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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廿贰 人生又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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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各自装着自己的心事,即便是母女,也不是不生分的。
大概,孩子和母亲最最亲密的时候,只有还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吧。那条连接着孩子和母亲的脐带一旦被剪断,这一生的他们都注定是渐行渐远。
第二天一大早,蓝悠兰就送李艳梅去了火车站,临走前叮嘱着,“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眼看着蓝悠兰就要走,正排队检票的李艳梅终是没能忍住叫住了她,“兰兰!那个,你也不小了,如果遇到合适的对象,有时间就带回家来让我和你爸见见。”
蓝悠兰心下一沉,想着她妈妈莫不是看出了什么端倪?在仔细观察了她的神情以后,又略微放宽了些心,只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
“还有……”李艳梅顿了顿,还是觉得应该叮嘱她,“好好照顾自己,也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你也知道在这世上,大多数吃亏上当,受骗受伤害的都是女孩子。”
蓝悠兰一听这话,心里万般诧异,惊觉李艳梅是真的看出了些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待她开口询问,已经轮到李艳梅验票进站。
李艳梅又才匆匆说:“妈妈走了,你也回去吧。”
蓝悠兰看她的样子并无异样,一颗心才又放了回去,应了声好。
等到李艳梅验好票,拾掇好证件行李再回头去看时,便只看见蓝悠兰渐行渐远的背影了,一时心里百感交集。
不是儿女大了,做父母的便不操心了。悠兰一直都是一个懂事孝顺的好孩子,可是究竟还是太年轻不谙世事。
怕是还没尝到人生的苦楚和不易吧。即便是借到钱,也是托了好朋友的福。不过,这也算她的运气。可是,人生又哪有什么永远的好运呢?
今天蓝悠兰是晚班,送完李艳梅,再赶到蛋糕店,时间刚刚好。
但是一赶到店里才发现,大家竟然都已经到了,店里的气氛也有些不同寻常。果然,一看到她,一直都蛮照顾她的店长周婷便对她道:“悠兰,我一早临时接到通知,今天大老板会到我们店里来,你也要多用心一点。我看你这两天的状态都不太好。”说着她又面向大家,“今天大家都要打起精神来,不能有丝毫懈怠!”
店里的气氛也因此愈加凝重,仿佛大战在即。
大家便那么兢兢业业,又有点提心吊胆地度过了整个上午,可是传说中的“大老板”仍旧没有现身。
于是继续提心吊胆地等待。下午三点光景,这位“大老板”才终于姗姗上线。
大老板不是一个人来的,老板出行,自然前呼后拥。就这样,一群好几个人一起涌进了这间不大的蛋糕店里。
彼时蓝悠兰刚好在结账,听见有人进门,条件反射说了句“欢迎光临”,就见一群西装革履的人已经走向货架间。她随意扫了一眼,知道这是老板来了,但也没多想,继续专注于扫码结账打包商品。
等把手头的事情都做完,送走了所有的客人以后,她才从收银台里出来,和所有其他店员站在了一起。她无意巴结讨好,只微微低着头等着老板训话。
突然她却感觉到有人站到了她的面前,“工牌号0730这位小姐表现得还挺不错的,刚刚看到我们来了,仍旧心无旁骛地先做好自己手头的事情,丝毫没有任何慌乱。对于顾客,对于自己的工作,我们就是需要有这样精神的员工。”
蓝悠兰闻言颇有些诧异,疑惑地抬起了头,然后她的脸色便急剧地苍白下去,呼吸似乎也一并停滞了,只有眼睛瞪得很大,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不过是被老板夸奖了而已,店长周婷讶异悠兰反应何以如此剧烈。脸上的神情看起来却并不像是欣喜,反而像是恐惧。
见状,她虽疑惑,但见悠兰被夸却一言不发,只得帮忙从旁补救道:“王总,这是我们新招的收银员蓝悠兰。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有点面浅。”
好在大老板王志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脸上并没出现什么不满,甚至还颇有些兴致似的,笑意道:“没关系。面浅一点也没关系,关键时候放得开,能做好事就行。”
蓝悠兰从始至终沉默不语,王志似乎也没再为难她,只是又再问了点店里的日常经营情况,便带着一众人走了。
王志走后,周婷才又把蓝悠兰叫到了一旁,“悠兰你这是怎么了?大老板来就只夸了你,可你怎么是这种反应?不表示感谢就算了,还一副见鬼的表情,还好大老板没跟你计较。”
蓝悠兰整个人却还是木木的没说话,甚至显得有些呆滞,跟平时判若两人。
周婷这才觉得没对,忙温和地问:“悠兰,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蓝悠兰整个人却怎么都缓不过神来,只觉难以置信,这世上怎么竟还会有这样可怕的巧合!刚刚王志走之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那是只有她懂得的眼神。
后来她终于想到了什么,有什么东西一线贯通,只让她懊恼得想一把掐死自己。
难怪第一次看到“菓子屋”的时候,她会莫名觉得似乎有些耳熟,仿佛在哪儿听过。
是啊,她的确是听过,只是当时全然没有放在心上。现下想来,只觉讽刺非常,原来上天竟跟她开了这样大的一个玩笑,竟让她自己一头扎进了这个网笼!
——“小兰啊,你是生面孔,我可是为你担保着给你介绍了一门好生意。看到那边那位大老板了吗?‘菓子屋’你听过没,是一家全国连锁的蛋糕店,那边那位就是这蛋糕店的老总。他能瞧上你,也是你的运气了。他出到三千,你也知道你不是处,能有这样的价格已经是相当不错了。我本应该跟你抽成10%,但那老板愿意帮你多出三百。你接吗?”
那个时候,蓝悠兰只觉得恍惚惶然,为未知的命运而提心吊胆,妈妈桑在耳边聒噪的这些话,她几乎都没有听进心里去。
而她又怎么会想到,事情过去这样久,有一天,这个所谓的“大老板”会又这样突然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就像是那些被她埋葬在地心深处的秘密,突然有一天被人发掘,又重新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是不是,老天最爱愚弄世人,我们越是想要逃离什么,越是被什么困在原地难以动弹。
时间变得格外煎熬,终于挨到下班,蓝悠兰和江天说好,今天会回“一梦一生”,此刻她只想快点进地铁站,远离这个地方。谁知她才走出蛋糕店没多远,突然就从路边冒出两个男人,拦住了她的去路。蓝悠兰认得,都是刚刚和王志在一起的人。
“蓝小姐,老板有事邀您一叙。”
一瞬间,蓝悠兰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悄悄攥紧了拳头,一颗心慌乱无措,“有什么事?”
蓝悠兰并不觉得她和王志有什么好谈的,此刻只想赶紧脱身。
但那两个男子不为所动,“是什么事我们也不清楚,老板只让我们请您到车上说话,只说这不是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事。”
蓝悠兰心里一沉,面色也跟着白了一分。她看向路边停着的那辆保时捷卡宴,第一次心里有了恨意。
却不知是该恨别人的纠缠,还是恨之前的自己行差踏错。
之前的事,蓝悠兰真的从未后悔过,也不曾怨怼。十八岁以后,她学会的第一条成人法则就是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不管那结果是好是坏。
此刻,蓝悠兰只想什么都不顾,转身就跑。但是她也知道自己早已身陷囹圄,无路可逃。
蓝悠兰稳了稳神,走上前去,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人生是躲不开的,只能直面。
车上只有王志一个人。
从蓝悠兰上了车,王志的目光便锁定了她,这里没有别人,他的目光更加直接赤裸。她才坐定,他就将手放到了她的腿上。
蓝悠兰努力保持着面上的镇定,淡定推开他的手,往车门边挪了挪,“王总,请自重。”
王志闻言笑了起来,似乎像是听到了一个好笑的笑话,“小兰?真的是你。原来你叫蓝悠兰啊。蓝小姐,你现在才叫我自重,会不会有点太晚了?”
王志见蓝悠兰不说话,更加得寸进尺,直接伸手把她往自己怀里拉。
蓝悠兰挣开他,理好自己的衣服,厉声道:“王总,我们之前的‘交易’已经两清,我希望以后我们都只是陌生人!还有,明天我会辞职的!”
听到这话,王志竟哈哈大笑起来,“果然是我喜欢的烈性子。但你这招欲迎还拒是不是演得有点太过了?照你的意思,你不知道我就是‘菓子屋’的老板,你只是偶然到店里工作的?这样的巧合,你信吗?我看你分明就是在‘守株待兔’!
“没关系,被我识破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感情本来就是一场你情我愿的游戏。刚好我最近准备在广州再开一家分店,你就跟我去广州吧,我直接让你当分店店长。还有,你懂的,只要有我在就有比做店长更好挣的钱。”
蓝悠兰无语,只觉得又荒唐又可笑。王志未免太“看得起”她了,若她真有那样的心计和手段,大概也不至于走到如今这一步。她又想到了王志下午在店里说的那些话,那时他说什么“关键时候放得开”,她知道其实他都是说给她听的。一想到这些,蓝悠兰只觉委屈、愤懑,恶心得说不出话来。她恶心别人心思的龌蹉,也恶心自己在别人眼中不过就是一个为了钱人尽可夫的婊子。
“不管在王总眼中,我是一个怎样的人,王总对我来说都只是一个我永远不想再见到的一个陌生人。明天我会辞职的。”
蓝悠兰说完便准备下车,王志却先一步按下了车窗锁。听到车门锁上的声音,蓝悠兰的眼中终于漏出了一丝惊恐。
她反复拉车门,心里又悔又怕,刚刚自己为什么要因为害怕他将以前的事当众宣扬而上了他的车?为什么她没有再无畏和坚决一点?为什么她竟也觉得自己曾经是错了?
王志又来拉她,蓝悠兰使劲甩开,大声喊道:“开门!再不开门,我就报警了!”
王志闻言松了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有本事你就报啊!你还可以顺便跟警察叔叔讲讲我们之前的事儿。”
蓝悠兰回头狠狠瞪向他,咬牙切齿道:“是!之前为了钱是我自愿的,但现在我不愿意,我不愿意!因为你真的让人很恶心!”
王志被这话激怒,抬手就想打她。蓝悠兰本来就害怕,下意识就躲了躲。等意识到自己露了怯,王志已经又要欺身上来。
正当蓝悠兰感到绝望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拍车窗的声音。
蓝悠兰满眼惶然地转过头去,便看见了站在车外的江天。
恐惧在那瞬间好像水的蒸发一般离开了蓝悠兰的大脑,她眼中的泪瞬间崩落,脸上却露出笑容,也开始猛拍车窗。
王志见窗外的男人好像是蓝悠兰的同伴,又见他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担心事情闹大,忙摸出钥匙解了车锁。
蓝悠兰打开车门的那一瞬间,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直接扑进了江天的怀里。她像抓着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着他,伏在他怀里,眼里的泪止都止不住。
江天也伸出手来紧紧抱住了她,她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他一只手将她牢牢护在怀中,一只手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头。
王志坐在车里看着眼前这个年轻英俊的男人眉头微皱,而后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欣然从车上下来,走到江天面前,笑着说:“小兄弟,这妞现在是你的了?我说呢,以前求着让我上的人,现在突然就变金贵了,被人摸个手都表现得三贞五烈的。”他看了看江天停在一旁的车,并不比他的差,“原来是攀上好人家,准备从良了啊!小兄弟,你怕是还不知道吧,可别让这些假装贞洁烈妇的婊子给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