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042年12月21日11:54 重 ...
-
重回母校，佳艺迷路了。她与冯老师约好了中午见面，可是眼看着已经快十二点，佳艺还在校园里满头大汗地乱撞，连施密特楼的边都没看见。佳艺手里还抱着一大束捧花，在年轻的学生中间显得越发狼狈。正当她决定给冯老师去一个电话时，一把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叫住了她。是梁晨。
梁晨一身浅灰格子套装让佳艺眼前一亮。他一边挥手一边走到佳艺身边，佳艺感到周围许多女生投来了欣赏甚至爱慕的目光。“嘿！你怎么回学校来了？”“我来见老师。你怎么在这里？”梁晨笑笑:“我来参加原来读MBA时候一个教授的讲座。我帮你拿吧？”梁晨接过佳艺手里的捧花，自告奋勇为她带路。“不要急，很快就到了。原来法学院后面的一个食堂被拆掉，连着旁边的绿地一起建了葵花楼房，总换地方，所以你找不到路了。”佳艺因为心中焦急，来不及想别的，只一味点头。“前面就是了。你今晚有安排吗，要不要一起吃饭？”梁晨将捧花交给佳艺。“好我给你电话。”佳艺急急地接过捧花，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施密特楼的台阶。梁晨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回到了多年之前。佳艺那时也曾在这里从他手里接过花，那时她的脸微红，黑眼睛极亮，连额头都因笑意舒展，叫他怎么看都看不够。
佳艺也有一瞬间的恍惚。毕业后这么多年，好像的确只是弹指功夫。见到冯老师熟悉的笑脸，佳艺才觉得脚踩到了实地，心中妥帖至极。两人说了许多亲热话，说话间佳艺帮着将捧花分拆成三组风姿各异的插花，那捧花的包装纤维料恰够佳艺团成三个相衬的器皿，冯老师看着十分喜欢。“等你退休了，别学我埋首故纸堆，千万去做个艺术家。”佳艺欣赏着自己的作品，连连点头赞同。冯老师大笑，带着她出门吃饭。
“冯老师，其实我是向您求救来了。我决定接一个离婚案子，当事人和她的孩子经历了十二年的家庭暴力。我没经验，想找一个有经验的律师或者至少是实习生帮忙，不知您有没有推荐的人选？”佳艺一边给冯老师添茶，一边问。冯老师又惊又喜：“佳艺，你这是准备转方向了吗？”佳艺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我还是主攻商事纠纷，只是这个案子我实在放心不下。可能比较理想是找一个有经验的律师来合作。优秀的实习生也好，只是我的团队可能对有志家事的年轻人没有太多帮助。”
冯老师了然地点头，然而掩不住一丝失望：“我回头帮你问问看。哎，当年你学得那么好，我相信即便是现在，只要你下定决心转方向，很快也会有极大成绩。”佳艺想起当年习读麦金农的澎湃，还有众多滥用冷静期的判决带来的愤慨，心湖不禁被搅动起来。自己是如何走上如今这条路的呢？
受冯老师影响，佳艺一度准备做专注妇女权益保护的平权律师。大三的夏天，冯老师接下一个颇棘手的案子，计划将佳艺带上。委托人是冯老师多年的好友，在蒋浓学校任教的曹希教授。佳艺很难想象，一个著作等身的教授竟能忍受丈夫二十多年的经济管制。然而就在和曹教授首次会面前，佳艺莫名其妙地高烧，七荤八素地病了个多星期。案子没法等，待佳艺退烧病好，冯老师已带着结荧在准备庭审了。病中佳艺偶然得知去英国C校游学的名额出缺，申请填上了那个缺位。在C校时佳艺开始参加仲裁比赛，与几个决志做商事律师的同学成了好朋友，然后自然而然地就走到了今天。
冯老师继续说话，佳艺赶紧将自己的思绪拉回来：“对了，你说实习生也行，对不？我有一个研究生，十分聪明，又很踏实，我还把她放在结荧那里实习过。她给你做这个案子，就当是调研了，做完就回来继续上课。怎么样？”佳艺迭声称好，十分殷勤地给冯老师夹菜：“那老师您吃快点，吃完好帮我联系师妹呀！”冯老师大笑，干脆马上掏出手机，拨通了若新的电话。
“这孩子跟你一样急，说是现在就过来。”冯老师放下电话，与佳艺徐徐地介绍：“她叫范若新，很不容易。她给你帮忙，老师只拜托你稍微多给她发些薪补。”冯老师见佳艺佯做肉痛的样子，乐不可支。笑毕她又叹气：“这孩子大概是苦惯了，很不适应现在这些新科技。我听结荧说，若新有一个大她十几岁的姐姐，待若新极亲，结婚来戴云市也常接若新来玩，可是没几年就去世了。若新说姐姐是姐夫害死的，夫家只说是忧郁症病死的。若新人小又没实证，夫家却拿得出病历。若新家大人觉得丢脸愧疚，什么都没做。”佳艺闻言，心中已十分怜惜这个未曾谋面的范若新。
没曾想若新却是旧人。佳艺见到小巧玲珑的她进来，便已觉得眼熟。“你是…”佳艺忍不住道：“那天在书吧哭的姑娘！”冯老师忍俊不禁：“你们两个见过了？”若新还因为方才的奔跑有些气喘，脸不知是因为运动还是害羞，真红得像一只苹果。她颇不好意思，但头仍骄傲地抬着，清清楚楚地应道：“上个周末析木和我一起出去玩，在师姐的店里见过了。”佳艺觉得她又粉又亮的声音好听又亲切，笑说：“那是我好朋友的店，回头好好介绍你们认识。”
三人很快聊得入港。回到冯老师办公室后，她们还一直谈到时近傍晚。佳艺注意到冯老师倦了，故虽意犹未尽，仍赶紧拉若新一起告辞。冯老师叫佳艺把几本书带上，叮嘱道：“这个案子不难，你们两个一定能做好。仔细收集证据，保护好当事人。”
冯老师走到窗边，望见窗外若新正伴着佳艺走下施密特楼的台阶，佳艺的背影显得单薄又挺拔。她虽然身体倦累，望着两个年轻人的背影心里却是温暖欢欣。她心里默默为佳艺祈祷一切顺利，又忍不住想起了多时未见的老友曹希。老曹啊，我多么希望你说的话会成真呀！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2042年12月21日11: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