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兰之蓝》新晓零

48、卌柒

　　陪着悠兰吃完饭，又看着她重新躺好，替她掖好被子，江天这才出门去上班。
　　悠兰听到玄关的门关上的声音，这才不再假装睡觉重新睁开眼睛。
　　她转头看着紧闭的房门，轻声喃喃：“爸爸，我觉得自己好幸福，可是为什么我的心里又会突然这样难受？”说完她闭上眼，一滴泪瞬间从她眼角滑落。
　　大概真的是病中的人脆弱，身体脆弱，心理也变得脆弱。
　　悠兰终是忍不住掉了几滴泪，却又自己都觉得有些鄙夷自己。
　　伤心也是耗费气力的，悠兰现在缺的也正是气力。
　　没一会儿，正当悠兰觉得意识迷蒙之际，突然又听到有人开门的声音。
　　悠兰一下子重新清醒过来，正当她刚刚撑起身子准备穿鞋下床的时候，便有人推开了卧室的门走进来。见状，忙又轻轻巧巧一把将她按回了被窝里躺好。
　　“是我。你别起来，好好休息。”江天一边说着一边重新为她掖好被子。
　　悠兰张大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他看，仿佛没见过他似的。
　　江天失笑，“怎么？不过才短短几分钟就‘翻脸不认人了’？”
　　悠兰这才想起挣扎，拨开他为自己掖被子的手，坐起身来，“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江天挑眉，“怎么？你不高兴我回来？”
　　悠兰忙道：“不是！”说完却又突然后悔自己反驳得这样快，倒显得是希望他回来了。
　　果然，江天闻言眉眼间多了一层藏不住的笑意。
　　悠兰自觉失言，便不再言语。
　　江天却在床边坐下来，拉过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
　　悠兰的眼角红红的，不知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还是刚刚他一走，她就背着他偷偷掉眼泪。
　　他想起自己刚刚上车点火换挡，最后却怎么都没办法将脚从刹车移到油门，“我还是不去上班了，我放心不下你。”
　　理智告诉悠兰，她应该让江天不用为她担心，好好去上班；然而情感上，天知道，她多希望他能留下来，留下来陪在她身边。
　　人从来都不是理智的动物，女人尤甚。
　　所以，悠兰什么都没说，她只是伸出双臂去紧紧抱住了眼前的江天，这个她现在全身心爱着的男人。
　　然后任性旷工的江天就在床边安置了一把椅子，守着悠兰睡觉。
　　可悠兰给江天这么“看守”着，哪儿还睡得着呀。
　　看悠兰撑起身子想下床的模样，江天忙起身又给她摁回了被窝里，“你想要什么跟我说，我今天一整天都随时为你待命。是想喝水吗？”
　　悠兰闻言心里甜丝丝，脸却不自觉红了，“我……我想上厕所……”
　　江天听后，二话没说就要扶着她去。
　　悠兰忙道：“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江天却伸出手去按住悠兰的双肩，让她坐到了床上，盯着她的眼睛道：“你知道么？‘英雄’无用武之地其实是很悲凉的。”说完便直接伸出双手，一个公主抱就把悠兰抱了起来。
　　直到江天将她在盥洗室放下，悠兰都还傻傻回不过神来。
　　见悠兰仍旧傻愣愣的没有动作，江天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戏谑到，“那接下来的事情，也还是让我来帮你吧！”
　　悠兰终于回魂，气张大眼睛地瞪着他，怎么看都觉得他刚刚的言语动作有种“磨刀霍霍向猪羊”的感觉。明明是想生气的，却又只觉得好笑。
　　“你，转过身去！”悠兰命令。
　　江天笑起来，“又不是没看过，老夫老妻了还讲究什么？”说是这样说，却还是慢慢转过了身。
　　悠兰听到这话却突然觉得有点晃神，细细一想，从他们认识到现在竟也快一年了。而这大半年的朝夕相处下，俩人倒还真有了那么点“老夫老妻”的味道。
　　悠兰想着，觉得甜蜜又心酸，但眼下更让她在意的却是，江天就背身站在盥洗室门口，即便她上厕所时能控制自己这边的响动，却还是有那怎么也藏不住的声音啊。
　　而随着那连绵不绝的声音，悠兰的脸也越来越烫。
　　所以，当江天问她好没有转过身来的时候，就发现她的脸特别的红。江天没做他想，伸手就去摸她的额头，“这是又发烧了吗？”说完便又用公主抱将悠兰抱回了床上。
　　被重新抱回床上的悠兰其实是有些羞愤的，江天并不是刻意，但悠兰却莫名觉得自己好像受了捉弄了一样。
　　所以当江天将她抱到床上准备放手的时候，悠兰伸出手去拽住了江天衬衫的前襟，“真的不用这样的，我只是感冒，这又不是在坐月子。”
　　话赶话，江天当时其实真的什么都没想，只是顺嘴就那么答了，“等你坐月子，我也这么待你。”话一出口自己都有些呐呐的，他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的空茫，好像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会说出这种话似的。
　　悠兰也被江天说得一愣，但见他那样子却莫名又有些不忍，正在她想着要说点什么将此事揭过去的时候，重新坐回床边的椅子里，不知将目光焦点放置到了何处的江天竟又失魂般喃喃接了句，“如果你愿意为我生孩子的话……”
　　悠兰难以置信地张大了眼睛，随即眼里瞬间便涌起了泪。
　　江天说完这话，却没有看她，只默默低下头去，那样子竟像是懊恼。他轻轻拉过悠兰的手，头仍低垂着，就那么对着悠兰的手轻轻道了声“抱歉”，便起身去了盥洗室。
　　悠兰的指尖还残留着江天手上的余温，眼中积满的泪这才终于落下来。
　　她张了张嘴，可心里的字句像是有千钧重，沉甸甸压着却就是出不了口。
　　我愿意呀，可江天，我不能。
　　就像你也有你的不能一样。
　　那天两个人后来谁都没再提过这件事，就像它从未发生过。
　　江天一直守在她的床边，一整天任索任求。悠兰看着他，觉得他们从没这样近过，却又好像隔着天堑一样远。
　　“他待你这样好，你不该想要更多的。”看着这样的江天，悠兰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

　　病好以后，日子如水而过，悠兰觉得自己就像坐在一条叫“时光”的船里顺流而下。
　　秋意愈浓，“十一”黄金周转眼也过去了，紧接着便是可人的婚期。
　　悠兰毫无悬念是唯一的伴娘。
　　当江天听说这件事的时候，竟然也颇有兴致的样子。
　　这天晚饭后，俩人就一起窝到沙发上，江天还热心帮悠兰参谋，要选什么东西送给可人他们的作为新婚礼物。
　　江天伸手将悠兰揽在自己的臂弯里，好让她靠得舒服些，“好像从没听你提起过别人，你就只和可人要好吗？”
　　悠兰专心在手机上挑选着礼物，“是的呀。”
　　江天：“所以啊，我觉得我刚刚帮你看的那几个就都还不错。”
　　悠兰：“……”刚刚江天向她推荐了几个礼物，贵就算了，还全是些华而不实的装饰品，有钱人就是爱作孽啊……
　　江天见悠兰一副罔若未闻的样子，然后就看她手指在手机上滑来滑去，最后选定了一整套的日式陶瓷杯下了单。
　　江天：“……送——这么实际的礼物么？”
　　悠兰抬头觑他一眼，“实际不好么？我本来一直都是一个实际的人啊，我就觉得这个礼物很好，不仅实用，寓意也好，杯子，一辈子。”
　　江天听到这话，却不知突然想到了别的什么，轻声回道：“实际点是好的。”顿了顿突然又说：“我虽然无幸去参加婚礼，但也想沾你的光送个礼物，行吗？”
　　悠兰头一次听人想要破费送礼，还要这样低声先征求别人同意的。
　　虽然明知那样不大好，明知他们的关系其实见不得人，却还是想顺从自己的私心。她抬眼看向江天，江天也在看着她，似乎正耐心等着她的回答。
　　悠兰不知自己为何竟觉得有些不忍，是对江天那样的眼神不忍，还是对自己的私心不忍。她莫名有些心慌地垂眸，而后轻轻点了点头。
　　因为可人的婚礼，悠兰特地请了两天假。婚礼前夕，江天一早便开车将悠兰送到了可人家楼下，车上还装着他们两个人各自挑选的两份新婚礼物。
　　因为是江天自己想要送的礼物，所以悠兰完全没有插手过问。但她怎么都没想到，江天最后选的竟会是两套情侣真丝睡衣。
　　拆开包裹看见睡衣的悠兰：“……不是说我太实际了么？”
　　江天：“我这不是也没办法，就只能‘妇唱夫随’了，一家人怎么能说两家话呢？你再把我们俩买的东西合起来看看。”
　　睡衣，杯子，睡衣，杯子……
　　在心里默念几遍后，悠兰恍然，“啊！衣，杯子！”
　　江天笑了，“一辈子，这下才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