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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远走天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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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祺与南弦在某种意义上算是把酒言“欢”了一把,所为欢并非只有喜悦之事,惺惺相惜亦或棋逢对手皆可言欢。满酒终将饮尽,正如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而崇祺与南弦不过是赛局终了罢了。
多年来的腹中心事各自翻江倒海涌出,崇祺放下酒杯时心中坦然,各为其主并无私仇,如今曲终幕落,胜负已分,再回首往事倒是有那么些许莫名伤感了。
崇祺落下一声叹息,南弦却轻笑问到:“六王爷如今已经抓到了我得偿所愿,何以还是如此闷闷不乐?”
崇祺再次拿起酒壶为南弦斟酒,酒壶见了底,终是最后一杯酒了。
“本王知道南弦门主武功卓绝,心思缜密,非寻常人可比,尤其是进了地牢也依旧谈笑风生,本王心中对南弦门主其实很是敬佩。”
南弦知道崇祺此话并非恭维而是发自内心,不禁也认真了起来。
“这些年来能有六王爷这样一位对手,我也是倍感荣幸。”
崇祺凝视着南弦,心中顿生一念,道:“想来南弦门主心中也清楚,你我不过是各为其主才会对阵为敌,可如今时移世易,本王知道天煞门其实也处在风雨飘摇中。古话说得好,‘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南弦门主既是聪明之人,何不趁此机会择木而栖呢?”
见崇祺终于言归正传,南弦也笑了出来,将最后一杯酒饮尽,把玩着手中的空杯,问向崇祺:“六王爷为何要为朝廷效力呢?”
崇祺有些疑惑,不知南弦是明知故问,还是话里有话,但还是选择从心回答:“本王乃是西琉子孙,自是要为西琉效力。”
其实南弦就是明知故问,自然也猜到崇祺会作何回答,但他看着手中那个空杯说到:“所以啊,天煞门育我为人,我自然不论多艰险都要护住天煞门,不论有多少良木摆于面前,我生死都属于天煞门。”
崇祺盯着南弦,这才发现他对天煞门并非只是简单的一门之主,天煞门于他而言早已成为了生命中的一部分,与命同生,与情同系。
良久之后,崇祺笑了出来,也将最后一杯酒饮尽,却依然执着最后一份念,带着些许不死心,道:“我懂南弦门主言下之意,既如此,那我换一种问法,南弦门主既一心为天煞门,为何不带着天煞门弃暗投明呢?”
“弃暗投明?”南弦咂摸这四个字,轻笑一声,有唏嘘也有不屑,“不知六王爷这弃暗投明所指为何呢?”
“自然是朝廷为明,而天煞门为暗了。”崇祺回答。
南弦再次笑了,道:“花儿向阳而生,世人也乐于活在光明之下,可敢问六王爷,光明与黑暗可有界线?”
崇祺笃定回答:“当然有界线。”
南弦微笑,道:“既有界线,那我便是生存于界线之上。若说是非正邪,其实在我心中并无定论,我所选便为光明,我所弃便是黑暗。”
南弦这套说辞崇祺倒也不是第一次听,向来就觉得天煞门是歪门邪道,所言之语自然也是歪理邪说。可看着眼前的南弦目光中的那份笃信,崇祺不知怎的竟也细细思量起这番歪理邪说来,心中不知不觉生了个疑问,究竟世间何为光明?
酒是好酒,对手也是极佳的对手,只是可惜好酒终归换不来好对手的“弃暗投明”。南弦宁死不降朝廷,崇祺虽说难掩遗憾之情,但还是将此事如实上报了朝廷。
崇武的反应在崇祺意料之中,南弦早已犯了崇武的权威,三翻四次令得崇武受斥于崇晖,颜面荡然无存。此番终于生擒南弦,崇武自然要一消心头之恨,在崇晖面前危言耸听了一把后,下令处死南弦。
崇祺对此也并未再多言了,事成定局,即便是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行刑前崇武带着问之与秦斯年来到了地牢,他要看着这个令他如芒在背的天煞门门主究竟是何方神圣。崇武对南弦的态度有些奇怪,一面很在意这个潜伏在皇城的敌人,一面又不屑与他对抗,崇祺把他当成对手,可在崇武心中南弦不过是个低贱如尘埃的人,不值一顾。
崇武对南弦如此,南弦对崇武亦如是,看着崇武的神情与看崇祺截然不同,即便崇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南弦眼中也是不值一提。
这个眼神彻底惹怒了崇武,他决不允许这样档案轻蔑自己的人在这世上多存活一刻,于是令道:“天煞门恶首极犯处以死刑,即刻行刑!”
地牢的士兵拱手道:“遵命!”
话落,便上前去一把扣住了南弦,将他带出了地牢。
南弦嘲讽地笑出了声,经过崇武面前时还刻意挑衅般地想要去冲撞崇武,却被秦斯年拦下,崇武安然无恙,秦斯年却被撞得踉跄倒地。
崇武虽说心恨没有让崇晖下旨将南弦五马分尸,但此刻也不屑于与这个将死之人多做计较。崇武亲手扶起了秦斯年,南弦已经被押出了地牢。
崇武问向秦斯年:“没伤着吧?”
秦斯年掸了掸身上的灰尘,道:“无妨。”
崇武扶起秦斯年后转头看向崇祺,道:“还记得当年你第一次上战场时,我对你说了什么吗?”
崇祺轻笑道:“当然记得,皇兄说对敌仁慈便是对己残忍。”
崇武也笑了,叹道:“如今也是,虽说此处不是战场,但此间凶险不亚于战场杀敌。战场上两边军马对阵,你看得见敌人。可在朝堂,你并不知道敌人究竟在何处,也许在每个角落、每个时机,都有人在暗中窥视着你,伺机而动,置你于死地。”
崇祺知道崇武是担心自己对南弦出现不该有的仁慈才会说出这番话,不多崇祺心中明了,抱拳道:“崇祺受教了,谢皇兄指点。”
崇武看着崇祺,眼角眉梢透出了一些妇人之仁,眼前这位亲弟似乎已不复当年勇。崇武知道崇祺是受情所困,本以为只是一笔风流债,风过了无痕,却不想崇祺深陷其中难以自拔。想到此,崇武不禁皱了皱眉,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石榴裙下的亡魂由古至今数不胜数,只是他不曾想到崇祺有一天也会变成其中一名裙下之臣。
“崇祺,自古儿女情长便就英雄气短了,为兄不希望你沉沦其中伤了己身。”
听到崇武如是说,崇祺有些恍惚,他又岂会料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呢?满心所想皆是一个胭脂,皇图霸业不过一场云烟,他心无大志,只想与胭脂成比翼、共双飞。
崇祺此番神情惹怒了崇武,他深知不除掉胭脂,崇祺迟早会毁在她手中,可若是贸贸然除了胭脂,以崇祺脾气定会随了去了,在这点上崇武倒是非常了解这个弟弟。
地牢中一时陷入了沉默,就在此时,有侍卫急慌忙冲进了牢房禀报:“禀二位王爷,南弦挣脱了枷锁打伤士兵逃离了!”
崇武与崇祺大惊,相视一眼,崇武忙问:“他是如何挣脱枷锁的?”
不等侍卫回答,崇祺却快步冲出了地牢,崇武也紧跟了上去。
南弦从地牢脱逃后,崇祺派出兵马挨家挨户搜捕,他没想到这次煮熟的鸭子居然飞了,南弦到底哪来的这么大本事可以一次又一次逃出天罗地网?
就在崇祺满城缉捕南弦时,七王府中的辰风楼内,王芷宁跪在了崇熙面前,诚恳感恩道:“芷宁多谢王爷此番成全。”
王芷宁身边站着的那人正是南弦,他也抱拳对崇熙行了个礼,道:“我知此番是王爷救了我,那日临刑前,斯年趁崇武与崇祺不注意将钥匙塞入我手中,助我逃出生天,想来斯年应是你的人吧?”
崇熙看着王芷宁,再看看立于一边的南弦,关心道:“斯年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此次你逃脱,崇武与崇祺必会穷尽兵力搜捕你。虽说本王能助你逃脱生天,却保不了你今后安稳,此番离了皇城,一切都要看天意了。”
说着,崇熙看了一眼胭脂,胭脂会意,将早早准备好的包袱拿给了王芷宁,顺便扶她起身。
“芷宁姐姐,这里有一些盘缠,应该能管一段时日。只是你们此番逃亡前路茫茫,要好生保重啊!”
王芷宁接过包袱,握紧了胭脂双手,道:“多谢你,”说着,想起什么似地看向崇熙,“王爷,我此次离开再不会回来皇城,不知我父亲那边可会有危险?”
崇熙示意王芷宁安心,道:“放心,我会对外宣称你病逝,找个相似的尸体偷天换日,只是从此以后世间再无王芷宁。”
王芷宁却笑了,看向南弦定定说到:“无妨,只要能与南弦在一起,隐姓埋名又何妨?”
崇熙心中有些安慰,他与南弦本是知交,却娶了他心中挚爱为妻,心中多少有愧,如今终于成全了这对有情人,也让他放下了心中大石。
此时,九易走了进来,道:“王爷,六王爷的兵马已经朝咱们王府过来了。”
崇熙颔首道:“事不宜迟,你们赶紧离去吧!”
说着,胭脂推着崇熙,九易伴在旁边带着南弦与王芷宁来到了映日湖旁。
崇熙看着南弦道:“用闭气功从此处潜下去,便可到碧月湖,到那之后就已是城外了。只是这湖水寒凉,你倒无妨,芷宁可承受得住?”
王芷宁紧握住南弦手,道:“再艰难我也会忍住!”
胭脂却忽然说到:“我有方法。”
说着,胭脂指间出现两根寒冰针,封住了王芷宁的穴道。
“等到你们从湖水中出来后,南弦只要用内劲便可将这两根针逼出来。”
王芷宁再次感激地抱住了胭脂,道:“谢谢你,胭儿。”
胭脂眼睛有些湿润,拍了拍王芷宁肩膀,道:“芷宁姐姐,保重。”
话落,七王府外隐约听见了马蹄声和嘈杂声,南弦拉着王芷宁急忙转身双双跳入了湖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