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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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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郡主站在最显眼的地方,甚至将身挡在姜东黎的前面,姜东黎也只淡淡回了个礼便带姜珠儿走了。
小郡主郁闷的回到座位上,朱雀看她士气低落,便安慰道:“姜东黎这个人外热内冷,看似一盆火,实则一块冰,除了家人,他对谁都冷冰冰的,看一眼都嫌累。”
小郡主尖声道:“我六哥说过天下男子都一样好色,本郡主这么美,他眼瞎了吗?放着我这么一个美女不撩拨?!”
“秦王殿下?”青鸾若有所思。
“是啊。”小郡主吐出瓜子皮,道:“六哥还说‘食色性,人之大欲。只要姜东黎是人,就逃不了这三样’。”
“姜东黎就像一件精美的瓷器,你摆在那儿装饰屋子还行,要真拿来做知冷知热的相公我觉得还是算了。”朱雀说道:“我觉得秦王殿下最会唬人,别是他在哄你吧?”
小郡主郑重声明道:“别说他是瓷器就是块烂木头,我也要嫁给他!还有,他的坏话只能我说,不许你们背后嚼舌根给他起这些乱七八糟的绰号!”
魏老头听乐了,摇头晃脑的喝着茶水。
姜东黎那块暖不化的冰疙瘩,只怕小郡主一腔热血要白费喽!
朝月城中央大街的马车上,姜珠儿单手支腮,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正襟危坐的姜东黎,充满迷惑,半晌后方道:“哥哥没看见小郡主吗?”
“看到了。”姜东黎面色如常。
“哥哥觉得她怎么样?”姜珠儿进一步问道。
“天真烂漫,非常可爱。”姜东黎胸中未起一丝波澜,如实答道。
姜珠儿又问:“哥哥没什么想法吗?”
姜东黎摸了摸她的发顶,温柔的笑着:“哥哥的心思全都在姜家,没有半分空闲留给别人。”
想起自己曾经幼稚无知,破坏了哥哥的好姻缘,姜珠儿就很愧疚,她不知该如何补偿哥哥,也不知该如何做,导致她现在面对小郡主对哥哥的厚爱时,只能束手无策的看着,不敢动一丝一毫,怕一不小心就把哥哥的红绳剪断。
马车骤然停下,姜珠儿掀帘见停在了迎仙楼门前,情不自禁发出“咦”的一声,回头看姜东黎,他已撩袍下了马车:“我在迎仙楼定了位子。”
姜珠儿边下车边说:“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姜东黎扶着她的胳膊,把她接到地上:“进去就知道了。”
位子二楼靠窗,姜珠儿坐下后整条街的繁华尽收眼底,姜东黎坐对面,要了几道姜珠儿爱吃的菜。
姜东黎给妹妹一杯暖手的茶,自己就品起茶来,不理外间事。姜珠儿问他话,也不答,姜珠儿把最近干的事翻了一遍,猛然醒悟哥哥为何把她带这里来了。
姜家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任何人不得参与朝堂争斗!
而之前为皇后贺寿,姜珠儿借齐王殿下的势,抬高药价,难免不会被有些人认为姜家站队齐王。
当时只顾着眼下,忘了这一层,不知要为姜家带来多少流言祸患。姜珠儿悔恨的把茶杯往桌上用力一放,瓷盏质脆,竟碎裂开来,热水浇了她一手。
姜东黎故意板着脸想吓吓她,看到热水溅出时下意识想替她挡,可到底慢了一步。他取出随身带的瓶瓶罐罐,快速找出烫伤药,均匀抹在姜珠儿手上,尽管眼中是殷殷关切之情,但语气却冰凉:“以后不可自作聪明!”
姜珠儿小时顽劣,天天舞刀弄枪,伤到自己,没有大伤,尽是擦破皮的小伤,叫大夫来去不方便,姜东黎便让大夫提前配好各种药,装进随身带的荷包里,这样姜珠儿受伤后,他便能第一时间处理。
常年累月下来,这项技能已成习惯,即使姜珠儿已把那柄三尺长剑耍的威风凛凛,鲜有对手,他还是带着这些药,无一日离身。
药膏敷上去凉凉的,缓解了疼痛。姜珠儿小心问道:“阿娘给你说的?”
姜东黎垂着眉尾,仔细确认是否还烫到其他位置:“阿娘才懒得管你那笔烂账。”
“那你怎么知道的?”
姜东黎见其他地方无伤后,收起药瓶,神色沈然道:“是齐王殿下。”
“齐王殿下说的?”
姜东黎摇头道:“是齐王殿下求陛下赐婚,赐婚对象就是你!”
姜珠儿愈发听不懂了。姜东黎缓声道:“齐王殿下向陛下说了当日寿宴之事,陛下表示赞许之后,他便提起了婚事,不过陛下态度暧昧,我也捉摸不清他的目的是什么。”
“这齐王殿下还真是蹬鼻子上脸,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典范!”姜珠儿骂道。
“事到如今,哥哥只问你想不想嫁?”
“当然不嫁!”姜珠儿不自觉提高了音调。
“姜小姐也在这儿啊。”齐王殿下带着一儿一女凑了过来,那两个小娃娃像被谁叮嘱过似的,上来就粘着姜珠儿,要听上次没讲完的鬼故事。齐王殿下脸皮厚如城墙,生的两个小娃娃却像雪团子似的,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喜欢。
姜珠儿掐掐男孩的脸颊,搓搓女孩的小手,接着编了个十八层地狱的故事,吓得他们两抱着齐王殿下哭,一个不要去拔舌地狱,另一个吵着要去看勾魂的鬼差,两个小娃娃哭哭闹闹,吸引来大批的食客指手画脚。
闯祸的姜珠儿越过桌子做到哥哥里侧,假意看窗外风景,齐王殿下对付那两个小家伙还算有一套,温言软语哄了一会儿,他们便抹着眼泪看向姜珠儿。
姜东黎怕外人误会,便喊来店家临时加了几扇屏风,与外间隔开。
姜东黎还想虚与委蛇周全一番,姜珠儿却冷不丁的打开窗子冲楼下喊道:“秦王殿下!”
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边喊边大幅招手,恐怕楼下的人看不见。
不多时,秦王殿下便登上楼来,看到尴尬的三人也跟着尴尬起来。
“秦王殿下渴不渴?饿不饿?冷不冷?热不热……”姜珠儿一口气问了好多,她没打算让秦王殿下回复,也不关心答案,只希望缓冲一下气氛,但秦王殿下显然是个不识趣地,他答道:“本王刚从百味堂过来,一路风尘,口渴身冷,姜小姐不给本王倒杯热茶表达关心?”
姜珠儿微微一怔,赶忙倒茶递水:“殿下去百味堂干嘛了?”
“姜小姐答应给本王留一支人参的,怎么,忘了?莫不是上次本王给你的银钱太少了?才让姜小姐忘了还有本王这个人?”
姜珠儿后悔把秦王殿下这个宝叫上来了,他哪是来助阵,分明是来拆台的!
秦王殿下往前探着身子,和姜珠儿几乎脸贴着脸,呼吸彼此可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四哥那两个娃娃看来很喜欢你这位后妈,不用害怕嫁过去穿小鞋,”随后,他脸上填满猥琐的笑容,重新坐好,看了眼姜珠儿红透的脸庞,便望着那两位不大的侄儿侄女,笑的如同泡开的碧螺春:“阿坚、阿语又长高了不少,再过几年就比你们这位姜姐姐高了!”
秦王殿下明里暗里占姜珠儿的便宜,现在更是贬损姜珠儿的辈分,闹的姜东黎看不下去了:“在下叫了酒菜,几位慢慢吃,我们兄妹就不打扰几位了。”
刚走到楼下就见一孕妇下轿,径直朝他们兄妹走来,递给姜珠儿一个信封:“上次去姜小姐的医馆看病,没给酬金,这些银子不多您且收着。”
姜珠儿听声音熟悉,不用多想便已猜出她便是寒国公才娶不久的小妾,也就是那夜姜珠儿迷路时,给她带路的人。
说完话孕妇便进了迎仙楼,要了油炸乳鸽,姜珠儿把信封塞进衣袖,回家后方拆开,只见里面哪是银票,分明是寒义的书信。
“姜姑娘,多日不见,不知身体可安康否?天气转暖,勿轻易减衣,你那日留在我房间的龙须糖已被寒义收起,共二十一颗。”
姜珠儿忙看下一张纸:“姜姑娘,信鸽已被我爹捉走,不能与姜姑娘通信,望姜姑娘莫生气。”
最后一张纸上写满了姜姑娘,并无他话。
姜珠儿望着墙上那张被她从火海中救出,换好穗子的古琴,嗔道:“明知道通信困难,还写这些没用的话!”
然而姜珠儿不知,寒义正被寒国公锁在书房,不得踏出一步,不仅如此,还搬来书山要他记背,定时检查,错一字便挨一戒尺。
寒义又不是过目不忘的神仙,记得再牢也会遗忘,几天下来,手掌变成熊掌,寒国公也是个实心眼,为了不耽误寒义继续学习,只打左手,可怜的左手被那竹篾做的戒尺折磨的肿胀变形,睡觉时不小心碰一下,都疼的寒义一身冷汗。
昨天姨娘来到他书房外,说养的兔子钻进了院子,才被家丁放进来寻找。寒义着实挂念姜姑娘,托姨娘带信给姜珠儿,姨娘看他面容苦涩,便好心答应他的要求。
姨娘继续在院子里寻找兔子,寒义就在屋内写信,提笔后似有千言万语要给姜姑娘说,但落笔时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捡自认为最重要的两件事写了。
姜姑娘常嫌弃他榆木脑袋,不懂风花雪月,本想作首诗让她对自己刮目相看,但付诸笔端时却成了一遍又一遍饱含万般情思的‘姜姑娘’三个字。
他一遍一遍的重复着‘姜姑娘’三字,情绪翻涌,恨不能变成飞鸟飞到百味堂,落到姜姑娘的案头,看她看账时累极打盹儿,长长的睫毛就像倦极的蝴蝶,轻轻合上翅膀,让人不敢大声喘气,恐惊醒了美好;看她和魏老头明面上拌嘴,暗中却存了好多他爱喝的桂花酒,等酒馆的卖完了,便假装不经意的拿出存起来的桂花酒,哄的魏老头开心大笑。
有时他兴致来了,在楼上弹琴,姜姑娘便坐在紫薇树下安静的听着,等他弹完出来,又冷着脸说弹的真难听。
那株紫薇树,是姜姑娘刚买下小医馆时就和他一起种下的,于树下置石桌石椅。百味堂的生意淡时,魏老头就在躺椅上躺着,姜姑娘就坐石凳上,翻着刚从书局淘来的话本传奇,看到人间美好时,便会心一笑,待到情节曲折离奇,最后又是个大悲剧时,又会潸然泪下大骂作者惨无人道。
只不过后来姜姑娘看的书全部都是花好月圆,喜剧收尾,便再无掉泪的机会。
而这个秘密全都藏在寒义的床底,除开外面一层的圣人之书,里面全是巴掌大的小册子,那些册子全是寒义心血写就一个个美满的故事。
橘色的夕阳照在圣人之言上,寒义合上了那些枯燥乏味的书,用完好的右手揉着太阳穴。
他从来没跟人说过,他的梦想不是升官发财,而是给姜姑娘写一辈子的故事,等提不动笔了,就给她讲故事,个个都是好结局。就像他和姜姑娘,百年后,两人手拉手一起闭上眼离开这个世界,共埋进一座坟里,后人也只需立一块碑,把两人的名字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