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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欲觅来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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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生与荣烨一拍即合,果不其然,不久之后七王府便来了一位稀客,此人便是天煞门的秋月白。
秋月白轻车熟路进了辰风楼,九易竟也没有阻拦,反倒是陪着他进了崇熙的房间。
崇熙见到秋月白倒是有些奇怪,却并不惊讶,只是问到:“可是出了大事?”
秋月白看着崇熙,接着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道:“见过七王爷。”
崇熙轻笑,抬了抬手,道:“快起来吧,何时学会了这些繁文缛节?你我之间哪用得上这些?”
秋月白再看了眼崇熙身边的胭脂,颔首道:“胭儿,许久不见了。”
胭脂看着秋月白像是见着故人,笑道:“好久不见了,月白。”
崇熙见秋月白似乎无心寒暄,便再次问道:“天煞门发生何事了?”
秋月白略一沉思后,道:“南弦门主失踪了。”
“失踪?哪种失踪?”
崇熙有些不太确定秋月白所言与他所猜测是否相同,崇熙总觉得有朝一日南弦带着王芷宁离开皇城,但若是那样想来也是一桩美事,不过见着秋月白脸上的沉重神情,事态似乎并不向好。
秋月白叹了口气,道:“据我打听所知,南弦门主应是落在了六王爷崇祺的手中了。”
崇熙觉得此事有蹊跷,虽说崇祺想要擒拿南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但这么多年来崇祺从未得手,除了自己从中周旋,南弦本身也是谨慎得很,为何这次这么突然就被崇祺得手了呢?
“可有去问一问他?”崇熙问。
“问了,”秋月白知道崇熙所指的“他”是何人,“可他也只知道南弦落入了崇祺之手,但事情经过如何他也并不太清楚,但他已经去打探了。”
崇熙趸眉,手指在木轮椅的扶手上轻敲起来,可没多久崇熙猛一抬头看向门外,喊了声:“何人在外?”
九易眼疾手快打开门将门外偷听之人一把拎了进来,但大家没想到那人竟是王芷宁。
“七王妃,怎么是你?”九易问。
王芷宁顾不上理会九易,只是匆忙看向崇熙,着急地问:“你们方才是说南弦被六王爷抓了?”
原来方才王芷宁在映日湖边散步时见着秋月白小心翼翼地进了辰风楼,她曾在南弦身边见过秋月白,当下预感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便用轻功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崇熙房门外。
崇熙也没有打算追究王芷宁私入辰风楼一事,只是摇头叹道:“如今事情还不明了,南弦因何会落入崇祺之手尚不得知,只能继续打探消息,待一切明了后再行商踱。”
说着,崇熙与胭脂相视一眼,他们心中隐约有个念头,此事也许和花奴有关,但他们没有证据,便也未说出口。
其实崇熙与胭脂的感觉没错,正是在言生谋局后,荣烨布下了天罗地网只待南弦自投罗网。
于言生而言,想要加害眼下无权无势的崇熙并非难事,可言生是知道胭脂本事的,对崇熙出手,大不了给了胭脂机会带着崇熙就此离开皇城隐姓埋名,任谁也无法寻到,反正他们一早也有此想法。更何况对鬼城的人来说从皇城带走一个弱势王爷轻而易举,所以倘若言生冒然出手,说不定一不小心还成人之美了。
因此,言生一直未敢冒然行动,而且他此行来到皇城虽说是复仇,却也并非只是简单想要取他们性命。言生要亲眼看着他们如他一般,与此生挚爱生离死别,受尽一切折磨,这样的复仇远比简单取了性命更加痛快淋漓。
玲珑岛与鬼城一样是个神秘地界,极少人知道却又是个高深莫测的存在。言生除了善于用蛊外,还精通易容术,他曾亲眼目睹南弦是如何杀了花露浓,也看见了南弦为素滢之死极为伤情,想来纵使面上挂着“无情”二字,其实南弦早已不知不觉对素滢动了情。
布局擒拿南弦那夜,言生坐在铜镜前看向镜中的自己,花露浓曾说过自己的容貌要比女子还要美艳,言生也曾心喜。可花露浓死后,皮相于他而言毫无意义。
言生用纤长的手指轻拂自己脸廓,与花露浓在地宫的那段时日,花露浓总会笑他,说他如此容颜叫世间女子皆惭愧。言生如今想来,此生也曾有过欢愉岁月,从前与商原在玲珑岛一同长大的时光,后来与花露浓在风陵山隐世埋名的时日,只不过世间一切幸福对他来说皆不可得,所想所愿全是执妄,即便短暂拥有了也会很快消失无踪。
想到这里,言生目光中的那最后一抹温柔烟消云散,眼中只剩下残忍狠绝,上天待他无情,那他也不必有意。想着,言生从药庐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瓷瓶,可惜这枚瓷瓶虽精致,当中却装着一条蛊虫,那是吞噬了许多毒虫的胜者,此后一直被言生养在了花蛊中,后来放在了药庐里吸收草药精华。
言生将那条蛊虫放至手心中,深吸一口气,坐回桌旁,再看一眼铜镜中精美容颜,随后便将蛊虫放在了脸上任它爬行噬咬肌肤。言生强忍疼痛,拿出一把小刀,在脸上划出了一个伤口,蛊虫顺着伤口钻进了脸中,鲜血瞬时滴落于地上。言生紧咬双唇,溢出了鲜血,十指嵌进手心,生生掐出了血,从头到尾却未听见言生哼一声。只要能复仇,如此苦痛不算什么。
深夜,南弦独自来到“愁更愁”饮酒,素滢之死、王芷宁嫁为人妇,件件都让他痛苦万分。他总觉得自己是多情之人,可如今想来最是薄情,明明深爱王芷宁,却对素滢久久难以释怀。如今虽说与王芷宁再相逢,可她已是七王妃,再如何情深意重,王芷宁碍于身份对自己总是若即若离,忽远忽近,令得南弦很是痛苦,却又无可奈何。
想着,南弦觉得自己很是可笑,痛饮了一大口酒,可惜是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更添烦愁罢了。
醉眼朦胧间,南弦依稀闻见一阵花香,那味道他此生难忘,也令他无比惊慌,那是一片种养了花蛊的花海,花香中尽是将死之人的绝望气味。
南弦全身战栗,环顾四周,寻不见气味来源,可当他转头看向楼下街道时惊呆了,那依稀远去的身影那么熟悉,南弦纵身跃下了楼,也许是觉得亏欠了素滢一份深情,也许是动情而不自知,南弦心底总抱有那么一点希望,素滢虽然落下深渊却还活在世间,有朝一日也许他还能遇见她。
寻着那个熟悉身影来到了东郊大营附近,荣烨早已在此布下天罗地网等着瓮中捉鳖了。
南弦终于追上了那个身影,一把抓住那纤细的手腕拉回了怀中,那张熟悉的面容重现眼前,南弦不觉流下了眼泪。
南弦一把将“素滢”拥进了怀中,长久以来的歉意加上浓浓酒意,也许这是南弦此生唯一一次真实面对了自己的感情。
“素滢,我好想你,好想你。”南弦诉着酒后衷肠,怀中的“素滢”也并未挣扎,单衣雪白,全身冰凉,可南弦却浑然不觉,深情说到,“每次梦中我都看见你回来了,素滢,对不起。”
南弦感怀情深,可是怀中的“素滢”只是怔怔望向他,搭在身体两侧的手缓缓抬起,却未如南弦般深情环抱,反倒是将纤长手指放在了冷冷月光前,脸上露出了一抹冷笑,接着纤长十指从南弦背后刺了进去。
剧痛令得南弦仰天长啸,低头时看见“素滢”正笑看着自己。
“你……还是恨我吗?”
“素滢”指尖蛊毒侵入南弦肌体却未要他性命,只是断了南弦意识,南弦倒在了地上,“素滢”仰头望向月光,神思忧伤,此时身后传来了荣烨声音。
“不愧是言生,我父王与天煞门周旋了许多年,却被你不费一兵一卒生擒其首。”
冷月银光下,“素滢”缓缓变换了模样,言生容颜依旧,只是面容再不是原先冰肌玉颜,蛊虫化为了道道红色经络遍布全脸,甚为可怖。
士兵将南弦擒押住,荣烨打量着言生,叹道:“可惜了,原先那张好面孔再也不见了。”
言生却轻轻一笑,似是松落了一些,道:“无妨。”
荣烨将南弦押进了东郊大营,崇祺见着南弦很是惊讶,更惊讶于荣烨居然完成了自己多年心愿,如荣烨所愿,崇祺对他另眼相看。而崇祺终于抓到了南弦,将他关押在天牢中,派重兵重重看守,这些年来,他与南弦周旋了如此久,终于还是分出了胜负。
南弦醒来时已经是在地牢中了,他想要起身,可觉得浑身乏力,后背不时传来剧痛让他逐渐清醒。回想此前只觉幻梦一场,再见素滢却换来身陷囹圄,聪明如南弦也知道自己应是中了计。
就在此时,崇祺带着慎之来到了地牢,打开牢门,崇祺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天煞门主,似乎并不是一个重犯,而是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崇祺坐在了牢房中的长椅上,油灯昏暗,他令牢头又添了些光亮,然后慎之将带来的酒菜整齐摆放在桌上后,便向崇祺欠了欠身,带着牢头和守卫离开了。
一时间,牢房中就剩下了崇祺与南弦二人。
崇祺打量着南弦道:“其实早就想与门主饮一杯酒,无奈总是找不到时机,现下虽然环境差了点,但酒菜都是上好,还望门主莫要嫌弃。”
南弦看着崇祺并没有严词厉色,也没有很多惊讶,他清楚二人无仇无恨,无非就是各为其主罢了,若非如此,也许二人还能成为良友把酒言欢。
南弦笑着坐在了崇祺对面,与崇祺正襟危坐不同,南弦坐姿很是随意,好像此刻并非阶下囚,而是与一位朋友在酒楼言欢。
“六王爷费心了,好酒好菜招待着我这阶下之囚。”说着,南弦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炙羊肉放入口中,“这炙羊肉味道很是不错,比起我当年在大漠所食有过之而无不及,六王爷府上厨子果然名不虚传。”
见南弦并没有那种生怕自己下毒的小心翼翼,而是如此大而化之,想来也是不拘小节之人,即便如今身为阶下囚,却也丝毫不惧,崇祺忽然觉得此人的确有资格与自己成为多年对手。
想着,崇祺为南弦斟上一杯酒,同时言道:“南弦门主过奖了,只是本王自小便征战沙场,习惯了饮烈酒、吃大肉,皇城菜肴虽说精致,却太过小家子气,所以本王特地从大漠带回了一名厨子,专门为本王烹制大漠菜肴。”说着,崇祺为自己也倒上了酒,举杯道,“其实本王一直很想敬南弦门主一杯,多年对手却到今日才得以见到真容,相见恨晚。”
见崇祺神情真挚,南弦也不矫情做作,举起面前那杯酒与崇祺碰杯。
“王爷太抬举我了,我不过是江湖莽夫,哪及得上王爷,沙场征战封神那般大气?”
话落,崇祺与南弦对视一眼,双双笑了出来,各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