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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042年12月18日21:5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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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艺没能早早从面馆回办公室写延期申请。克谢忙到晚间终于空下来,听了蒋浓的留言,直接到了面馆。蒋浓原想简略讲讲佳艺的经历就当是给克谢下饭了,克谢却听着停了筷子。他再三要佳艺确认是否真的没事,劝她去医院检查。佳艺一概胡乱应下,克谢看着她满不在乎的样子,忍不住发作起来。杨跃乐竟然让佳艺接下了这样的案子?佳艺竟然明知有问题,还自己一人关起门来见韩喜一家?T所竟然没有配安保,只靠秘书和前台?一整天会议里对着客户忍气吞声的克谢,此时既是真动了气,又是需要发泄,说得完全停不下来。蒋浓试图安抚,而佳艺只高高兴兴地听着,还不时给克谢续水。
“王大律师,你就说,我们所的人是不是心和胆子都长对了地方,所以特别有默契?”看克谢终于准备开始吃放凉了的豆角烩面,佳艺笑眯眯地问。蒋浓心里暗暗叫苦,你这是还没听够王克谢的长篇大论吗。
克谢果然又放下了筷子:“21世纪都快过一半了,做这种事情还需要默契吗?韩喜打他的妻儿,跟他在大街上打一对陌生男女,性质上有什么根本区别?他说自己供妻儿吃穿,那他怎么不敢打自己的员工?我觉得任英莲可能不够决断,她早就应该离婚。”佳艺一边从克谢碗里拨烩面到自己碗里,一边接话:“克谢,如果这个社会不是到2042年还觉得带孩子就是女人的事,女子为了孩子一切都忍,谁能忍这么久?或者,如果社会再生产也是可以进行资本积累的,两性地位真正平等,从受害者到社会对家暴真正零容忍,任英莲当年申请到保护令的时候怎会离不成婚?今天只要稍差了点运气,我们就没办法现场报警、拿到证人证词、做得验伤报告。可即便我们做出这样一个铁案,我还是不敢说法院一定会痛痛快快判离婚。” 克谢听罢,缓缓点头。三个好朋友一时心情沉重,都没有说话。
“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克谢瞧见佳艺已不知不觉坐到沙发边缘上,知道她是要酝酿出什么主意了。
“你们说我要不要把任英莲这个离婚案子接下?”自从望舒转达了任英莲的请托,佳艺便念念不忘。
蒋浓瞪大了眼睛。她结结巴巴地开了口,然后越说越顺:“佳艺,你可从没做过离婚案子啊,你确定?而且韩喜是你们老杨那么多年的客户了,你确定没利益冲突?你现在已经忙得脚不沾地,再接这个案子,你还要不要命了?”佳艺知道蒋浓说得句句都在理。作为事发时韩喜的代理人,她不该成为任英莲的证人。至于英莲的请托,理智告诉她她也很应该拒绝,可情感上她却难以说服自己。她就是隐隐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行。佳艺左右摇摆,求助似地望定了克谢。
克谢此时也望定了佳艺。他已经很久没有在佳艺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了。上一次见到这样的佳艺,好像还是在大学,在她去英国之前。克谢隐约记得,曾经的佳艺除了一以贯之的坚持外,还有一种似是要挣开某副无形枷锁的霸蛮。或许是因为那副枷锁太难触摸却实在沉重,佳艺的霸蛮不可避免地带着明显的迷惘和焦灼,即便执着和拼争才是它的底色。克谢此时才意识到,自己非常非常想念那个曾经的战佳艺。他压抑住一股涌上鼻头的酸意,只淡淡地问:“找一个靠谱的家事律师来代理,你也不能安心?”
蒋浓被点醒,拍拍佳艺的手背:“对对对,结荧就专做家事,结荧你总是放心的吧!”佳艺看着两个好朋友,轻轻摇头。“结荧至少一半的时间都在做家族财富管理。我不放心。”蒋浓还举出两三个老同事的名字,佳艺仍是没有点头。
“那你就去做吧。找一个有经验的人来帮你。”克谢轻轻地说。佳艺点头:“嗯,我去找冯老师。”“不管怎么样,你还是尽快跟老杨说一声,让他有个底。”“我会的,有一个新进来的案子我还想卸给老杨,明天怎么着都得找他。”蒋浓见佳艺和克谢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便放弃劝阻的心思了。她深知佳艺执拗。如果克谢能劝着那或许还有希望,可是若有克谢支持,那不论旁人如何反对,佳艺也绝不会回头了。
此时有几个吃夜宵的食客说笑着进了面馆,最后一个忘记了关门。十二月底的冷风吹进来,让蒋浓打了一个冷战。而克谢和佳艺不知是自己幻听还是如何,好像捕捉到许许多多的喃喃低语正慢慢充满这冷暖交织的房间,似催促般地与风一同拍打在他们的耳畔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