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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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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靠谱的杨墨刚被姜珠儿赶走,齐王殿下便出现在门前,他今日孤身前来,并没带一双儿女。
杨墨回头朝姜珠儿奸佞一笑,便和齐王殿下告别,消失的无影无踪。
姜珠儿假装没看见,锦被蒙头,喘不过气来才掀开,一看齐王殿下正优哉游哉的斟茶喝水。
姜珠儿顾不得乱掉的发髻,直言不讳道:“那是寒义烧的茶水。”
他要去净手,姜珠儿便道:“那是寒义打的水。”
就差把姜珠儿此生只嫁寒义几个字写在脸上,好让齐王殿下识趣后退了。
齐王殿下听着她充满怨气的话语却不在意。
一个人只有一辈子,寥寥百年,没必要跟一个刁蛮任性不知深浅的女子计较。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齐王殿下认定自己是那个成大事者,他才不在乎姜珠儿心里有没有他这个人,当年碰巧从马蹄下救出的一个小丫头,他没想过要和她举案齐眉。
他对姜珠儿的执着源于父皇对一名女子的执念。
何况姜珠儿的长相随了她娘亲,灵动自然,颦笑间秀色可餐,论胆色美色恐怕整个星辰国都找不出来几位。
就像女子喜爱风姿俊朗的少年郎,男子也对女色有着莫名的追求。
也许是占有欲作祟,想把天地间好物美人都揽为己有,齐王殿下就和父皇直接摊牌请求赐婚。
父皇在他提出赐婚之前,近身太监暗自向他透露,姜珠儿幼年时曾被赐了一块玉坠,那块玉坠是楚家世代相传的信物,传到陛下这里却没给他的发妻寒皇后,没给先太子,而是当众送给不谙世事的姜珠儿,被她随手装进荷包,之后就没再见过了。
那块玉坠长什么样,有无花纹,齐王殿下没亲眼见过,但他还没开府建衙时便听过一两句。
玉坠只传嫡长子!
意义不言自明,姜珠儿一个外姓女竟得皇帝陛下如此厚宠,实在前无古人!
后来先太子被蛰伏十数年的秦王给了致命一击,秦王重新走入世人眼中,而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便是在扳倒先太子时姜珠儿这个局外人。
之前姜珠儿以体弱多病为由,谢绝皇帝陛下两次赐婚,这次却以协助秦王亮相,让人不由遐想到姜侯爷站在秦王那一侧。
姜侯爷无心参与夺嫡还好,倘若参加,那便是给稳操胜券的齐王殿下捅背后一刀。虽然皇帝陛下收走兵权,但帐中军帅大部分还是他的旧部,对他还是很尊敬的。
姜珠儿是姜侯爷唯一的女儿,又有皇帝陛下亲赐玉坠信物,她的选择决定了朝廷风向,齐王殿下自然不想便宜秦王。
若能江山美人两袖得,他为什么不要?
齐王殿下稍坐了会儿便打道回府,因姜夫人带着旨意来牢中照顾女儿而不得不让路。
姜夫人身后跟着被赐婚后一直没出门的小郡主,还有抱着棉被等日常用物的姜东黎,最后面跟着的除了姜府仆人,还有新科状元郑依。
巴掌大的地方顿时站满朱袍绣衣的各色人物。
姜珠儿望着有点拥挤的牢房,惊叹道:“阿娘不是昨天才送来棉被,怎么又拿来一床?”
姜夫人爱怜道:“陛下许阿娘来牢中照顾你,你自己在这种地方,阿娘不放心。”
姜珠儿无奈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这种地方除了环境不好啥都好!”说完还嘿嘿笑了几声,表示自己过的还不错。
姜东黎放下棉被:“阿娘非得来看你,劝都劝不住。”
姜珠儿找了一大圈,问道:“阿爹呢?”
姜夫人愕然,从皇宫回去只顾着收拾行礼急着来这里,却忘了被她锁在家的姜侯爷……
姜夫人流出几分和姜珠儿相似的懊悔神情,羞赧道:“我把你阿爹锁房间里忘放出来了……”
姜东黎大惊之下,赶紧往家跑,小郡主就在后面追,郑依也喊着小郡主跑了。
方才热闹拥挤的牢房一下子安静下来,姜夫人默默铺好褥子,然后和平常一样坐在凳子上做起裙子来。
那件有了雏形的裙子碧绿碧绿的,压着整齐的褶子,一看便是给姜珠儿做的。
金兰在旁整理丝线。
姜珠儿侧脸望着容颜未老的阿娘,笑道:“阿娘下次做件留仙裙好不好?”
赵飞燕乃汉成帝宠妃,身轻如燕,在太液池跳舞时欲乘风而去,宫女情急拽住裙角拉回,放手时云英紫裙留下波皱,穿在身上有层叠褶皱,后人争相效仿,以此为美。
姜夫人顿了顿,道:“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养好你身上的伤最要紧。”
……
寒义早上出去后,便去大理寺报道任职,应付完流程飞速赶往尸体停放处,要求仵作再次验尸。
死者血呈黑紫色,血凝成块,骨头为黑色。
也就是说死者生前曾服用毒药。
寒义低头沉吟,他那天在茶楼喝茶,该女子莫名其妙进来说了一堆金玉价钱之类的话,被婉拒后怒骂自己不守信义,愤而离席,出去撞上姜姑娘,才有了后来的事。
难道死者生前就已服用毒药准备自尽?
可看她衣着不菲,对金玉之事了解甚多,到底遇到什么事才让她赴会前饮/毒?
此时,秦王殿下风一般卷进来,望着这句死状恐怖的尸体,道:“她叫孙浅,系全玉阁的姑娘,年二十五,前几年芳华正好的时候被多次选为全玉阁花魁。”
“全玉阁?”寒义困惑道。
秦王殿下只好跟他解释全玉阁是个什么去处,明白后寒义耳根红透,悄悄把盖尸体的白布盖上。
出了停尸间,秦王殿下望着廊前叶子金黄的银杏树,道:“要寻找真相,恐怕得去一趟全玉阁。”
傍晚时分,秦王殿下便派人叫来杨墨这个朝月城,他对朝月城有几座勾栏,哪座勾栏的姑娘诱人一清二楚,与徐娘半老的老鸨关系融洽,有了他更容易打听消息。
全玉阁酉时开门做生意,楼阁内歌舞生动,彩袖飘飘。
姑娘们见三人容貌不俗,衣着讲究,便一哄而上,各有四五人把他们团团围住,嘘寒问冷,倒酒斟茶。
杨墨混惯情场,全玉阁的姑娘从他身边一说话,便能听声辨人,然后一把拉入怀中,在美人耳边窃窃私语,羞的人家掩袖遮脸,他则趁人之危,在水蛇腰腰掐一把,脂粉脸亲一口,揩尽油水。
相比之下,秦王殿下和新任大理寺少卿就像旱鸭子被逼到河里,脸上写满嫌弃,却不能发怒,只好僵着脸丢几锭银子换清净。
众女去后,秦王殿下和寒义找了一单间,枯坐半晌,也没等来老鸨,却有人送来一桌大餐。
带头送饭的女子二九年华,曼妙的身材在粉色纱衣下若隐若现,脸上厚重的胭脂衬的整个人风尘味十足。
寒义以往不是在家读书就是在百味堂,何曾见过这般熟络的女子,话没说两句,就投怀送抱,躺到他怀中,鸳鸯手绢从头上滑下,擦过他鼻尖,浓重的香粉味呛的人想打喷嚏。
秦王殿下却不比在外边的矜持,目不转睛盯着那名阿谀谄媚的女子,问道:“杨墨呢?”
寒义抬起硬邦邦的双臂,抽离座下圆凳,毫无爱惜之心的往后一退,那女子身下一空,摔到地毯上,寒义作揖陪了不是,她才慢慢起来,揉着摔痛的柳腰,嗓音清甜,不紧不慢道:“杨公子给了奴家二十两银子,让过来伺候两位。”
秦王殿下把一百两的银票甩到桌上,道:“本公子想问的事你都知道?”
那女子收了银票,笑道:“二位公子不就想问前些日子发生的那桩命案嘛。”
秦王殿下又拿了一张千两银票,笑道:“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们,不得有半点隐瞒,这一千两的银子就归你。”
那女子来之前被杨墨叮嘱,这两位公子来头不小,让她小心答话,不过杨墨又说穿紫衣服的那位可以任意调戏,出事了他承担,方才一试,那紫衣公子从眉毛红到耳后根,又无情的摔了自己一下,这让她有些怀恨在心。
那女子一步一步靠近寒义,眼神勾人,寒义却低头不看,枉费了她一番心思 。
“你叫什么名字?”秦王殿下打破僵局。
那女子紧挨着寒义,兴致盎然的望着他红透的耳后根。
有多久没见过男子红脸了?
那女子挥手让姐妹下去,自己去关上了房门,朝两位公子施礼道:“奴家阿雪。”
阿雪把前不久发生在全玉阁的那桩命案前前后后仔细说清。
她在全玉阁算是炙手可热的姑娘,那夜她正在陪客,忽听隔壁崔娘一阵打斗摔东西声,平昔也有客人喝醉闹事,打骂姑娘,但那次却是两个女人在吵架。
阿雪安抚好客人,准备过去看看,却见一个女人的背影从窗户逃走,而崔娘却躺在血泊中,被人用花瓶砸晕,奄奄一息,还没叫大夫,便绝了气息。
大理寺的人来后,抬走尸体,做了笔录,后来又来问过几次话,之后便再无下文。
秦王殿下问道:“崔盈与你什么关系?平时为人怎么样?”
阿雪答道:“崔盈一向独来独往,不喜与人交朋友,仗着貌美又会些诗书,心高气高,竟连嬷嬷也不放在眼里!“
“那个叫孙浅的女子呢?”寒义问道。
阿雪未料到他们会问到孙浅,微微一怔,答道:“孙浅在全玉阁样貌最好,也最会伺候人,前天她突然说城西的刘员外生辰,邀她去府上,只是到现在还没回来。不过刘员外对她极好,金银珠宝赏了无数,也就不足为奇了。”
前天,也就是茶楼杀人案发生的那天。
寒义问道:“孙浅与崔盈有过矛盾?”
阿雪摇头:“崔盈自视甚高,有时客人多说两句,她也能不留情面的吵起来。孙浅最能化解矛盾,别管客人发多大火,到她那儿都能安神静心。她们两个一句话没说过,偶尔孙浅帮崔盈哄客人,崔盈也一副清高的样子。”
秦王殿下道:“你是第一个到案发现场的人,你仔细想想现场有什么不一样。”
阿雪回忆道:“崔盈死的时候我看到那床头那个红木大箱子大敞着,衣物鞋子七零八落。”
“她有藏私房钱的习惯?”秦王殿下道。
阿雪抿唇道:“当年她被人十两银子卖进全玉阁,赚的银子嬷嬷也不分给她,何来的私房钱?”
“那便是有另外重要的东西了。”寒义推理道。
“上次来问案的大人也是这么说。”
秦王殿下突然道:“她有什么平日特别看中的东西吗?比如玉佩之类的。”
阿雪望着秦王殿下道:“玉佩……,奴家见过她手中常把玩一枚玉扳指。”
听到了重要的线索,秦王殿下和寒义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秦王殿下问道:“那枚扳指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阿雪面有愧色道:“这个……她从不与我们说。”
“玉扳指……”寒义突然想起在茶楼毙命的孙浅,在和姜姑娘较量时好像甩出去了什么东西。突然他大叫一声不好,便往外冲,秦王殿下撇下一千两的银票也跟着去了。而隔壁温香软玉在怀的陶墨急速束上腰带,连歪掉的冠子都没扶就跑了出去,留下酥/胸半露的美人在那里抱怨。
寒义在迎仙楼关门之前,找到老板,询问案发当日有没有捡到一枚玉扳指,或者碎玉片。
因茶楼莫名其妙死了个人,出了个杀人凶手,而连累的茶楼老板生意一落千丈,昔日贵客盈门的景象一去不返,抑塞两天的茶楼老板见这位当日护着杀人凶手的男人并没多少好感,他挺着清瘦的小身板,将他们带到城东垃圾堆,气冲冲的道:“茶楼里所有的脏东西都被倾倒在这座小山上,你们想找就慢慢找吧。”
秦王殿下亮出王府腰牌,以命令的口气说道:“大理寺查案,其余人等必须配合,否则就以故意阻挠官差办案为由入狱判刑!”
在皇城脚下做生意的茶楼老板见怪不怪,只不屑的弯起双膝,跪地道:“茶楼来往人多,每日又有专人打扫,草民确实不知。”
天上星寒月缺,寒义望着茫茫一堆被人丢弃的废物,问道:“你们店里伙计通常都把废物倒在哪个角落?”
“东北角。”
他们现在就在正北方。
寒义弯腰把袍子下摆系了个结,毅然决然去往东北角。
杨墨拉着他,不让他发疯,这么一大堆,得找到猴年马月去!
寒义微笑道:“找到玉扳指,就能证明孙浅是那个在全玉阁偷东西的贼,那么全玉阁崔盈一案便不与她相关。至于孙浅……,仵作既能证明她去茶楼前已经服用乌头,属中毒而亡,那么姜姑娘故意杀人的罪名便不成立。”
秦王殿下冷声道:“谁能证明那枚玉扳指为孙浅之物?”
“我能!”寒义斩钉截铁道。
杨墨不敢相信耳朵,确认道:“自古没有朝廷命官作证,你一旦想作证,就得先辞去官职,做回平民!”
寒义喃喃道道:“反正姜姑娘不会嫌弃我。”
杨墨呼了口气,对茶楼老板说:“你去相府跟我爹说他儿子现在有点小事要忙,让他拨一百家丁过来!”
听到三人对话,茶楼老板不淡定了,合着这三人皆有功名在身!
他接到杨墨的命令后马不停蹄的去办差事。
见老板走远,杨墨才道:“实话实说了吧,那个孙浅是我在专门雇来调戏寒义的。”
秦王殿下和寒义怔住了。
杨墨豁出去道:“孙浅是全玉阁的姑娘,和她不过调笑两句,然后花五十两银子做了这桩买卖。我不过就是要她故意作出和寒义很熟的样子,好让姜珠儿吃醋。你们知道的,我跟姜珠儿从来不和,就是想吓吓她,谁知道她是全玉阁的杀人犯,还事先喝了毒药……”
秦王殿下气的哭笑不能:“你的意思是茶楼一事是你一手策划?”
杨墨摊手道:“我知道你们都喜欢姜大小姐,甘愿为她生为她死,辞官什么的小菜一碟,但我杨墨也是个顶天锺地的男子汉,有错必担之!明日我去到皇帝陛下那里请罪好了!”
杨墨开始声音细小,说到后来竟声若洪钟,颇有一个唾沫砸一个坑的男子汉气概!
寒义转身去东北角,借着惨淡的月光,一点一点翻找起来,这一找便是一夜,却一无所获。
杨墨把家丁打发走,一屁股坐在附近的草地上,揉着酸软的腰望着十指鲜血淋漓的寒义和秦王殿下,叹了声何必,便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望着渐渐发亮的天空。
秦王殿下道:“杨公子妻妾无数,怎么才劳累一夜就虚了?小心她们床上不满另找小白脸。”
杨墨顺手抓了把泥想砸过去,手心却被硬东西硌了一下,摊开手掌,只见一只碧莹莹的玉扳指赫然在那把泥土中!
他乐而忘形,大叫道:“我找到了!”
寒义和秦王殿下比兔子还快,从他手中夺走玉扳指,看了又看:“拿去给阿雪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