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泪》天上羽

86、君听来处

　　山狼享用美味约莫半个时辰左右，胭脂隐约听见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她坐直身子，侧耳倾听，来人似乎不少。胭脂思忖片刻，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便从从树上盘旋而下落在了山狼面前。
　　此时的山狼群见着胭脂纷纷停止了进食，胭脂看了眼那四个大汉早已没了方才彪悍的模样，血肉模糊中见着森森白骨，而早已饱腹的山狼与胭脂面对面站着，既不攻击也不逃离。
　　就在此时，数根羽箭从空中落下，惊动了山狼群，它们纷纷摆出战斗姿态，但胭脂却赶忙走到一棵树旁，背靠着树干坐在了地上，口中吹响了轻微不易察觉的哨声，山狼群听见这个哨声迅速四散入树丛中逃离。
　　与此同时，崇祺带人从远处赶来，看着山狼群逃离的踪影，再看着树旁那一堆挂着丝丝血肉的森森白骨，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一旁被“吓”得呆滞的胭脂。
　　崇祺心中一紧满是心痛，无论胭脂是被山狼伤害或是被那些崇武安排的人手伤害，崇祺都无法原谅自己。
　　崇祺加快了步伐冲到了胭脂面前蹲了下来，喊道：“胭脂！胭脂！有没有受伤？！回答我！胭脂！！”
　　不管崇祺怎么喊，胭脂依旧“吓”得没有反应，只是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崇祺以为胭脂被吓坏了，将双手放在她的肩头想要扶她起来。可就在崇祺的双手刚碰触到胭脂时，胭脂突然躁狂大叫，形同疯癫般，双手胡乱挥舞打开了崇祺扶着她的手。
　　崇祺心惊，忙将胭脂拥入怀中紧紧抱住，喊道：“胭脂，是我！是我！没事了！没事了！”
　　胭脂这才缓缓停止了叫闹，并顺势晕了过去。崇祺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对慎之道：“去禀告五王爷此处情况，再告诉他明日我会登门拜访。”
　　崇祺想来都是管崇武叫一声“五哥”的，毕竟所有王爷中只有他们二人是同胞兄弟，但是方才崇祺那声“五王爷”明显生分了许多，慎之听得出来，崇祺这回是对崇武动了大怒，崇武也确实轻看了崇祺对胭脂的情感，瞒着崇祺对胭脂动手，以为可以借此打消崇祺对胭脂的情感，却不曾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令得崇祺对胭脂更加难以忘怀了。
　　细想之下，慎之双手抱拳，道：“是！那王爷呢？”
　　崇祺看了眼怀中吓到晕倒的胭脂，叹道：“本王先送胭脂回七王府。”
　　说罢，崇祺抱着胭脂离开了，慎之再看了眼那四个壮汉，此番血腥的场景，想来胭脂被吓到疯癫也在情理之中，但此前从未听说过皇城有过山狼食人的事件发生，为何今夜此处会有山狼出没？有不偏不巧地正好出现此处呢？而且那些山狼为何只攻击这些人偏又独独不攻击胭脂呢？
　　崇祺方寸已乱，没有慎之思考这么多，只是抱着胭脂回了七王府，九易推着崇熙出来见此景有些惊讶，这已是崇祺第二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将胭脂抱回七王府。
　　对此，崇熙很是介意，可面上却未显露分毫，只是问到：“又劳烦六皇兄送胭儿回府？不知今夜胭儿这丫头可是又闯了什么祸了？”
　　崇祺看着怀中，胭脂昏迷不醒，心中很是内疚，但又不知该如何解释，只是简单答道：“与她无关，是我的错。”
　　简单的八个字却让崇熙眉头微锁，九易上前欲接过胭脂，但当九易伸出双手后，崇祺却迟迟未动，凝视着怀中胭脂似是不舍。
　　见崇祺如此，崇熙淡淡说了一句：“劳烦六皇兄了。”
　　崇祺这才回过神来，将胭脂交到了九易手中，依然像上次那般眼看着九易将胭脂抱回了七王府。崇熙看着崇祺此种表情，不知该说些什么，但是看着天下兵马大元帅变得如此痴情，心中倒也是百感交集。
　　“多谢六皇兄将胭脂送还。”
　　崇祺怔了怔，这一夜他心中也是不平静，这种不平静远胜于于每场战役前，看着心爱之人因自己而受到惊吓他心中自责，再想起今夜若是胭脂被山狼所害或是遭到了那伙人毒手，自己一定会崩溃。
　　想到此，崇祺很是疲累，挥了挥手道：“无需言谢，告辞。”
　　话落，崇祺转身便走，崇熙抱拳道：“六皇兄慢走。”
　　送走了崇祺后，崇熙也回了辰风楼，九易已将胭脂安放于床榻，出门时看了崇熙一眼。崇熙会心一笑示意九易安心，九易这才放心合上房门离开二楼。
　　崇熙见胭脂还在昏睡，便拿起了桌上那壶“胭脂醉”走到床边，笑道：“还要装晕吗？本王给你备了胭脂醉，你若是不喝，本王就独自喝完不给你留了。”
　　见胭脂眼睫微颤，嘴角已藏不住笑容，却仍旧坚持着不愿醒来。崇熙本来一肚子疑惑 ，见胭脂这样忽起玩心，手指轻碰胭脂腰间痒痒肉，这么多年也只有崇熙清楚胭脂腰间有块蝴蝶胎记，每每只要触碰到那处，胭脂便会全身麻痒。
　　这一下，胭脂终于坐起身来，笑看着崇熙，娇嗔道：“王爷每次都用这招，赖皮。”
　　见胭脂终于肯醒来了，崇熙便将那坛“胭脂醉”递给了胭脂，同时问到：“今夜发生了何事？”
　　胭脂喝了一口酒，挪到了床沿边，双脚踩在地上，凝视着崇熙，将今夜发生之事全数告知。
　　听完之后，崇熙双拳紧握，指甲嵌进肉中，口中恨恨道：“崇武下手真狠，居然用这么龌龊手段来断崇祺念想。”
　　胭脂瘪了瘪嘴，道：“本来想直接杀了那四个混蛋，不过我担心引起崇武猜疑，所以才在他们身上撒上了我以前调制的兽香，再配合叶音唤来了山狼。”
　　崇熙恍然大悟，也终于知道为何今夜崇祺神色那般奇怪，想来是以为自己差点害了胭脂而内疚自责。
　　想到此，崇熙见胭脂不但毫发无伤，还神清气爽地喝着“胭脂醉”，一副没事人的模样，不禁问到：“山狼食人那场景倒也血腥，你不怕吗？”
　　胭脂噘了噘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若有所思道：“小时候怕过，可打那之后再也不怕了。”
　　“你小时候见过山狼食人？”崇熙问。
　　胭脂点头，又喝了一口酒，想起了那段往事，微微说道：“小时候有次贪玩去了青阳县，一个不小心跌下山崖晕了过去，醒来发现自己竟然被关在监牢里。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在我晕过去后，被青阳县衙的人捉回了青阳县关在了县衙大牢。青阳县令有个怪癖，对这种血腥场景格外着迷，很喜欢看着凶猛野兽食人的过程，于是他为了满足自己那些怪癖，捉了青阳县的那些平民百姓扔进山林中喂山狼，而他自己则坐在山上一边饮酒一边欣赏，弄得青阳县人心惶惶。”
　　说着，胭脂叹了口气，道：“那些平民百姓赤手空拳的哪能敌得过山狼？就这样，那些人被扔进山林后，变成了那些山狼的猎物，追捕、分食，简直是惨不忍睹。”胭脂边说边喝了一大口酒，“我被那个混蛋县令扔进山林后，一开始就躲了起来，躲过了最开始的那波猎食，可就在青阳县令以为猎物都被狼群分食离开后，我独自一人在山林中寻出路，居然又遇上了山狼群。”
　　此时，胭脂又顿了顿，转头看向了崇熙，眼神中露出了一抹复杂的情感，似乎有种在傲述昔日战绩，又有些许当时境况下的无奈，还有那么一点害怕被崇熙知道后嫌弃的不安，五味杂陈地问向崇熙：“一个十岁孩子将狼群屠杀，你可相信？”
　　崇熙听胭脂讲完这段往事，有些不敢相信地怔愣住了，可如果是胭脂，他会相信。
　　崇熙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胭脂搂进了怀中，胭脂乖巧地依偎着，听着崇熙胸膛里有力心跳，怔怔说到：“我逃出了山林，但我不能放过那个县令，于是我用了一年时间调出了一种‘兽香’，这种香味极其甜腻，但是野兽却极爱，我将这种‘兽香’布在了青阳县令的府邸，一夜之间，漫山遍野的野兽全部去到了那里，青阳县令也付出了代价。”
　　听后，崇熙更是惊讶，并不是惊讶于胭脂手段残忍，而是惊讶于世间之巧合。
　　“等等，你方才是说青阳县？”
　　胭脂点头，有些不解问到：“是青阳县啊，王爷怎么了？有何不妥吗？”
　　崇熙怔愣半晌后笑了出来，道：“你可知我十六岁那年曾追查过一个案子，青阳县令嗜杀成性，仗着手中权力将百姓生命玩弄于股掌间，毫无人性可言，甚至连自己妻女都命丧其手。”胭脂有些明白崇熙想要说什么了，不禁眨了眨眼睛，崇熙微笑地抚摸着胭脂的头发，“可当我刚查出了些眉目，掌握一些证据可将他法办时，他连同那些走狗在府邸一夜之间被野兽咬死，这件案子居然不了了之成了宗悬案了。”说着，崇熙带着些宠溺看向怀中的胭脂，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略感骄傲，“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不解，原来是你。”
　　胭脂抬头看向崇熙满目欢喜之情，反倒是有些疑惑，不禁问到：“可是世人不都管我这种叫做妖女或者魔头？王爷不介意吗？”
　　崇熙煞有介事点点头，道：“是啊。介意啊。”
　　胭脂有些怯怯地问：“那王爷也会对我这种妖女魔头厌恶鄙夷吗？”
　　崇熙凝视着胭脂，双眼满满都是藏不住的浓浓爱意，道：“就算你是妖女魔头，你也都还是本王的胭脂。”
　　听完此话，胭脂心中大石落了地，再次依偎进了崇熙怀中，露出了甜甜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