还会摔一个大跟头!反倒齐王,样样平庸,信奉中庸之道,没好恶,说不定他能走到最后。”
“你一个连名字都不会写的人还是离那些狗屁事远些,别学读书人九曲回肠见风使舵。”
寒国公瞪眼道:“谁不会写名字啦!”
说着寒国公便拉姜侯爷去书房证明给他看,试图抹去那些丢人的事!
姜东黎正在书房写写画画,见两位长者到来便躬身施礼,寒国公拍着他的肩膀,像寻到一颗稀世白菜,掩不住的笑道:“你这老瘸子怎们养的,儿女个个这样好!”
姜侯爷全不在意他怎么称呼自己,只得意洋洋道:“我年轻时也不差的!”
已过知天命之年的两位老人,在那里泼墨挥毫,笔下如走蛇蟒,横不平竖不直,水平实在不相上下,却还非要给对方当老师,最后拉着姜东黎评判两人的字。
解开心结的两位沙场老将,又仿佛回到乞讨时因一块馍馍把对方追到十里外的时候,那时姜侯爷和寒却晚上在同一片屋檐下栖身,白天又各占一条街称王。不过后来稍俊的姜侯爷在寺庙外遇到了一位在朝月城赫赫有名的才女。
她把他当偷钱的贼,他把她当不讲理的官家小姐,两人一路闹到县衙,还了姜信清白,那位才女为表歉意,特求爹娘把他招进府做家丁,并给出了一天三个馒头的惊天条件!
没经受住诱惑的姜信进府后,分派到花园,整天剪树枝扫落叶,又有一日,他撞见在牡丹花丛中偷看《赤玄国游记》的大小姐。
姜夫人在厨房煮茶,茶叶是店里卖剩的茶叶末,一股子青气冲脑,专门给不识龙井碧落的姜侯爷煮的。姜珠儿和寒义搬了小板凳乖乖坐好,姜夫人继续道:“那《赤玄国游记》用北方文字所写,流传到朝月城,我一边查阅典籍才勉强看懂,后来将它译成我国文字。你那个不懂事的爹以为我在看什么禁书,神神秘秘的跟我说城中那个姓陈的写得好。他出府时果然给我带了一本,然后被我揍到爬不起来。”
“阿爹真不正经!”姜珠儿吐槽道。
“他伤好以后,日日缠着我问我看我的那本书到底写的啥,我缠他不过,只好一点一点的给他说了。你阿爹还算勤学,大字不识几个,但记得用心,就是记性不大好,隔一两日便来背一遍给我听,错字漏句,都一一给他矫正了,他又说要去北边建功立业去,去外边拜师学艺。三年学成,他又来府上,厚着脸皮求我嫁给他!”
“那时阿爹啥都没有,外公外婆同意了?”
“我想嫁的男人就算他要饭我也会跟着他走,不想嫁的男人就算掌天下权又能怎么地!”
姜夫人说完这句霸气的话,姜珠儿便拍起手掌:“阿娘最厉害了!”
寒义也马屁精似的跟着姜珠儿瞎哄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