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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三封密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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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回到皇城之后,王芷宁一直高烧不退、晕厥不醒,胭脂则一直留在王芷宁的房中照顾着,她知道困住了王芷宁的并非只是身体上的病症,而是用尽尘药也挥散不去的心魔,失去了南弦的王芷宁一如失去了天地,再无所依,再无所想,再无所期。
月向西移,朝来之前,崇熙独自推着木轮车来到皇城郊外一片树林中,初冬深夜,寒风吹过树叶发出簌簌声,却给这样的深夜添置了一抹诡异。崇熙似乎并不介意这样的诡夜,因为皇城诡异之事太多,他早已司空见惯,可今夜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实在不解为何南弦如此聪明,却还是会被崇祺追捕到踪迹,甚是命丧大漠,他百思不得其解,需要有个人来告诉他答案。
就在崇熙沉思时,一个黑影从树后闪出,缓缓走近崇熙,抱拳道:“见过七王爷。”
那个声音空灵天籁,令人听着如沐春风,崇熙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道:“我们之间何须如此大礼?”
冷冬银月从浓云中探出,透过那树缝照进了树林,落在了黑影身上,将其照得分明,此人便是秦斯年。
秦斯年缓缓走到了崇熙面前,凝视着崇熙,关切道:“王爷近来可好?听闻前段时间六王爷闯进七王府搜府。”
崇熙冷笑了一下,他甚少露出这种冷然的表情,可很明显现在的崇熙对崇祺除了多了一些不屑失望外,还多了一份愈演愈烈的敌意。
“幸好月白抢先一步带回了芷宁,崇祺搜府一无所获。”崇熙道。
秦斯年却提醒崇熙:“即便一无所获,可崇祺疑心始终未消。”
崇熙抬头看向树缝间的月光,道:“这么多年,他们何曾消过疑心?”说着,崇熙又低头看回了秦斯年,“南弦行事向来小心,为何会被崇祺追踪到漠城找到,还丢了性命?”
自从秦斯年进了五王府为耳目,为防崇武起疑心崇熙甚少与他见面,今夜崇熙将他召来此处想来也是为了南弦一事。
不过秦斯年却是微微蹙眉摇头道:“此事说来也怪,崇武对崇祺追捕南弦一事并无太多过问,崇祺也少有地没有向崇武禀报,所以在崇祺追踪南弦至漠城前未事先知晓,不然我定会即时告知王爷。”
崇熙指尖敲击着木轮椅的扶手,凝思自语道:“此事太过蹊跷。”
秦斯年看着崇熙沉思的样子,道:“事后听说崇祺是先后收到三封密函,这三封密函将他准确地指引到了漠城,崇祺果不其然在漠城追捕到了南弦门主。”
崇熙从凝思中回过神来,看向秦斯年问:“三封密函?”
秦斯年抿了抿嘴,点头道:“不错,三封密函,第一封密函上写着‘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第二封密函上写着‘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第三封密函上写着‘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密函内容如此古怪?”
崇熙咂摸着三封密函的内容,秦斯年叹了口气,道:“不错,据说崇祺一开始并未在意,只是后来终于猜透密函真意。”
崇熙低头沉思,不消一会他也猜出了其中关窍,抬头看向秦斯年,道:“第一封密函暗示南弦与芷宁走水路而逃,第二封密函暗示他们向西北关塞而行,第三封密函便是指向漠城,因为所有西北关塞中只有漠城因盛产漠酒而被世人成为酒城。”
秦斯年露出了敬佩的神情,自己在听到这三封密函的内容时也花上了一些时间才猜出关窍,没想到崇熙只是片刻沉思便全部了然。
“不错,三封密函暗指的正是南弦门主与七王妃所行路径图,最终崇祺寻着密函线索果然在漠城追捕到南弦门主,可惜南弦门主这回还是未躲过此劫,命丧茫茫大漠中,从此再不见故人还。”
崇熙心中隐隐有些触痛,那些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时日就如故人西去一般再不复返。
“何人所为?”崇熙继续问到。
秦斯年依旧摇了摇头,道:“究竟是何人所为连崇祺本人都不知,似乎他也一直在追查那三封密函的来源。”崇熙陷入了沉思,秦斯年忽然试探性问到,“会否是七王府中有人泄露了南弦门主与七王妃逃跑踪迹?”
崇熙思语道:“我也曾怀疑过王府中有人泄密,然而,南弦与芷宁虽是从七王府经水道出了皇城,可我对南弦说过他们所要去往之处不要告知任何人,连我与胭儿都不知道南弦与芷宁的去向,王府中又有何人会洞悉先机呢?何况那三封密函指向明确,清楚勾画出南弦与芷宁逃跑路线图,这个送密函之人究竟是如何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呢?”
秦斯年也陷入了沉思,道:“这个暂时还不得而知,不过我见崇祺倒也是很想要查出送密函之人,毕竟他心气之高怎么忍受如此被人牵着鼻子走?”
崇熙冷嘲道:“是啊!天下兵马大元帅也会被人牵着鼻子走,传出去也是个笑话,正如当年凉川一役背后所藏的秘密一般,这样的秘密有一个就够了,他岂能忍受多年后又有相似的事情发生呢?所以崇祺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的,不过就怕送密函之人并非他的盟友,而是一个比南弦更为可怕的对手。”
秦斯年揣摩着崇熙话中之话,道:“王爷的意思是……”
崇熙叹道:“无是确凿证据,只是一种感觉而已。”
秦斯年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道:“如今南弦门主已去,天煞门失了定海神针,若是朝廷此时派兵围剿,天煞门未必还能幸存。”
对此崇熙反倒是不担心,毕竟还有秋月白坐镇天煞门,想要一举剿灭也非易事,况且这些年来崇熙暗地里也帮助了天煞门不少回,毕竟有天煞门的存在可以让崇武的心思不完全集中在自己身上。
“我所担心之事反倒是下一步崇祺会如何而为?”崇熙思量道。
秦斯年思忖了片刻,道:“不错,如今他们定会有进一步行动,”说着,秦斯年躬身抱拳,“斯年会继续为王爷打探,一有消息立即告知王爷。”
话落,秦斯年转身离去,崇熙看着秦斯年转身的背影不禁喊住了他。
秦斯年驻足转身,问道:“王爷可还有事?”
崇熙笑了笑,那笑意并非是王爷与下属,而是昔年知交好友般的温柔,道:“万事小心。”
听到此话,秦斯年片刻怔愣,许久未曾听到如此温暖的关怀了,露出了那深藏许久温柔又绝美的笑容。
“王爷也是,眼下敌暗我明,王爷也要留神。”
崇熙笑容和暖,驱挡了即将来到的严冬。
“放心。”
秦斯年再次笑了笑,转身离开了树林,那背影随着月光逐渐消失在了树林中。
日出东方将世间照得明朗后,秦斯年早已回到了五王府继续未完成的事,崇熙也回到了七王府,见胭脂不在辰风楼,想来是衣不解带地照顾着王芷宁。
崇熙有些不懂女子间的情意,记得当时胭脂因为素滢之死一度怨怼于南弦,对王芷宁也有着莫名而起的隔阂。但眼下南弦逝去,胭脂心中自是伤感,但对王芷宁却似乎没了那些莫名隔阂,多了一份心疼。
崇熙来到王芷宁的房间,胭脂果然是彻夜不眠地照拂着王芷宁,崇熙心疼地握了握胭脂的手,关心问到:“一夜未眠?”胭脂叹了口气,看向床榻上的王芷宁,崇熙也顺着她的眼神看向王芷宁,“芷宁情况如何了?”
胭脂摇头答到:“一直高烧不退,梦呓不断。”
“她说何梦话?”崇熙问。
胭脂愣了愣,脸上露出一抹伤感,道:“一直在念着南弦的名字。”
崇熙陷入了沉默,胭脂也抬头望向窗外的蓝天,对于王芷宁来说痛失挚爱是人生中难以逾越的一道坎,心中悲痛又岂是几句安慰能够化解?
王芷宁这一病就是月余,期间高热不断,几次都在生死间徘徊,胭脂衣不解带地照顾着王芷宁,见王芷宁一心只想随了南弦而去,不禁有些心疼,想起了当年风陵城中素滢惨死在南弦怀中,昔日场景还历历在目,如今古人已随黄鹤去,王芷宁也命悬一线间。
胭脂无奈,崇熙也只能让御医用王府最好的药吊着王芷宁性命,可如何让王芷宁自己想要活下去才是关键。
崇熙缓缓走进了房间,见胭脂为了照顾王芷宁消瘦了许多很是心疼,于是他拉起了胭脂冰凉双手放在唇前亲吻了一下,接着放置于胸前,道:“你也好些天未曾休息了,去歇一歇吧。”
可胭脂却摇了摇头,担心地看着高热刚退却仍未苏醒的王芷宁,道:“我不放心她,如今她一心求死,可我知道她是南弦用命换来的人,若她死了,南弦岂不也白白送命?”
崇熙盯着床榻上昏睡的王芷宁,长叹一口气,拍了拍胭脂的手,道:“不如让我与她聊一聊,说不定能让她愿意活下去。”
胭脂疑惑地看着崇熙问:“当真?”
崇熙却笑了笑,摸了摸胭脂疲惫的脸颊道:“姑且试一试,可是你要先回房好生休息。”
胭脂愣了愣,再看了看床榻上的王芷宁,然后点点头,她相信崇熙向来不轻易笃定一件事,可他一旦说出了便是十拿九稳定能做到,眼下崇熙说有办法让王芷宁活下去,应是想到了完全,于是胭脂站起身走出房间从外合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