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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长恨无省 ...

  •   将胭脂送回七王府后,崇祺坐在书房彻夜未眠,每每想到若是今夜无山狼出没,胭脂一身清白毁于那四个混蛋之手,他便后怕得惊出一身冷汗。
      崇祺懊恼自己的大意,明知崇武对崇熙很是介怀,自己却与崇熙的婢女闹得满城风雨,再加上这次一时冲动直截了当地拒婚下了乔贵妃与乔相的颜面,着实欠考虑了。可转而一想,在那种状况下若不是深爱到骨子里,又怎会失了理智呢?
      这一夜崇祺想了许多,如何理智地来补救此事,既让乔贵妃与乔相得了颜面,又能不伤害自己对胭脂的那份深情。
      黑夜渐灰,日出如火,崇祺将自己关在书房不上早朝也不见任何人,直到快至正午,他才打开房门,丢下满府忧心女眷家仆,独自走出了府中去到了五王府。因为崇祺发现不管用什么方式来扭转这件事,他都必须亲自去见一见崇武,有些事他必须要对崇武说清道明,让崇武知道于他而言胭脂是被放在心头上的人,任谁都不能动,哪怕是他的亲兄长。
      崇祺连慎之都没有带独自一人步行来到五王府,当他走进五王府水榭时正午已过,日头微斜,而崇武似乎已经料到崇祺定会为了胭脂一事而来,便早早温好了酒端坐于水榭中等他出现了。
      崇武见崇祺向自己行了个礼,多了客套,少了些兄弟真情,便知崇祺今日心情欠佳,更是少有的与自己置了气。
      崇祺落座于水榭石桌旁,崇武见他一脸凝重,倒也不介意,只是微微笑了笑,道:“我知你定会为了那个婢女来找我,”崇武说着拿起酒壶为崇祺满上了一杯,“这是王妃亲酿的青梅酒,六弟尝尝。”
      崇武开门见山,崇祺也不过多须臾,虽说端起了酒杯,却未饮下杯中酒,只是放在了凝视杯中的琥珀光,道:“五哥今日好雅兴,难得朝中之事不繁忙,不过臣弟今日来是有事要对五哥说,并无心情赏景饮酒。”
      话落,崇祺又将那杯酒原封不动地摆回了桌上,直到此刻崇武才有些惊讶起来,他看着眼中藏不住怒意的崇祺,忽然心生感叹,崇祺从小到大一直唯自己马首是瞻,除了有同胞兄弟情意外,也是自小将自己当做英雄来膜拜,因此崇祺对崇武向来是言听计从,鲜少会露出这样反抗的神情。
      “你可知近日来你与那胭脂之事在皇城传得沸沸扬扬?本王让王妃去打听了一下那些传言,”崇武说着无奈地笑了出来,“你知道有多离谱吗?在那些坊间传言中,你与崇熙毫无不同,本王一直认为西琉有一个荒唐王爷就够了,却没想到今日本王如此看重的弟弟也当了一把荒唐王爷。”
      崇武的言语间大有一种怒其不争的愤然,但是崇祺却毫不避讳地迎上崇武质疑的目光,坦然道:“若传言为真,臣弟倒也乐意。”
      见崇祺毫不打算隐藏自己对胭脂那不知所起的情感,崇武便知“离谱”二字只不过是自己为那些坊间传闻找得借口,对崇祺而言那不但不是传言,还是他心底的期望。回想以前,崇祺心无旁骛,一心只有西琉,从边关战事到朝中事务,他一直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变换角色,心思坦然,那点所谓的心事根本就是一目了然,包括他对乔贵妃曾经的那点求不得,在崇武眼中都不过是年少时如风般的轻狂,来时骤烈,去时无痕。可如今再看崇祺却是心思缥缈,为了一个胭脂患得患失,从一个英雄变成了一个痴心汉,实在令人惋惜。
      崇武想着愁上心间,将自己杯中的青梅酒一饮而尽,感叹道:“王妃所酿青梅酒果真是佳酿,可惜……”
      “可惜什么?”崇祺问。
      崇武抿了抿嘴,将酒杯放回了桌上,并无再续一杯的想法,耸肩笑道:“可惜终归是精酿之酒,毫无烈性可言,比不得那些边塞扬沙、极北苦寒之酒。”
      听到崇武如此说,崇祺倒是再次拿起了那杯青梅酒,思量片刻后饮下,酸甜入口,到腹微辣。若是从前,崇祺与崇武一样对青梅酒毫无兴趣,只觉得此酒饮入腹中如蜻蜓点水泛起涟漪而已,不如那极寒烈酒入腹后万马奔腾般畅快淋漓。可如今,崇祺心中生出一些与过往不一样的情愫,这简单的青梅酒便足以令他酒意上头,这种微醺的感觉似曾相识,仿若见到胭脂后的那种深情不得。
      见一杯青梅酒便让崇祺只笑不语,似是沉醉在了酒意中,崇武知道眼前的崇祺不过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罢了,不禁长叹一口气,而这声叹气落在了崇祺耳畔,他知道崇武有话要说与他听,便也不多言语,只是看向崇武,但听而已。
      崇武见崇祺这样为情所困,昔日天下兵马大元帅的那份霸气荡然无存,无奈又生气,转头看向水榭外的琳琅风景,半眯双眼,有感而发。
      “皇城风景秀美,青山绿水,如诗如画,可呆久了也是乏善可陈,温吞无趣。忆想当年边境烽火狼烟尘飞扬,多少边关将士辞家守土退番贼,想那旌旗迎风、沙场点兵之景,如今怕也就只能在午夜梦回时,方能再听见那号角吹响时的铮铮马蹄声了。”
      听到这番话,崇祺心中也是感慨万千,是啊!曾几何时他又何尝不是同崇武一般,即便六王府精美风光,软玉温香,可他从未因此开心,反倒是那塞外大漠的百草凋枯、孤城落日、山河荒芜,令他这么多年来辗转难忘。
      想到这里,崇祺心中百感交集,这么多年在皇城里的无奈,在朝堂中的困惑全数倾出,崇祺端起酒壶为崇武斟上了一杯酒,同时说到:“边城角声哀,烽火照高台。”崇祺知道崇武试图用昔日边疆战事来唤醒他血脉里那份志气,可惜今时不同往日了,边疆安定,四海安康,而他也不想再与崇武用朝堂上那种拐弯抹角、九曲回环的方式来对话。
      “五哥,胭脂是我心尖上的人,但求五哥莫要伤她。”
      崇武见崇祺如此直白,便也不再藏掖,一脸严肃地对他说:“乔贵妃同我说你迷恋崇熙府中一婢女时我还不信,却没想到你果真为了她来求我。崇祺,你从小到大从不求人,因为你知道父王并不眷顾我们,所有的荣耀必须靠自己来争取,你从小到大都是出类拔萃的和皇族子弟,你用身上那么多的伤口打下了今天西琉的铁桶江山,你用那么多次的向死而生换来了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辉煌,可今日你竟然为了一个小婢女如此卑微地来求我?崇祺,你太让我失望了!”
      崇武这么一番发自肺腑的话语并未打动崇祺,他只是苦笑道:“从小到大只知男儿志在四方,也只想像五哥那般征战沙场以身报国。然而,如今硝烟散尽,边关安宁,我也不知为何直到今日才发现,原来自己也是会陷入情爱难以自拔的那种人,回想往日恍若隔世,天下兵马大元帅仿佛只是前尘旧梦了。”
      崇武见崇祺如此没有斗志很是失望,道:“放眼当下,也只有你我是同胞亲兄弟,论情分与他们那是万不一样。”
      崇祺回道:“五哥,我知道,所以从来我都是唤你一声五哥。”
      崇武皱了皱眉,打量着崇祺,他从来都是心纳百川,胸怀之大可容下千军万马,可如今竟被情所困难以自拔,成了这皇城中流言蜚语中的一角,崇武的恼怒愈发厉害,语气变得有些激动。
      “崇熙与那小婢女之间本就不清不楚,不过崇熙本来也就是只喜风花雪月,这些个红楼绯事落在他身上倒也无妨。可你不同,你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怎可卷入了这些绯色事当中呢?”
      崇祺转眼看向水榭外飞花漫天,竟然想起了那日胭脂花下起舞,笑得如沐春风。
      “天下兵马大元帅又如何?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难道五哥就不曾有过如此心境吗?”
      崇武很是惊讶,他不敢相信这些儿女情长的话竟会从崇祺口中说出。
      半晌,崇武才缓过神来,似是退了一步,问到:“那你为何不纳了这胭脂?不过一个婢女而已,将她纳入你六王府为妾便也是抬举了她,为何要如此婆婆妈妈纠缠不清?”
      崇祺一声叹息,仿若世间万般皆是苦,无奈说到:“可惜她心中无我,一心一念只有崇熙而已。”
      崇武实在不能相信曾经那个天下兵马大元帅,如今竟这般长吁短叹,不禁用力放下了酒杯定定说到:“既然如此,我去向皇上要了这个胭脂给你。”
      崇祺大惊,连忙说道:“万万不可,五哥好意我心领了,如今五哥朝堂之事诸多,胭脂一事就不必烦扰五哥了。”
      “崇祺,你变了。”
      崇武的不满已尽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偏偏崇祺又是他的胞弟,不能向对其他人一样一顿鞭子或者直接拉出去打死算了。
      崇祺苦笑道:“五哥,要一人容易,得一心太难,六王府从来不缺女人,臣弟想要不过一人心而已。”
      “人心善变,世间女子多如繁星,以你的地位,弱水三千任你取饮,何必如此作践自己?”
      崇武心痛崇祺如此消沉,可崇祺却甘之如饴,笑道:“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说着,崇祺站起身抱拳躬身道,“还望五哥成全。”
      见崇祺如此认真,崇武也不再勉强,妥协道:“罢了,我不再动这胭脂了,可是崇祺,我也有一个条件。”
      崇祺不解问到:“只要五哥不伤害胭脂,任何要求我都答应。”
      崇武看着崇祺一副痴迷样,忽然明白为何乔贵妃执意要将乔虞许给崇祺了。
      “我要你迎乔虞入你六王府,来换胭脂无恙。”
      崇祺大惊,道:“五哥,我与乔虞并无感情。”
      崇武笑道:“情感一事最是无妨,你迎了乔虞入府,解了贵妃难堪,也缓了乔相不甘,一举两得。”
      崇祺沉思许久,眼下只要能换得胭脂安然无恙,他不介意当一次食言的混蛋了。
      崇祺一咬牙,再次抱拳道:“是,遵五哥之命。”
      诚如崇祺所言,六王府从来不缺女人,所以也不怕再多乔虞一个,只要能护得胭脂周全,崇祺已经不介意当一个言而无信之人了。如此思量下,崇祺答应了迎乔虞入府,结束了这场不知何时变得异常尴尬的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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