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兰之蓝》新晓零

65、九年（郝蕾篇） 我不后悔。

　　九年。
　　不知听谁说过“九是无穷大”，而这样的日子，我一过就是九年。
　　或许我真的是上辈子欠了江家，所以这辈子要用一生来还。
　　可是，我又何尝不知，我哪里是没有选择。所以，这一切也不过都是我咎由自取。
　　宝宝突然又在肚子里踢了我一下，我摸了摸隆起的腹部，好在我现在还有ta。
　　一切在此盖棺定论。
　　明明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然而当终于如这般确信我此生都将一直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时，为什么我却也并没有真正觉得开心。
　　自从有了这个孩子，你似乎也真的慢慢收心了。
　　可是那天，你就那么温柔地摸着我的肚子，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很轻，像是有些恍神的样子，“希望这是个女孩子，可以和云云作伴，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江念兰吧。”
　　就在那一天，愚蠢如我，才终于知道我这一生要走的这条路究竟是一条怎样的路！
　　云云的名字，江思云，是你的母亲临终前取下的，“思云”自然是思念她死去的大儿子，你的亲哥哥江云！
　　可是，“念兰”又是念谁？
　　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愚笨如我，却又好像突然如有神助般，仿佛一眼便看透了你的心思。
　　这个“念”大概不止是“思念”的“念”，更是“心心念念”的“念”吧。
　　你们母子俩可真是一个模子，你们谁又曾真正在意过我的感受？你的母亲又何尝想过，每次当我叫“思云”时，其实都是在提醒我——你并不是我女儿的生父！
　　而念兰，我又怎会不知是哪个“兰”！
　　蓝悠兰，这个名字好像已经消失很久了，可我却没有一刻真正忘记过。
　　江天，说到底，是你先逼我的。
　　你不是很在意她吗？
　　那我就想办法让她离开你！

　　想想也是我太后知后觉了一点，在明显察觉到你在外面有了一个“家”以后，我竟都没太放在心上。我知道你不可能丢下这个家，玩够以后总会收心回来。
　　你的放浪形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么些年我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可现下突然想起一些那时显露出来的蛛丝马迹，我这才不得不承认那时候的自己究竟有多傻！
　　还记得那个几年前的除夕，你正在院子里给云云放烟花，却好像突然收到了谁的短讯，然后便走开去打了一个电话。
　　打那个电话时，你脸上的表情让我感觉格外刺眼。二十七岁的你那样开心笑着的样子，我在二十二岁的江天脸上都未曾见到过。
　　所以，我便唆使了云云去“叫爸爸来给你放烟花”。

　　那时我究竟想了些什么，我自己都不太记得了。但我记得，那个时候的我虽然没想过成全，但也绝没想过破坏。
　　江天，那时的我其实还一直在等，在等你哪天回过头来真正接纳我们。
　　直到那次你对我说“都错了，错误的问题也不会有正确的答案”时，我才终于明白自己一直以来的等待是多么的可笑。
　　既然你对她好，那我便对她百倍不好。我要将你加诸在我身上的千倍万倍的奉还给她！
　　我花高价请私家侦探拍了很多照片，透过照片看着你们相拥、接吻、出游……
　　只三个月，只三个月我手里便有了足够让我翻盘的砝码。
　　最后，你们之间结束得比我想象中更加干净利落！
　　那晚，你凌晨归家后站在阳台上吹了一夜的冷风，抽了一夜的烟，整个人好像连魂儿都没有了。而我就在你身后守了你一夜。
　　然后，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终于，你又回家了。

　　可是，江天你知道吗？
　　这次“回归”的你，突然变得那么“规矩”哪儿也不爱去，大把大把的时间竟都是沉默地呆在家里，竟让我觉得有些害怕。
　　江天，我也不是不知道你一开始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而你会变成这样子，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娶了我吧。
　　我也知道，你会答应娶我，不过是因为你母亲病榻上的以死相逼和我肚子里的孩子——你哥哥江云的孩子。
　　我承认我年轻时的确也曾放纵过自己，也正因此才认识了你哥哥，甚至还意外怀上了你哥哥的孩子。
　　江天，或许，我不能只单单怪你。这个世界，你的哥哥，你的母亲，甚至是我都有愧于你。你不成器的哥哥惹了祸，不止因为他借高利贷赌博背负大笔债务被人追债，他惹的祸里也包括了我。
　　我知道你们年幼丧父，那时你还很小，你母亲又要养家又要照顾你们兄弟俩，她多多少少更偏心于年幼的你而忽略了你哥哥。她是因为内疚，我们都知道。
　　那时毫不知情的你将赚得的人生第一桶金和别人签下合同开始创业，可是，你母亲却一直怪你不肯拿出那笔创业金替你哥哥还债，甚至到了临终前都不肯原谅你。然而，我们明明都知道，签下合同时你们所有人都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所以违约金是投资金的好几倍，根本就不可能撤资的。
　　你根本没有错，一点儿也没有。
　　可是，你却一步一步被逼着承担所有事情的后果。
　　江云最后也算是有骨气吧，就算被追债的逼到跳楼，也不曾低头向家里认错求助。你母亲年纪大了以后，身体一直不好，自然是无法承受这样的噩耗的。而也正因为你哥哥的倔强枉死，便更加深了你母亲心中对其的愧疚。这些我们都心照不宣。
　　而我，而我肚子里却怀着你哥哥在这世上留下的唯一骨血。可是，偏偏我却连当江家寡妇的资格都还没有。
　　你母亲问我是否愿意为了孩子，委屈下嫁给你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我不爱你哥哥，就算他活着，我也没想过要嫁给他为他生儿育女。
　　可是，江天，你不一样，你和你哥哥全然不同。你也一定不知道，我们见面没几次以后，我就察觉到自己有些喜欢你了。
　　这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你向来有女人缘。
　　所以，当你母亲那样问我的时候，我几乎没怎么犹豫，便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你母亲看着我点头的那一刻，老泪纵横。她居然还说委屈我了，说感谢我为江家做出的牺牲。她又怎么会知道，我点头不过是为了成全我自己的私心。
　　我看见那时你站在病房门口一脸惊愕地看着我，那时候的你眼里还一片澄净，没有一丝的暴戾和阴霾，我那时多害怕你的那双眼睛啊。
　　而就在你母亲那完全未曾考虑过你的一问，和我那样的一点头后，你眼中的澄净便慢慢消失了……
　　我本来以为，你可能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这件事的。我甚至悄悄去做了人流的咨询。
　　我不知道你和你母亲最后达成了什么协定，我只知道当你站在我面前说“我娶你”的时候，我还满心以为这是上天对我的眷顾。
　　可是，江天，我终究还是小瞧你了。
　　因为我有孕在身，婚礼办得很仓促，但你母亲感念我的“牺牲”，几乎是倾尽家底努力将婚礼办得盛大。就在那个时候，我都还傻傻以为我们还有时间慢慢来，大家不都说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吗，更何况我还喜欢你呢。
　　然而现实却像一盆冷水兜头而下。
　　我这辈子都会记得那个晚上，我生下思云后出月子的那天晚上，你帮思云洗完澡后，抱着她进了我的房间就没再出去。
　　那时候我自然不是不愿意，只是惊讶于你那么快就能接受我。
　　然而那晚你看着我，脸上表情却很冷淡，见我惊愕，竟说：“怎么？既然决定嫁给我，却没想过要履行义务吗？”
　　后来再想，我都觉得那晚我应该拒绝你的。你一定不会相信我明明不愿意却还是选择了“履行义务”，因为相比于违心委屈，我更怕推开你以后，你便再也不会靠近了。
　　后来那么多年，每次“履行义务”时，你都干净利落。除了自己做好措施，事后一定会亲自端水来，看着我吃药。我也知道，你是害怕我会怀上你的孩子。可再怎么委屈、难过、不甘，我也从来没有表现出分毫想为你生孩子的渴望。

　　可几个月前，那天晚上的你，自从在外面有了另一个“家”，即便在蓝悠兰走后两年，也再未碰过我分毫的你，却暴戾得像……面目狰狞的野兽。
　　那天晚上你恶狠狠地钳住我的手，对着我笑，像是在笑我，又像是在笑你自己。明明是笑，却让我觉得害怕。
　　以前我们每次亲密的时候，我都总能感觉到你内心的抗拒，而那个晚上的你却像是放弃了一切，终于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我从来没有见过你那样失控的样子。那晚你不知从什么地方风尘仆仆地赶回来，眼睛里都是红血丝，眼下全是青影，连胡渣都冒出来了，不知是有多少天没有好好休息打理过。
　　你一把拽住我，无视我眼中的惊惶和无措，在我们俩都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便将我的身体和心都变得支离破碎。
　　那一刻，我甚至觉得，你是想带着我一起走向毁灭。
　　那个晚上简直就像是一个噩梦，我只感觉到痛，一直在哭，可你完全不管不顾。
　　而就是在那样一个夜晚，上天给了我们这个孩子。
　　江天，你说是不是就连老天爷都在嘲笑我们？
　　可是，江天，即便如此，我不后悔。
　　我们注定纠缠一生，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