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如梦令》霍雷肖

12、2042年12月18日19:37

　　“然后呢？”蒋浓着急地问。

　　“警察要带他去调查，他威胁说保释出来后绝不轻饶老婆孩子。警察听了就直接控制了韩喜。我原来纳闷警察怎么这么久才来，后来阳开告诉我，一是启茗料到韩喜会叫人，告诉警察到下面一层等着，带他们走消防通道上来；二是两个小实习生不知怎地竟和警察一起在隔壁做通了任英莲和小韩的工作。他们母子已经去做了验伤报告，如无意外会起诉离婚的。这个混蛋竟然能施暴十数年，人身保护令都没用，简直让人不知今夕何夕。老杨本来还郁闷丢了大客户，我一跟他说这个他也炸毛了。”佳艺愤愤说完，又低头专心吃冷面。

　　“任英莲和小韩，身上都是伤吧？”佳艺重而缓地点头，不愿再重复一遍望舒从医院回来后的报告。望舒是在幸福得像蜜罐一样的家庭里泡大的，讲起任英莲身上多年积累的伤浑身发抖。
　　蒋浓长叹了一口气。掰着手指数数：“你看，你，两个小实习生，三个秘书，启茗，老杨，还有两个警察，得这么多人脑子清楚又豁得出去才能让一个韩喜进局子。这都是什么事？”佳艺听着，灰心但又很快振作起来。“我以前只觉得我们所里的人挺善良的，今天我敬佩他们。老杨就不说了，启茗、玉衡、沈实和阳开都是机灵的，少了他们任何一个这韩喜今天就又躲过去了。韩喜不知什么时候叫了人和安保上来，好在启茗一贯想得周全，避过去了。玉衡那小子，没挂电话自动录上音了不说，他看出我想拖时间，陪笑脸帮着我拖。阳开守在门边，警察来了直接带去见任英莲和小韩。我最纳闷的是如弟，一般小孩子见到韩喜那阵仗，不吓着就不错了，她清清楚楚的，比我还冷静，好像见惯了似的。”说到这里，佳艺突然不说话了。想起如弟带笑的小圆脸，佳艺心里一阵难过。

　　蒋浓先是奇怪，但很快便明白了佳艺想到了什么。她缓缓点头：“孩子永远最无辜。也不知那小韩将来会怎么样。”佳艺想到任英莲永远试图护着小韩的手，若有所思地说：“他会是个好孩子的。”两个好朋友相对而坐，中间是极其沉重的一团沉默。

　　“那你这个案子，就算是无疾而终了？”佳艺这才笑了：“是寿终正寝！刚开始韩喜背着老杨来找过我，被我拒绝了。他另找了几个律所都不接，才又来明着找老杨，我可怜老杨才接下的。今晚回去我就亲自写解除委托通知。”

　　蒋浓此时留意佳艺已将面吃得精光，忍不住嗔她：“这么冷的天你也不吃点热的，一年四季都难得见你吃口热东西，身上的湿气不知有多重。”佳艺只嘻嘻一笑。“我吃热的就是不舒服嘛。那年我吃了梁晨做的热汤面，还去医院了，我不也跟你说过。”蒋浓扑哧一声笑出来：“你咋知道是因为面是热的，还是梁老板厨艺着急？”

　　佳艺的思绪便又短暂地被拉到那一碗长寿面上。梁晨很小就开始读寄宿学校，大学之前大约是连煮鸡蛋都没做过的。佳艺在英国其实十分适应沙拉三明治，高桌晚宴上连主菜都放凉了再吃，热汤之属则从来不碰。但情浓之时，越是不必要的地方越容易成为表达爱意的目标。生日那天佳艺依约到梁晨的小公寓吃早饭，见他小心翼翼献宝似的端上一个冒着热气的大汤碗。汤碗里纤细的阳春面见着有点砣，浇头不过是鱼丸煎蛋香葱碎，但都被梁晨放得整整齐齐，倒也好看。梁晨不好意思地承认更复杂的浇头他实在做不出来，请佳艺将就着吃。为着这碗面，梁晨将饭桌收拾得十分雅致，还配上一小盆幽香的水仙。佳艺一边不好意思，一边又很喜欢。虽然一点不想吃热面，但她还是笑着努力吃下了半碗。若非到了下午肚子痛得实在受不了，编了借口抛下梁晨去医院，说不定初吻就会在那天的夜风里发生了。佳艺自己也觉得奇怪。她记得小时候十分喜欢热乎乎的汤团，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热的吃食一概不碰的？

作者有话说

　　抱歉食言了，这个周末突然要加班。明天一定按时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