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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立尽斜阳 ...

  •   胭脂离开后,房间里就只剩下了崇熙与王芷宁。崇熙推着木轮椅缓缓来到了床榻边,凝视着王芷宁苍白无血色的面庞,诚如胭脂所言现在的王芷宁一心只想随了南弦去。
      崇熙从腰间拿出了天煞令,这是那日王芷宁回府后掉落在地上的,后被崇熙捡了起来。这些年来,他暗中庇护着天煞门,自然清楚这枚天煞令代表了什么,也知道南弦临死前将天煞令交给王芷宁的深情。看着眼前一心求死的王芷宁,崇熙忽觉南弦痴心倒也没有错付,只是世间太多错过,一对有情人终究还是阴阳两隔了。
      南弦将天煞令把玩在手中,他知道王芷宁听得见,于是轻声说到:“若我未猜错,这枚天煞令应是南弦临终前交给你的。我知道,你对南弦情深一片,当日你愿意入这七王府,正是看中了那尚有转圜的一线希望,可如今你一心只想随他而去,可曾想过他给你天煞令的一片苦心?”见王芷宁依然紧闭双眼没有反应,崇熙靠在了轮椅背上,换了一种比较舒服的坐姿,“南弦是何等聪明?这些年来他将天下兵马大将军玩弄于股掌之中,却为了救你心甘情愿被崇祺射杀在大漠,难道你就一点也不领他的一番深情吗?他将天煞令交予你,即是相信你能好生统领天煞门,也是想用天煞门保你一生无忧,如此用心良苦确实感人至深。你可知若我是你,我会怎么做吗?”说着,崇熙十指交叠放于唇边,双眼微眯,“我会好生保管这枚天煞令,然后将天煞门紧紧握在手中,让天煞门成为一把最锋利的兵器,杀了崇祺为南弦报仇。芷宁,死太容易了,可如何熬着痛苦活下去,为心爱之人报仇才是最难的。你既然不惧死,何不试着勇敢活下去呢?”
      话落,崇熙将天煞令轻轻放在王芷宁枕边,轻声说到:“我所言望你好生思虑,老天让你活着走出沙漠必是有了一番打算,也许一切皆是命,注定了你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说完,崇熙落下一声叹息,推着木轮椅离开了房间。就在崇熙离开房间并再次合上房门的那刻,王芷宁缓缓睁开了双眼,眼泪顺着眼角流到了枕头上,她转头看着枕边那枚天煞令痛哭失声。
      说也来也怪,自那之后王芷宁退了高热,也不再反复了。
      苏醒后的王芷宁在御医的医嘱下调养起了身体,胭脂惊喜万分,很好奇崇熙到底对王芷宁说了什么竟令得王芷宁重燃求生意志,可每每此时,崇熙和王芷宁都不回答。
      久了,胭脂也不再追问,只要王芷宁可以活下去也就好了,可是胭脂却渐渐发现,重新活过来的王芷宁再未真心笑过了,也许她将曾经那真心无束的笑容全都殉了南弦。
      崇熙深知医身容易疗心难,王芷宁心结难解,只因世间唯有一人可解她心结,可偏偏此人已不复存在。
      思来想去,终究是一场知己,崇熙不忍见王芷宁如此颓废,继天煞令后,他又交了两本秘籍给了王芷宁。
      那是南弦离开皇城前交给秋月白的,与天煞令一样,是天煞门历代门主相传信物,一本是只有半本的《毒经》,另一本则是《藏心经》。
      “这本毒经乃是昔日魔教毒圣所著,天煞门的创始人便是昔日魔教赤鹰王,魔教覆灭后毒圣以身殉教,这半本毒经就到了赤鹰王手中。另外一本藏心经乃是赤鹰王集毕生所学独创的武功心法,虽说赤鹰王最擅用剑,天煞门剑法也是天下一绝,但是当天煞门剑法与《藏心经》的内功心法合二为一、融会贯通时,才是武功巅。这本藏心经中的内功心法确实是独具匠心,与当下武林中那些浮于表面的内功不同,如今全部交还于你,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其实南弦本意是想将天煞门这两门绝世武功传给秋月白,无奈秋月白与夜知寒二人虽说武功与悟性极高,偏偏均无接管天煞门之心,所以当崇熙提出将天煞门交给王芷宁,一来是全了南弦夙愿,另一则就是给王芷宁一个继续活下去的勇气,秋月白二话不说就将这两本秘籍给了崇熙,借崇熙之手全了自己的心愿。
      王芷宁望着手中那两本秘籍发起了呆,似乎那并不是什么绝世武功,而是南弦过往练功的点点滴滴。南弦悟性极高,学习这两门武功时想来也是得心应手吧?
      王芷宁怔怔问向崇熙:“为何交给我?”
      崇熙看着沉思中的王芷宁,释然一笑,道:“我想这是告慰南弦在天之灵最好办法,想来也是他将天煞令交给你的原因所在。”
      王芷宁伸手按住了怀中那枚天煞令,自醒来后她便一直将天煞林藏于怀中,放置于离心口最近的地方。
      想着,王芷宁一滴泪落下,南弦留给她的只有天煞门了,残忍至极却又用心良苦。王芷宁深吸一口气,她定会护好天煞门,再以天煞门之力为南弦报仇。
      终于,待王芷宁身体完全康复后,在秋月白和夜知寒地引领下,她来到了天煞门。
      王芷宁一层薄纱遮面,在天煞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缓缓走上了高台,那张纯金座椅渐渐出现在了眼前,南弦曾坐于此,她心心念念却此生不复见的南弦。
      想着,王芷宁手指轻触那张座椅,轻合上眼,依稀感觉到那个逍遥世间、戏游江湖的南弦还在,依稀觉得还有人会从身后将自己揽入怀中呵护一生。
      王芷宁深吸一口气,骤然睁眼后挥袖转身看向天煞门众人,眼中再无退缩,她已无路可退,正如崇熙所言,南弦将天煞令交予自己,她便不能负了南弦最后那番苦心,她要替南弦接管天煞门,也要用天煞门来替南弦报仇。
      王芷宁凝视着天煞门众弟子,手持天煞令道:“诸位皆知,南弦门主已命丧大漠,按门主遗命,现由我接任门主一位,今后你们便称我为北瑟夫人吧!”
      天煞门众弟子面面相觑,秋月白与夜知寒立于众人之前,相视一眼达成了默契,双双跪在地上向高台之上的王芷宁恭敬行礼,道:“属下参见北瑟夫人。”
      众弟子见秋月白与夜知寒都跪在了地上,不禁跟着跪了下来,大殿里响起了齐呼声。
      “参见北瑟夫人。”
      王芷宁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伸出手轻抬,道:“都起来吧!”众人齐声,王芷宁继续说,“如今本夫人即已接管天煞门,今后必将继承南弦门主遗志,好生守住天煞门,可如今当务之急便是为南弦门主报仇。”
      一个弟子问道:“北瑟夫人,敢问门主是为何人所害?”
      王芷宁死死盯着前方,眸中闪过了冰冷的杀意,道:“天下兵马大元帅、西琉六王爷崇祺。”
      众人相视一眼,纷纷举手道:“为门主报仇!为门主报仇!”
      王芷宁看了秋月白一眼,秋月白微微颔首,王芷宁的一只手紧抓住纯金座椅的扶手,另一只手中紧紧握住那枚天煞令,不错,她的路还很长,这条路上还有许多事要做,可如今要做的就是为南弦报仇。
      继任典礼结束后,王芷宁走出了天煞门,秋月白与夜知寒紧随其后。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王芷宁虽说撑着油纸伞,鞋袜和裙摆也都湿透,可她似乎并不介意,只是怔怔向前走。大风骤起,滂沱大雨被大风吹乱了形态,左摇右摆,肆意瓢泼。
      秋月白看了看夜知寒,再看向王芷宁那清瘦身影,关心道:“门主身体初愈,不应如此淋雨,不如稍作休息,待遇停歇后再走?”
      王芷宁似乎并未听见秋月白所言,依旧怔怔向前走,就仿佛前方有什么吸走了意识般,秋月白与夜知寒再次对视一眼,二人皆不知王芷宁此时心中在想些什么。王芷宁走着走着,忽然放下了手中那把油纸伞,冬雨夹杂着冰点砸在肌肤上微疼,但王芷宁似乎乐享其中。
      秋月白与夜知寒有些惊讶,想要上前却又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就在王芷宁的前方出现了一道分界线,界线那头太阳从厚密乌云中穿出,虽说雨未歇,但阳光普照大地,雨滴映下落日余晖,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王芷宁继续向前走,双足迈入阳光地,头顶雨骤停,日落磅礴,红霞渐生,耳边依稀响起南弦声音。
      “那日大漠余晖,你美若神女,宁儿,我们终究还是回不去了。”
      王芷宁眼眶中有泪溢出,落在脸颊上混入了雨水中,嘴角却划出了一抹弧度,望着落日喃喃自语道:“南弦,是你吗?回不去大漠黄沙,见不着长河落日,所以,以后每一个日落都是你,对吗?”
      说着,王芷宁深吸一口气,她终于接受了南弦死去这个事实,可她也相信只要南弦还在她心中一日,那么每一个落日都是南弦送她的礼物,伴她一生直至彼岸。
      王芷宁就这样在断鸿声里立尽斜阳,开始了那漫长曲折却又不得不继续向前走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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