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兰之蓝》新晓零

3、贰

　　“卖身？”听到这样的字眼，即便先前已经有所察觉，蓝悠兰的脑子仍旧“轰”的一声，全身的血液都争先恐后地往脸上涌。
　　在释然的一瞬间，挫败感也狠狠攫住了蓝悠兰的心脏。需要重新找买家了，她却不知自己是否还有足够的勇气。她有多怯懦，只有她自己知道！
　　蓝悠兰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转过头对着江天道：“真不好意思，浪费了你的时间。打扰了，我这就离开。”
　　江天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一阵苦笑，看来今晚又要孤枕难眠了。突然，他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丝念头——虽然他这里没有她想要的那种交易，但或许，他能别的交易将她留下。即便，手段卑劣那么一点。
　　说到底，她要的全部，也不过就是个“钱”字而已。
　　江天倒想看看，世人究竟会为多少钱出卖自己的原则，甚至灵魂！
　　眼看着蓝悠兰就要开门离开，“蓝悠兰！”江天开口喊道：“二十万，我出二十万，你今晚留下来陪我！”
　　门边那抹单薄的身影顿了顿，然后便伸出手去按下了门把手。
　　这一瞬间，江天觉得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算了吧，算了吧。何必这样去挑战一个走投无路的人的底线？等她走出这个房间，生死祸福都是她的命运，与你无关”。而另一个自己却偏偏如魔怔了一般，五年了，那件事以后，他从未再这样偏执过，他只听见另一个自己循循善诱的声音响起，“一个肾能卖多少钱？三万？五万？还是十万？”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鄙夷自己：江天，你看你多卑鄙。你乘人之危！你不择手段！可不得不承认，他内心却又有难以名状的痛快。
　　他的好友祁少谦就常挤兑他说：“江天，你怎么会这么变态！”呵，或许他的本性便如此吧。
　　但今晚江天有一种莫名的笃定，这个关于人心的赌局，他会是最后的赢家。
　　时光静默瞬间流转半世，终于，那抹俏丽的身影宛若电影放映的慢镜头般静静转了过来。蓝悠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视江天，语气平静地说到，“好。”
　　江天闻言勾起一丝笑容，心里却并没有想象中开心。嗯，他是赢了，但这似乎却并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人这种动物，真是让人不得要领，究竟什么对他们来说最重要，为何却又能这般轻易舍去？
　　蓝悠兰转过身去慢慢合上已经敞开了一条缝的房门，感觉竟像是亲手关上了自己的命运之门。
　　她对着关上的门低头苦笑，却又在重新面对江天时恢复如常，“江先生大方豪爽，不知能否容忍我再提两个要求？”
　　“哦？”江天闻言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第一，不要问我拿这笔钱来做什么。”
　　江天颔首，“我并不关心。”
　　“第二，替我保密。交易一清，我们便又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听到这话，江天笑了笑。虽然江天从来不是事后就“翻脸无情”之人，但他也不喜欢夹缠不清。
　　于是他道：“若他日再遇，蓝小姐当我是陌生人，我绝不说认识。”

　　江天去洗澡了，蓝悠兰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她这才松下心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甚至无法回想起刚刚发生的所有细节，只记得江天的话如惊涛骇浪，一波一波打在她身上，要让她粉身碎骨般。
　　可冷静一想，江天的话虽然残忍，但却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所以她现在还在这里。
　　即便心里不停对自己说，“蓝悠兰，你的选择是对的！”眼里却还是慢慢凝了泪。
　　心理建设做得再多，一落到实际上，却还是忍不住发怵。
　　蓝悠兰想起江天那副驾轻就熟的模样，心里有些恨恨的，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老鹰俯冲下来一把攥住了的小鹌鹑——丝毫动弹不得。
　　可别人又做了什么呢？别人又没威逼她，顶多不过是利诱，没经受住考验的是她自己！
　　蓝悠兰恨这样的自己！
　　有所求的人，大概真的很难挺直脊梁活。

　　“好了，你去洗吧。”江天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从浴室里走出来。
　　蓝悠兰站起身来走进浴室，心里竟油然升起一种视死如归之感。
　　她并没有在浴室里磨蹭太长时间，既然知道已在劫难逃，那不如便坦然接受。不管对方是谁，又是以怎样的方式，这都是她的初夜。
　　虽然未曾经历，但她也知道第一次都是会痛的。
　　蓝悠兰从浴室里走出来的瞬间，江天的目光便锁定了她。她被他看得很是不自在，不由地低下了头去。
　　“过来。”蓝悠兰听见他说。
　　蓝悠兰走到他面前，江天便拉住了她的手，顺势让她坐到了自己腿上。蓝悠兰的身体微微一颤，江天却似乎浑然未觉一般，伸出手去轻轻揉乱了她的头发。
　　“别怕，我不吃人。”江天笑着对她说。
　　蓝悠兰这才终于抬眼看他，江天语气温柔，笑容干净明朗。蓝悠兰不禁想即便这只是一个声色犬马的男人，却也难以抹煞他的人格魅力。
　　蓝悠兰正心不在焉地想着，江天却在这时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蓝悠兰毫无防备，惊呼出声。因为害怕掉下去，条件反射就去搂住了江天的脖子。江天对她一笑，似乎对她的表现很是满意。
　　江天将她轻轻放到床上，目光如水，温柔地看着她，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的吻便轻柔地、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蓝悠兰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却控制不了自己狂乱的心跳。她甚至没发觉，自己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但江天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于是他停了下来。
　　蓝悠兰感觉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了，这才怯怯地睁开了眼睛。
　　只见江天坐在床边，拿出了一支烟，明明已经甩开翻盖的打火机，却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啪嗒一声合上了盖子。
　　他将香烟拿到鼻尖轻嗅，低声说道：“我承认我刚刚的手段有点下作，但我绝不是想强人所难。或许蓝小姐，你需要再考虑一下？”
　　蓝悠兰闻言坐起身来，重新系紧浴衣松掉的衣带，“我知道你刚刚已经给过我机会了。如果我真的没想好，那么在你洗澡的时候，我就应该已经逃走了。”
　　江天不想她竟明白了自己先前的用意，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蓝悠兰也看着江天。这是她的初夜，而此刻在她面前的至少是个感觉上还算不错的男人，反正她至今也没有任何深爱着的人，也没有想要为之守身如玉的人。所以，在这场交易里，她也没失去什么吧。
　　说是这样说，蓝悠兰心里的害怕却只增不减。为了不让自己萌生退意，她主动揽住了江天的脖子，将自己贴向他。
　　但她实在笨拙，江天很快重新拿回主导权。
　　“是第一次吗？”江天第二次问她这个问题。
　　蓝悠兰这才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看着他抿了抿嘴，轻轻点了点头。
　　江天看着她含羞带怯的模样，竟感觉很是受用。剥开那层坚硬的外壳，她有着柔软到不可思议的内里。
　　江天温柔地吻着她，“不要害怕，享受它就好。”

　　第二天，蓝悠兰是在江天此起彼伏的电话声中醒来的，江天见吵醒了她，对着她抱歉地笑笑。
　　蓝悠兰则回以理解的一笑。
　　江天却似乎因为她的回应有些动容，男人在早上总是最容易动情的。江天凑近她，见蓝悠兰并没有躲开，便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问：“还要再睡一会儿吗？”
　　蓝悠兰摇了摇头。
　　江天打完了最后一个电话，向助理交代了今天的相关事宜。蓝悠兰只听到他说：“今天我有事不会来公司，有什么事情给我留便签，明早会议上说。”
　　江天挂断电话回过头来，便看见蓝悠兰正呆呆看着他。
　　他见她这副呆愣的可爱模样，不由地伸出手去刮了刮她的鼻子，“现在，我们先去洗澡，然后去吃饭？”
　　蓝悠兰正想点头，江天却又突然凑上来吻住了她。
　　江天毕竟久经沙场，即便是蓝悠兰这样毫无经验的人，也不得不承认他很会吻人。她感觉自己似乎已经快要融化在这个吻里。
　　要不是她不会换气，几乎快要被憋死，江天好像可以一直吻到地老天荒……
　　蓝悠兰在江天那双不安分的手下，双颊绯红地望着他，眼眸清亮得像浸在水里，怯怯地说：“我们不是说好，只有一晚吗？”
　　坦荡如江天也难得被噎了一下，但他来了兴致，也感觉到她并非没有动情，他凑到蓝悠兰耳边，用几乎像是哄小孩一般的温柔语气道：“再做一次，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