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一头蒜

11、第 11 章

　　小郡主气乎乎的把一筐橘子扔到桌上，淡粉色的指甲剥开个头匀称，皮色橙黄的汞菊，露出鲜美多汁的橘瓣，去掉雪白的橘络，味道甜美，一口气吃了三个。

　　她望着躺在床榻还在昏睡的寒义，无意识的撇了撇嘴，姜家人真不讲理！

　　小郡主见寒义病重，还心心念念他的姜姑娘，便想把姜珠儿叫来在塌前守着说不定能好的快些，谁知进了姜府，没见到姜珠儿，反遇到了在梅林中练剑的姜东黎。

　　姜东黎朱袍箭袖，墨发全束，一根朱色发带随着矫健的身姿上下翻动，小郡主藏在墙角看了好一会儿，姜东黎练完后把剑丢给侍从如愿，接过府中丫鬟的帕子，边擦汗边道：“出来吧。”

　　小郡主讪讪的走出来，仰目望着他被汗水濡湿紧紧贴在脸侧的头发，怀里像揣了只兔子，噗通噗通上下乱跳，她按捺住不听话的小心脏，说：“我来找师父。”

　　姜东黎看了她一眼，说：“她正在和阿娘聊天，郡主殿下稍后再来吧。”

　　小郡主痴痴的望着他寂静的眼眸：“没关系，我就在这儿等。”

　　不料，姜东黎的不识风情的脾气彻底随了姜侯爷，他抬脚就往书房去：“郡主殿下既然愿等，那在下就不打扰了。”

　　小郡主黑脸道：“你就不能陪我等吗？”

　　姜东黎停下脚步，回眸道：“郡主殿下来姜府所为何事？”

　　“寒义他病了，很严重，都吐血了，现在就在百味堂躺着。”小郡主不忍欺骗姜东黎，便实话实说道：“他想见师父。”

　　姜东黎回到小郡主身边，神情凝重，小郡主从头至尾仔仔细细的其中之事说明了，姜东黎却吩咐如愿去取皇帝陛下刚赏的一筐贡橘，然后说：“我与寒义认识多年，我去看看他。”

　　但姜东黎却没和小郡主一块去医馆，而是让小郡主先行，给了她一筐橘子，并说自己手头还有些事，一个时辰就能处理完，到时立刻去医馆。

　　小郡主心里不愿意，想和姜东黎一块回去，但看到他嘴角勾人的笑意时，便不管天翻地覆的答应了，出姜府时，在自己脸上抽了一耳光，恨自己没出息！

　　汁水充盈着口腔，小郡主望着死气沉沉的寒义，不见他胸口起伏，忙试了鼻息，确认没事后说：“本郡主尽力去请你的姜姑娘了，可谁让本郡主先遇到那个姜东黎了呢！不知为何，姜东黎只要一说话，我就只有点头的份儿，我都没那么听过我爹的话。”

　　寒义悠悠醒转时，朦胧中见姜珠儿手肘撑在榻上，双手托腮，就那么望着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他便撑着半口气扯起嘴角，然后饱含无限深情的唤了句：“姜姑娘。”

　　盆中炭火旺盛，室内如春，小郡主正在打瞌睡，听到寒义的说话声，猛然醒转，朝他眨了眨杏眼。

　　看清塌前人物，寒义失望的闭上眼睛，这时，姜东黎推开门进了来，对小郡主说：“我有些事要对小公爷说。”

　　小郡主给他让了位，姜东黎还是一直看着她，小郡主沮丧的应了声：“哦。”，功成身退，顺便关上了门。

　　姜东黎坐塌前望着病恹恹的寒义，寒义躺榻上望着目光沉重的姜东黎。

　　姜东黎拿火钳拨了拨烧的通红的银炭：“听小郡主说你病了，阿珠从宫里回来就缠着阿娘，片刻不离，我是她哥哥，理应代她来探望你。”

　　“平安就好。”寒义喑哑着嗓子说道。

　　“平安？”姜东黎笑着摇头：“先皇后是你亲姑姑，而先皇后和温大人的糗事却是阿珠在陛下面前亲自告发。陛下念你们寒家累累军功，才没牵连到你们。”

　　“我知道。”

　　“你知道？”姜东黎放下火钳，望着寒义：“阿珠涉事不深，做事全凭自己喜好，不顾后果，可你不同，寒国公所言所行，你从小看在眼里。我姜东黎信你寒大公子不怪阿珠，但你能保证 你爹你娘你全族的人对阿珠甚至我阿爹没有一点儿憎恨？”

　　“还是说你们寒家对我们姜家从来视为仇敌，阿珠揭发先皇后只是大雪铺残霜？”姜东黎长叹道：“宫宴上齐王殿下向阿珠示好，绝非一时兴起。太子被废，满朝哗然，放眼望去，陛下儿孙众多，但他最疼爱的还是当今皇后所生的齐王殿下。秦王殿下虽为母平冤，证自身清白，到底迟了一步，虽也得陛下宠爱，但论实权、人心，齐王殿下毫无疑问遥遥领先于他。”

　　“我说这些，并不是要跟你谈朝中形势，而是要告诉你寒国公已站在齐王殿下那边，而你寒家与我姜家又是世仇，绝无和好可能。那么齐王殿下为何要讨好阿珠，求陛下赐婚呢？”姜东黎冷笑道：“齐王殿下有了一个寒国公还不满足，还想把姜家带进夺嫡之争，可惜他没料到皇后娘娘不喜欢阿珠这样浅显的性子，半途想把她纳入后宫。”

　　寒义静静的看着姜东黎，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姜东黎大概说累了，吃了两瓣小郡主剥好搁在一边的橘子：“阿珠不可嫁入寒家。撇去两家的仇恨，据我所知，你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都是寒国公得知你偷偷和阿珠来往留下的。在寒家，连你尚且都无法生存，何况阿珠？”

　　姜东黎说出这些绝情的话后，以为寒义会剧烈反对，没料到寒义仅仅淌了滴清泪，便镇定无比的说：“姜公子说完了？说完了就请回吧。”然后合眼睡去。

　　姜东黎出来见小郡主在那株紫薇树下堆雪人，冻的小手通红，朝姜东黎挥手：“快看看我堆的雪人！”

　　姜东黎望了下头大身子小的雪人，接着便告辞回家。

　　在宫宴受惊过度的姜珠儿寸步不离阿娘，姜夫人在自己房里烤火绣花，她就在一边双眼望着虚无，心事重重的样子。

　　金兰给姜夫人挑拣绣线：“去年深秋我和小姐路过银杏林，见银杏叶金黄清透，夫人不如就绣银杏花样，金黄配丹色，想来应该不错。”

　　“阿珠觉得呢？”

　　姜珠儿继续发呆中……

　　姜夫人连叫五声，姜珠儿才顿然回神，一脸懵的问道：“什么？”

　　姜夫人摸了下她的额头：“是不是困了？”

　　姜珠儿自动躺到临近火盆的贵妃榻上。

　　姜夫人放下绣框，帮她脱去外袍，又把锦被抖开，盖在女儿身上，慈爱的抚着她的额鬓：“困了就睡会，阿娘一直在。”

　　阿珠闭上眼，秦王殿下的话又回荡耳旁，他带着三分嬉笑七分认真说：“姜小姐日后有了如意郎君，莫要忘了向我这位恩人敬杯喜酒喝。”

　　姜珠儿六岁遇见寒义，之后十年日日相处，即使隐约听说过一些父辈恩怨，亦从未做他想。她打心眼里认定自己将来会和寒义成亲，秦王殿下这样一说，却把姜珠儿说蒙了，不解他意，待要问个明白，秦王殿下已乘车而归。

　　姜珠儿摸了摸细细的右手腕，仿佛那里有个幽雅馥郁的淡紫色花环，而她面前有位紫衫小公子站在紫薇树下，仿若紫薇花成了精。

　　三日后，姜珠儿鼓起勇气走出府门，百味堂一片狼藉，仿佛被贼洗劫过，找到藏在桌下的魏老头。

　　魏老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往日齐整飘逸的胡须掉了好几撮，他正手捧胡须痛心。

　　姜珠儿扶好桌椅，魏老头一坐下便开始哭起来：“姜丫头，你怎么才来啊！”

　　姜珠儿问他是哪方的贼敢动她的医馆，魏老头一抽一抽的倒吸着气，说：“今日早晨我开门做生意，就进来几位人高马大的汉子，撵走了咱们的病人，然后砸了咱们的医馆！”

　　姜珠儿紧咬银牙：“他们可说了原因？”

　　魏老头：“没有。”

　　“那他们为何砸店打人？！”

　　“不知道。”

　　魏老头一问三不知，姜珠儿也没办法，只好问道：“你还记不记得他们穿什么衣服？”

　　魏老头嘿嘿道：“当时光顾着躲了，没记。”

　　姜珠儿意识到从魏老头嘴里问不出什么，便只好望着狼藉一地的小医馆，企图找出蛛丝马迹，天不负有心人，快要放弃时，姜珠儿看见角落里被人丢下的一块牌子。

　　拿给秦王殿下时，他正在湖边钓鱼。

　　秦王殿下耗尽姜珠儿的耐心，钓到一只肥美的鲤鱼。

　　姜珠儿见他无心告诉自己答案，要去别处求救时秦王殿下叫住了她。

　　“这块令牌是齐王府的。”

　　“齐王殿下？他为什么要砸我生意？他不怕我告到皇帝陛下面前吗？谁给他的胆子？！”

　　面对姜珠儿连珠炮似的为什么，秦王殿下揉了揉太阳穴：“明目张胆的去砸侯爷千金开的医馆，我四哥还没那么蠢。”

　　“有人陷害？”姜珠儿又问：“齐王殿下得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吗？”

　　秦王殿下却顾左右而言他：“请了迎仙楼的厨子，要不要留下来吃饭？”

　　“没心情！”

　　秦王殿下提着水桶，转到姜珠儿前面：“本王觉得这事你可以去问一问寒义。”

　　姜珠儿惊的捂住嘴巴：“殿下的意思是……寒国公派人所为？”

　　“本王没说，也没那意思。你少冤枉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