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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长河落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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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沙漠被烈日炙烤难耐,可到了夜里却寒凉入骨。
王芷宁缓缓睁开了双眼,没有了苍穹黄沙,一丝沁心的檀香由远及近,似乎卷走了内心中那个不愿被惊起的噩梦,但这个噩梦即将被幽香带走时王芷宁却莫名恐惧,她宁可被噩梦缠绕也不愿忘记。
王芷宁惊坐而起,环视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客栈的房中,似是发了一场梦,她拼命回想着梦中的场景,这是一个奇怪的梦,不像过往每每醒来时的梦过了无痕,这回的梦越来越清晰的在脑海中重现,风沙落日中她此生深爱的那个人死在了自己的怀中。
王芷宁觉得心中绞痛,眼泪就这样落下,这时耳旁响起了一个声音:“你醒了?”
王芷宁来不及擦干眼泪,带着希望转头却又满是失望低眉,身边站着的是秋月白,王芷宁倒吸一口冷气,原以为不过一场梦魇,可秋月白地出现却宣告了一切残酷初始,好不容易以为失而复得,可往后的路她却要独自一人走下去了。
“南弦呢?”
王芷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明知故问,但好像总是带着那么些极易破碎的希望在憧憬着什么。秋月白缓缓走到了窗边,推开窗,一股凉风吹来进来,不似沙漠的桎梏,那是能让百花盛开的清风,可唯独无法给王芷宁带来那一丁点希望。
秋月白看向王芷宁,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她明明抱着南弦想要在沙漠中共赴黄泉,却不想被他救回了尘间,可南弦却再也无法醒来,从此埋身黄沙中。
那样的境况下秋月白只能带走一个人,他不得不艰难的做出选择,带走了尚有一丝气息的王芷宁,却让南弦从此留在了大漠落日中。
“南弦去哪了?”
王芷宁战战兢兢又小心翼翼地再次问到,她渴望着能让自己不崩溃的答案,却又害怕残忍的真相。
秋月白再次转身看着窗外,夜凉如水,风寒刺骨。
“门主已安睡于茫茫沙漠之中。”
王芷宁掀开被褥下了床,不顾地面的寒凉,赤足来到了窗边。她看向窗外,一轮明月挂在夜空,茫茫夜空无边无际,沙漠再大也容不下她与南弦,就像漠城的夜醉情迷,终究纳不了此间情深。
王芷宁望着那轮明月沉默了,目光变得有些呆滞。
秋月白凝视着王芷宁关切说到:“你内息不匀,夜里寒凉,还是躺下休息为好。”
“为何要救我?”王芷宁不等秋月白说完直直问到,秋月白有些怔愣,一时来不及反应,王芷宁声音变得有些大,“为何不让我与南弦一起死在沙漠?为何要我独活于世?”
王芷宁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近乎歇斯底里,秋月白没有辩解,他不知该如何说出口,他无法救活南弦,也不忍见王芷宁殉了这段情,他私心里想要王芷宁活下去,为了南弦,也为了自己。可这一切他都说不出口,只能静静看着王芷宁悲伤到失控最后晕厥,才把她抱到床上。
秋月白会及时出现在大漠中,是因为自南弦与王芷宁逃离皇城后,崇祺带兵追捕一直未归,崇熙与胭脂也是分外担忧,于是让九易通知秋月白前去援助。
崇熙与胭脂坐于辰风楼中,胭脂望着月亮一脸担忧道:“不知宁姐姐与南弦是否已经安全了。”
崇熙独酌一杯酒,也望向明月道:“六皇兄带兵捉拿南弦,想要从他手中逃出不易啊!”胭脂长叹一口气,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见胭脂如此,崇熙安慰道:“你也无需太过担心,早些时日我已让九易去通知秋月白,想来天煞门会想法护着南弦与芷宁周全。”
崇熙话音刚落,九易便急急来报:“王爷,王妃已回府中。”
崇熙手中酒杯一颤,杯中酒洒落在地上,王芷宁回到王府,那就说明他们终究还是没能逃过这劫。
崇熙与胭脂相视一眼,缓缓道来:“看来他们终究还是未逃出六皇兄追捕。”说着,崇熙叹了口气,“走吧!我们去看看芷宁。”
胭脂点头,推着崇熙与九易一同朝前院走去。此时的王芷宁坐在房间,看着镜中的自己,风尘仆仆、形容憔悴。崇祺在漠城射杀南弦后便快马加鞭赶回了皇城,漠城的那家客栈里早已没了王芷宁的踪影,但客栈的老板却告知崇祺还有一女子跟着南弦,从那描述来看隐约像七王府的新王妃,崇祺心中顿生疑惑,急急赶回皇城求证。
秋月白洞悉了这一切,于是带着王芷宁先崇祺一步到了皇城。南弦走了,王芷宁的心便也死了,万念俱灰的她一心只想为南弦报仇。
胭脂推着崇熙来到了王芷宁的房间,见她如此狼狈,都有些惊讶。
胭脂走到王芷宁身边问道:“宁姐姐,你怎么回来了?南弦呢?”
王芷宁看了眼胭脂,再看了胭脂身后的崇熙,道:“我们逃到大漠被崇祺围堵,南弦为了救我,独自引开了崇祺大军,却命丧崇祺之手。”崇熙虽然早就猜到了,但如今听王芷宁亲口道出,还是难免伤心。
王芷宁继续说到:“秋月白说崇祺猜到与南弦一起之人是我,想来等他到了皇城第一时间便来搜查王府,若我不在,崇祺便会对王爷生疑,所以我才彻夜赶回。”
崇熙正想说什么,门外有侍卫来报:“禀告王爷、王妃,六王爷带兵前来王府。”
听到崇祺的名字,王芷宁浑身都在颤抖,天知道此刻她有多想手刃崇祺为南弦报仇。但时不与她,只能将仇恨强压在心中。
崇熙叹了口气,看着胭脂道:“我去大厅会会六皇兄,你帮芷宁梳洗换衣。”
胭脂点头道:“王爷自己多加小心。”
崇熙拍了拍手示意胭脂安心,道:“兵来将挡,安心。”
话落,九易便推着崇熙离开了王芷宁的房间。
待崇熙与九易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胭脂与王芷宁二人,胭脂捋了捋王芷宁凌乱发丝道:“宁姐姐,我帮你梳洗一下吧!”
可王芷宁却忽然紧紧抱住了胭脂,把头埋进了胭脂腹上,眼泪落下,哭道:“胭儿,南弦死了,天大地大再也没有南弦了。”
看着王芷宁痛哭失声,胭脂轻轻抹去了她眼角的泪水,对王芷宁来说南弦是此生挚爱,那么对胭脂与崇熙来说,南弦也是难得挚友。面对生离死别,胭脂知道一切安慰言语都是徒劳,只能抱住王芷宁,让她可以好好哭一场。
前厅里,崇熙见崇祺来势汹汹,镇定问道:“夜已深,六皇兄前来王府所为何事?”
崇祺盯着崇熙,一脸严肃,可是却又缓缓露出笑容道:“前些时日,本王追捕天煞门门主南弦至漠北漠城,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将南弦射杀于沙漠,然而有人却见着与南弦同行有名女子,身形容貌与七王妃很是相似,我担心南弦胁迫七王妃离开,所以特来查看。”
崇熙似笑非笑地道:“六皇兄想来是认错人了,王妃近日身体不适一直留在王府中,寸步未离。”
崇熙打量着崇熙,继续说道:“既然七王妃身体不适,本王军医正好随行,不如就替七王妃诊上一诊。”说完,崇祺转头看向慎之,“去把军医唤来为七王妃诊症。”
崇熙知道崇祺来者不善,此刻若是拒绝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于是便抱拳道:“那臣弟就感谢六皇兄费心了。”
慎之请来军医,几人一起来到了王芷宁的房间,只见王芷宁坐于桌旁,散落着发丝,换上了府中衣裳,几乎是面无血色。
崇熙对王芷宁说:“六皇兄带了军医前来为王妃诊脉。”
王芷宁看到崇祺,想起了南弦,胸腔气血翻腾,一口血吐了出来。在场人都惊呆了,军医忙上前为王芷宁诊脉,崇祺疑惑地打量着王芷宁,除了面无血色,双眼泛红,显然是哭了许久,心中不禁更加生疑。
待军医为王芷宁诊完脉后,崇祺忙问:“军医,七王妃如何?”
军医看了眼崇熙,再看向崇祺禀报道:“禀将军,七王妃脉象细而数,体内郁积难舒,气血不通,引致热邪侵身,下官为七王妃开上几服药,按时煎服,然后王妃定要心胸豁达,切莫再郁闷伤身了。”
王芷宁并无回应,崇熙替她接上话:“多谢军医,也多些六皇兄关心。”
崇祺盯着崇熙,再看了眼一旁的胭脂,忽然自以为是地明白了,以为王芷宁是因为在王府见崇熙宠爱胭脂,因此心中郁结。想到这里,崇祺便也不再关心漠城中与南弦一起之人是谁,如今南弦已经伏诛,天煞门便是一盘散沙了。
崇祺看着崇熙道:“七皇弟既已娶亲,夫妻间还是和睦为好。”
崇熙抱拳道:“臣弟谨记皇兄教诲。”
崇祺再看了眼一旁的胭脂,然后转身道:“走吧!本王还要回宫向皇上复命,天煞门门主南弦已伏法!”
听到此话,王芷宁呼吸变得急促,她此刻好想冲上去与崇祺同归于尽,可是胭脂拼命扶压着她,生怕她一时冲动做出傻事。王芷宁深吸一口气,渐渐恢复了理智,她知道这样做不但伤不了崇祺分毫,反倒会连累崇熙与胭脂。王芷宁只能紧抠双拳,指甲深深嵌进了手心的肉里。
崇祺带人离开七王府后,王芷宁想要站起身,却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胭脂忙上前扶起了王芷宁,九易也同时上前帮着胭脂将王芷宁扶上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