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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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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工人聚集在门口,像看绝世难见的风景一般,看着姜珠儿下楼后,坐在紫薇树下,一声不吭的掉眼泪。
这还是那个要强爱笑的姜珠儿吗?
不止他们,就连魏老头这种看着她从一个小娃娃长成妙龄少女的人,也没见过姜珠儿哭的这般憋屈。
朱雀怂恿小郡主上前劝慰,还没走到她身边,就听姜珠儿在那里怒火中烧的骂寒国公。
魏老头把看热闹的人驱散,坐到姜珠儿对面,还没想好如何宽慰,姜珠儿便问他:“你说寒义到底是不是寒国公的儿子?!怎么就下那么重的手?他不怕一下把他打死到将来没人给他送终吗?!”她伸手比划道:“整个星辰国的第三名哎,他们还不满意,到底要寒义做到什么份上他们才肯放过他?!”
魏老头回忆道:“寒国公年轻时跟你阿爹是至交,两人阵前出生入死,互为依靠,是真正的生死之交。后来击退赤玄国的侵犯后,班师回朝,陛下论功行赏,你阿爹得了大头,寒国公心中不满,二人才有了嫌隙。一年后,你刚满月,赤玄国又来犯我边境,你阿爹奉命出征,在边境厉兵秣马,满五年凯旋而归。归家途中,军人夜晚歇息难免大意放松警惕,被偷入我国境内的敌寇偷袭,损失惨重,寒国公临危受命,带兵平反。
此战过后,敌寇尽数落网,但你阿爹断了条腿,从此不能在去战场保家卫国。寒国公平反有功,得陛下青眼,妹妹被封皇后,朝中也多数倒戈寒国公。你阿爹断腿后一不能打仗,二不能领兵,自然遭陛下冷落。”
“听你这样说,我阿爹和寒国公也没什么了不得的矛盾嘛。”姜珠儿哑声道。
魏老头微笑道:“寒国公此人功利心极重,当年他怀疑你阿爹独揽功劳,才让陛下厚赏你阿爹,对他不冷不淡的给了一点封地,连官职都没升。所以他记恨你阿爹也是有原因的。”
“他爱功名求而不得,就转嫁到寒义身上?这不胡闹吗?自己不会飞,就下个蛋替他飞,飞不高了还要责骂,这是什么爹爹,明明就是债主!”
魏老头点头:“确实胡闹。不过好在寒义已经考上探花,几个月后就能走马上任,在这之后,他就是朝廷命官,寒国公便再不能随意对他打骂。”
“现在也不行!我去找寒国公说理去!下那么重的手,他不心疼,我还心疼呢!”姜珠儿往外走的飞快,魏老头把没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姜珠儿在寒府外徘徊了半个时辰,也没找到合适的理由进去,难道一进去便指着寒国公的问罪?她喜欢寒义不假,到底没成亲拜堂,名不正言不顺,到时候还得被人指着鼻子骂,再牵连进阿爹阿娘就不好了。
她边想边原地打转,最后藏在石狮子后面,观望着府中动静。
照理说寒义伤成那样出府,寒国公不急寒夫人也应该着急啊,可为何不见寒夫人出来找人?
看门的家丁见漂亮姑娘转过来绕过去,望着国公府摇头兴叹,年长的便走过去对姜珠儿施了一礼,问她可有事找国公。姜珠儿望着好心问她的老家丁道:“你们府上可发生了什么大事?”
家丑不可外扬,寒公子离府出走的不光彩,老家丁理当守口如瓶。姜珠儿见大夫老婆子急匆匆赶来,边走还边说什么小少爷病了……
难道寒国公又喜添麟儿了?那寒义怎么办?
“呦,这不是姜小姐吗?”
只见从街头过来一匹高头大马,银色皮毛在阳光下铮铮发亮,马上的人锦袍玉冠,细眼长眉,把马鞭松松垮垮的扛在肩上,带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感觉。
他策马到姜珠儿身边,把老家丁打发走,然后用鞭杆托起姜珠儿的下巴,懒洋洋的说道:“还没做成寒夫人吗?”
姜珠儿本来就不开心,这个轻佻的动作又火上浇油,姜珠儿反手抓住鞭杆,想把来者拽下马来。
那人呵呵一笑,竟纹丝未动!
“几年不见,又漂亮了,只是这个子嘛……还是这般矮。”
姜珠儿与他对峙着,冷声道:“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
那人收回马鞭,挠了挠头,笑道:“我就是被你七……八/九十年前揍过的小胖子啊!”
小胖子?
那人蜂腰猿背,瘦长脸,桃花面,看不出一点胖的痕迹。
那人好似不在意姜珠儿的遗忘,只笑道:“就是那年去城东某位大人家吃喜酒,我和你因为一块糖争了起来,结果被你拐到后花园用绳子吊在大柳树上,要说你那时的力气可不小,就那么生生把我吊上去了,还拿着小竹鞭威胁我不准说出去。”
他继续道:“后来我屁股都被你打肿了,要知道姜小姐有这般爱好,我就该早下手娶了你,保证咱们夫妻和谐白头到老,不比那个寒义强多了?”
那人自顾自的说着,姜珠儿忽然想起他就是那个不仅和她抢糖吃,还欺负寒义老实的那个坏人!
“是你先抢了我的糖,又故意把酒水倒在他袍子上的!”姜珠儿打断了他的话。
“你想起来了?!”那人一挑眉,强词夺理道:“我那是看寒义低着头不跟人说话,想活跃一下气氛,就被你莫名其妙绑起来揍了一顿。”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姜珠儿厌烦道。
那人像只开屏的花孔雀,把垂在腮边的碎发潇洒的往后一扬,道:“杨墨!”
杨墨?就是郑依冲撞了他的马车,他就把人打伤的那个杨墨?
姜珠儿本想替郑依讨个公道,想起他爹爹是当朝惹不起的宰相,便作笑道:“听闻杨公子刚刚金榜题名,喜中榜眼,怎么有空打马街前?”
杨墨惆怅道:“功名利禄非我本意,只怪我太有才,想藏都藏不住,被陛下一眼看穿,才得了这个榜眼。像郑依、寒义他们都答的战战兢兢,不乏歌功颂德之词,只有我答的随心随性,针砭时弊,才得陛下喜欢。”
他望着姜珠儿通红的一双眼,作心疼状:“寒义怎么这么不会怜香惜玉呦,看看这眼睛哭的,通红通红的,比兔子的还红。他若不要你,不如就跟了爷,不过你得做七……八/九房姨太太……”
“你……!”
“不过你阿爹也不会同意的。”他在马上俯身小声道:“我告诉你啊,男人最三心二意,吃着自己的,看着别人的。寒义如今都及冠好几年了吧,还没把你娶进门,依我看,他肯定是外面有人了。”
“胡说八道!”姜珠儿惹不起躲得起,刚要躲就见杨墨锦绣横来一拳,姜珠儿慌忙去避,又见金银鞭在空中绕了一个圈,缠在她腰间。杨墨往后一带,姜珠儿就被带上了马背。
两人相对而坐,衣袖相缠,姿势暧昧至极,姜珠儿骂了句:“混蛋!”便去抽腰间软剑。怎料杨墨似早有准备,于半途截下那只手。
姜珠儿从小习剑,于近身肉搏上并不擅长,未出十招,杨墨就把她困住。姜珠儿朝他笑了一下,往他身后努嘴,杨墨以为身后有人,便放松警惕,扭头去看,这个时候,姜珠儿抽出腰间软剑,横在他的脖子上。
七……八/九十年前没打过姜珠儿,七八/九十年后照样还是她的手下败将。
杨墨自认倒霉,姜珠儿下马后,随手往空中捞了一下,便握住了一缕长发。
“阿珠,不得胡闹!”
这个声音只听过一次,那是在校场比武时姜东黎一柄长剑如龙似风,力压群雄。
杨墨也是群雄里的一员。
听到熟悉的声音,杨墨下意识松开了手。
他知道那个声音的主人便是姜珠儿的哥哥,那个没有情感的冰窟窿就是婉儿姑娘的梦中情人,他怎能不恨?
等那个红色身影走近,杨墨带着恨意拱了拱手。
姜东黎淡淡嗯了一下,便去看他妹妹。
“这姜东黎脸蛋没我好看,身材……咳咳……不分上下,关键是冷气逼人,怎比我床上塌□□贴有趣?”杨墨暗中把自己和姜东黎比了一番,以自己大获全胜结束。
姜东黎的手指点了点姜珠儿水肿的眼皮,温声道:“谁欺负你了,竟哭的这样凄惨?”
姜珠儿偷偷用眼角看了一眼杨墨,杨墨瞬间否认:“我没有!”
姜珠儿冷哼一声,意思不言自明,杨墨哭丧着脸对姜东黎说:“我真的没有欺负你妹妹。”
虽说他武功不弱,面对姜东黎这个强劲的对手还得小心些。上次校场在他手底下勉强过了百招,这次嘛……没什么胜算。
认清这个无情的现实,杨墨突然颓丧起来,他的婉儿说要嫁给朝月城武功第一的男子,很明显,他现在还不是。
姜东黎向杨墨回礼道:“家妹淘气,还请杨公子见谅。”
“你们认识?”姜珠儿纳闷道。
姜东黎淡淡道:“在校场见切磋过武艺。”
姜珠儿眯起眼睛,道:“那肯定哥哥赢喽。只是输的那个人不知道有多惨,有没有跪地求饶。”
姜东黎对杨公子说:“杨公子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再精心修炼一两年,便可超越在下。阿珠不可如此无礼!”
杨墨被姜珠儿气的牙根痒痒,奈何姜东黎在此,只好忍气吞声道:“姜兄过奖,在下区区一凡夫俗子,怎及姜姑娘天生灵根,说的话跟刀子似的,竟比姜兄的三尺长剑还厉害。在下想若北疆战乱,定得把姜姑娘带去阵前,说上个一两夜,赤玄国的军人便会不战而降,归依我星辰国。”
姜珠儿拿剑又要刺,姜东黎夺下道:“都是在下的错,杨公子心胸宽广,还请不要责怪她。”
杨墨冲天哈哈笑道:“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被姜兄说尽了,再不谅解就是在下的错了。”
姜珠儿见不得他的张狂样,暗暗拿脚往马腿上一踢,马儿吃痛,载着杨墨大跑起来,她便在后面喊道:“杨公子小心着点,莫要冲撞路人!”
“姜珠儿,我还会回来的!”杨墨的声音消失在街头,姜珠儿终于一疏胸中郁气,咯咯大笑起来。
寒府同时也添了一位小公子,寒国公年老得子,抱着小棉被里的娃娃,高兴的不成样子,家丁丫鬟统统有赏,寒夫人却在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默默揩了泪回房。
八月十五皇帝陛下钦赐‘恩荣宴’,新及第士子换上鲜亮的官袍,到西苑赴宴,闻雅乐,发雅音,是天下文人的梦中所求。
寒义的伤在百味堂已养的七七八八,鲜红的袍子扫去病气,平添几分神采。得知姜东黎被皇帝陛下特许参加宴会,小郡主跟老王爷求了好久才求来许她和姜珠儿赴宴,只是她们不能和男子同席,须得另用屏风遮挡。
姜珠儿换上阿娘做的有几分淑女气息的凤尾裙,让金兰梳了好看的发型,金钗银篦玉步摇,眉心贴花钿,将自己里里外外打点妥当,铁心在宴席上一鸣惊人。
当然,惊的对象主要是寒义。
到了西苑,姜珠儿下车后,小郡主立即涌上来,望着焕然一新的姜珠儿,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小郡主今日却是男子装扮,说要待会儿混进男子中,和他们一起曲水流觞,闻歌起舞。姜珠儿立刻后悔了,要回家换衣裳。杨墨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弯着桃花眼道:“郡主殿下去哪儿?”
小郡主知道他便是殴打郑依的杨墨后,再没给过一个好脸色,拉着姜珠儿到老王爷专门给两人准备的茶桌旁。杨墨理所应当的跟了过来,还恬不知耻的捡了个最好的位置坐下,像主人招待客人一样招呼两人。
那边吟诗作赋,琴歌曼妙。姜珠儿却如坐针毡,一直够头盯着寒义,怕哪个歌女不长眼看上他。
今年这届进士个个都是拔尖的,长相俊美,才华横溢,很难有女子对他们不动心。
一曲歌罢,歌女走到姜东黎面前,微微施力,敬了杯酒。姜东黎起身接下酒盏,喝完后将杯底亮给众人。
小郡主嗖的跳起来一路跳到姜东黎面前,大摇大摆也倒了杯酒,往桌子上猛的一放,吓得邻桌的郑依眼皮子一跳。
“这是我敬姜公子的!”
姜东黎修养很好,或者说他对小郡主的愤怒根本不上心,微笑着喝完后把酒杯还给小郡主。
皇帝陛下打哈哈道:“安宁,还不退下?”
姜东黎的不在意彻底伤了小郡主的心,她泪眼婆娑,紧闭嘴唇,似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她闭眼转了几圈,突然大声道:“求皇帝陛下成全我俩的婚事!”
席间一阵沉默,接着便是窃窃私语声。
皇帝陛下轻咳几声,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姜珠儿跑出去跪在地上,惊恐道:“适才郡主多喝了几杯酒,说的都是醉话,还请陛下不要怪罪。”
寒义一见姜姑娘,便心喜道:“姜姑娘也来了!”
皇帝陛下看厌歌舞的心也欢喜起来:“原来是喝多了,快带她下去喝点醒酒汤。”
小郡主却转身向陛下,睁眼道:“皇帝叔叔,您就成全我们吧。”
皇帝陛下笑道:“原来你求你父王来这里是为了选婿,也罢,今日朕就当回月老成全你们。”
“陛下……”姜珠儿还想阻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皇帝陛下压着姜珠儿的声音缓缓念出那道决定三人命运的旨意,不带一丝情义。
小郡主听完后懵了,她不是求的和姜东黎的姻缘吗?怎的变成了她和郑依?
君无戏言,圣旨一出,小郡主彻底没了反悔的余地。
她傻傻的看着郑依跪在地上接旨,眉宇间还透露着喜色。
姜东黎依旧无动于衷,无喜无悲。
小郡主魂无所依的回到屏风后,抱着姜珠儿哭的天昏地暗,她今日穿了男装赴宴,还没和姜东黎说一句话,便被皇帝陛下断了二人的姻缘。
隔壁歌舞升平,众人向郑依的贺喜声不绝于耳。
小郡主哭的不能自已,不愿在这个伤心地停留一刻,便带人走了。杨墨老气横秋的道了句无趣也走了,姜珠儿心事重重的坐到天黑,那边的宴席却又被歌声推向高潮。
没人在意小郡主的伤心。
八月十五圆月挂空,姜珠儿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躺在平整的石头上,望着悬在眼前的柿子,伸手摘了一颗,咬了一大口,甜脆可口。
秦王殿下带着佳人正好在花园里游逛,见她怀有心事的躺在那里,便驻足望着她:“姜小姐怎么躲这里伤心了?”
姜珠儿懒懒的看了一眼,见是秦王殿下,便道:“我伤心吗?我才不伤心。”
秦王殿下换了个问法:“那你为什么惆怅?”
姜珠儿吃着柿子,含糊道:“我命由人不由我。”
秦王殿下身旁的佳人嗓音空灵,如深林清泉:“姜小姐衣食无忧,怎么发起这般感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