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泪》天上羽

85、山狼食人

　　隔日崇武便到了七王府，自从崇熙坠马这么多年以来，这还是崇武第一次踏入七王府。崇熙能够猜到崇武的来意，能够令崇武“屈尊”来他七王府的原因除了皇权就是崇祺了，这也是崇武唯一在意的。
　　崇熙面上对崇武的到来惊喜若狂，命下人奉茶恭敬招待，不过崇武到底是武将出身，只觉得这些繁文缛节酸腐不堪，都是这些文人弱者闲来无事整出来一套道貌岸然的虚伪礼仪，平日里不得不应付的人情世故倒也罢了，眼前是他百般看不上的崇熙来与他寒暄，更是令得崇武怒上加怒，根本就没有闲情逸致与崇熙闲谈品茶。
　　崇武走进王府正厅，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如炬地打量着厅内每个丫鬟，语气威严地问到：“哪个是胭脂？”
　　崇熙面上陪着笑容，内心却知崇武来者不善，答道：“胭脂这两日感染了风寒，我让她歇着了。”
　　崇熙不打算把胭脂卷入这趟浑水中，找个由头想替她避过这场飓风，不想崇武却并不打算给崇熙面子，坐直身子端起茶杯冷然道：“区区一个婢女身子哪有这么金贵？本王今日就是听闻这胭脂大名特来见见，七弟也不必如此藏着掖着了，唤她来厅前一见吧！本王且有事要与你们商谈。”
　　说是商谈，但是崇武却字字霸气，不容崇熙半分辩驳。
　　崇熙知道今日不让胭脂在崇武面前露面，崇武定不会善罢甘休，于是只能叹了口气，看向站在门口那个丫鬟，道：“去辰风楼唤胭脂来吧！”丫鬟应声便去找胭脂了，崇熙强忍心中不快，转头看向崇武，面上依旧是和颜悦色，“不如五皇兄试试这味新茶如何？”
　　崇武微微品了口茶便摇了摇头，随手将茶杯放回桌上，道：“茶味太淡，乃□□女子之茶，不合本王口味。”
　　见崇武语气中满是不屑，崇熙也不与他动气，只是笑道：“既然如此，那我让人为皇兄换一杯茶？”
　　崇武摆手拒绝道：“罢了，本王今日也不是冲着你七王府的清茶而来，本王公务繁重，并无饮茶之趣，只想快点了了一桩事回府，还有朝中大臣们在王府中等着本王回去商量朝事，不过，”崇武说着鄙夷地看了眼崇熙，“像七皇弟如此闲散又岂能体会到朝事繁重呢？”
　　崇熙低头抱拳道：“皇兄所言甚是，五皇兄乃是朝廷的确是辛苦了，臣弟未能帮衬上皇兄，实感惭愧。”
　　崇武嗤道：“朝中之事有皇上、有本王、还有六弟即可，七皇弟只要不添乱，大可在你这七王府安度余生。”
　　就在崇武此话刚落，胭脂从外入了厅堂，恭敬地朝崇武行了个礼。
　　“胭脂参加五王爷。”
　　崇武见着胭脂，正襟危坐，不怒而威，道：“抬起头来让本王瞧瞧。”
　　胭脂缓缓抬起头，崇武打量着胭脂，就是眼前这名女子让崇祺着了魔，可是崇武却越发不解了，论相貌胭脂并非绝世美女，虽说全省上下透着一股灵气，但若论起样貌来，比起乔虞那是相差甚远。再加上身家背景更是比不得乔虞，这样一个婢女平日里与崇熙这种闲散的荒唐王爷做些荒唐事也罢了，怎么会令得堂堂六王爷深陷其中、不思进取了呢？
　　“相貌还算端正，不过比起皇城美女还是相差甚多。”
　　崇武对此确实百思不得其解，言语间更是透着许多不屑，甚至还有更多的愤恨，他从心底认定胭脂定是用了什么龌龊下作的手段，先是让崇熙迷恋她变成荒唐王爷，现下更是祸害了自己同胞亲弟。
　　崇武心中思量着，胭脂始终跪在地上低着头并无言语，只是偷偷偏头看了眼崇熙，并且得到了崇熙眼神的示意。
　　“崇武来者不善。”
　　胭脂心中有数后就听崇武继续说到：“听闻六王爷甚是迷恋你，想要纳你入府你却不愿，可有此事？”
　　胭脂再次双手伏地，额头贴在地板，恭敬地答道：“奴婢貌丑，怎能入得了六王爷眼？还望五王爷明察。”
　　崇武斜了胭脂一眼，想着崇祺心神恍惚之态，不禁怒从心来，语气中那股怒气更盛。
　　“既然如此，那本王对你甚是有兴趣，今日就向七皇弟要了你，纳你入府为侍妾，也算是抬举了你，如何？”
　　话落，胭脂与崇熙大惊，只见胭脂再次将额头重重地点在地上，求道：“求五王爷饶恕奴婢。”
　　“饶恕你？”崇武有些惊讶胭脂居然会用这个词语，多少女子挤破头想要得他一眼青睐，从此入他五王府却求而不得，眼下他随口说了句要纳胭脂入府为侍妾，对胭脂这样的奴婢而言应是天大幸事，可胭脂居然求他饶恕？
　　崇武觉得一个小婢女不只在皇城将两位王爷搅得是翻天覆地，还出言冒犯了自己，更是怒不可遏，质问道：“本王抬举你让你入府为侍妾，怎么？进本王的五王府还是委屈了你吗？看来今日你是连本王都要拒绝了？”
　　见崇武动了大怒，崇熙忙抱拳为胭脂打圆场，道：“皇兄恕罪，胭脂跟了臣弟许多年，臣弟早已习惯了胭脂照料，还望皇兄看在臣弟腿脚不便的份上把胭脂留在臣弟身边。”
　　崇武不为所动，只是看着胭脂问到：“你呢？是愿意留在这七王府做个婢女还是到五王府做个妾室？”
　　胭脂不敢抬头，但是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地答到：“回禀五王爷，七王爷对奴婢有恩，奴婢曾发誓今生都要留在王爷身边侍奉以报王爷大恩，求五王爷成全。”
　　崇武自然不是真心想纳胭脂入府，便也不再执着于这个问题，可见着胭脂无任何出众之处，不只崇熙被她蒙了心，眼下连崇祺也是如此，崇武自是怒气难平。特别是在离开七王府后，崇武越想越恨，随即将问之唤来，在他耳边吩咐几句后，问之怔了怔，但依然抱拳退下了。
　　是夜，胭脂被崇祺的一封书信引出，其实崇祺的书信对胭脂而言本不是什么重要事情，但想着白日崇武来到七王府那副耀武扬威的模样，她担心崇武会对崇熙不利，本想借此机会问问崇祺到底崇武是要对崇熙做什么，顺便与崇祺说个明白。毕竟崇祺拒婚一事在皇城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眼下连崇武都为了此事来七王府找麻烦，虽说崇武要纳胭脂为侍妾只是说来吓唬一下她与崇熙，顺便一泄心头之恨，但毕竟还是给崇熙惹来了麻烦。
　　于是，胭脂出门前便打定主意，今夜一定要劝说崇祺娶了乔虞，平息此事，却没想到中了崇武之计。那封书信是崇武伪造崇祺笔记拟造，所以当胭脂来到北郊荒林时自然是未见着崇祺身影。
　　胭脂等了一会，迟迟未见崇祺，心中反应过来中计了，正当她想离开时四个彪形大汉出现将她围住，每一个都是满脸横肉、一脸奸笑。胭脂看着这四个人心生恶心，可是他们四人却面带奸笑摩拳擦掌向胭脂逼近。
　　胭脂倒是不惊慌，只是冷冷地问：“你们要做什么？”
　　“姑娘，今天我们来教你什么才是真女人。”
　　面对此景，胭脂除了恶心倒也没有过多惊惧，毕竟自小她就经常一个人偷偷溜出鬼城在江湖上流浪，腌臜的人肮脏的事也见过不少，她不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也不是那种需要被人保护的弱女子，而那些想要欺负她的人下场通常都不怎么好。
　　胭脂不慌不忙地冷然问到：“何人派你们来此？”
　　那四个大汉见胭脂一点也不害怕，倒是有些惊讶，其中一个边搓手边向前走，道：“这你就不用管了，总之今夜你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话落，四人带着奸邪的笑容继续向胭脂逼近，其实胭脂不用问都知道，除了崇武还能有谁派这四个人前来？崇武以为毁了自己清白，就能断了崇祺念想，可崇武太小看自己了。
　　这时，一抹冷冽笑容映衬着寒月微光出现在了胭脂脸上，她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寒光，这些日子以来她心中也不少委屈，这下可好，那些无从缓释的不甘找到了一个由头可以全数倾出，不失为一件好事。
　　想到这里，胭脂眼中少有的出现了杀意，而与这杀意同时出现的还有指间的寒冰针。不过寒冰针出现在了指间却迟迟未有动作，胭脂细想了一番后又将寒冰针收了回去，要杀这四人易如反掌，可若是轻易杀了他们，以崇武那多疑的性格必会对自己深查到底，如若那样很有可能还是会要连累到崇熙。
　　胭脂顺着四个大汉的逼近开始向后退，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腰间的香囊，胭脂眼前一亮，心中忽生一计，她摘下香囊迅速打开，从里面抓出一把白色粉末放至手中，双掌合闭，运功起劲，一股奇异的香味从手心中散发出来。
　　随后，胭脂一个飞身从四个壮汉的头顶跃出合围圈，同时将手中的粉末撒在了他们身上。四个壮汉面面相觑，谁都以为胭脂不过是个小婢女，却想到她居然会轻功，再加上被撒在身上的粉末正发着一股浓郁又甜腻的香味，这香味令人有些莫名心悸。
　　不过，刚才说话的那个壮汉忽然十分猥琐地笑了，道：“不愧是伺候过荒唐王爷的，看来你还是挺懂情趣，这些香味正好调调情。来吧，那个残废王爷做不了的事，今儿个哥几个来教教你怎么当个真正的女人。”
　　话落，四个壮汉又转身继续向胭脂逼近，可是胭脂落在了一棵树旁，冷冷地看着他们，摘下了腰间寒玉链上的一片玉叶放至唇边，眼里再次闪过一丝寒光，嘴角露出一弧乖张的笑容，大有当年“鬼城小魔头”的风范，紧接着便听见玉叶发出的叶音响彻夜空。
　　叶音高亢甚至有些嚣耳，音色平直无曲调可言，可那平直的音色却在胭脂唇间变得愈发刺耳。
　　四个壮汉被那叶音刺激，觉得耳鸣得厉害，甚至开始头晕目眩，他们纷纷捂住了耳朵，那个为首的壮汉冲着胭脂吼道：“别吹了！好难听！”
　　胭脂看着四个壮汉痛苦的样子，嘴角卷起了一抹邪魅的笑容，她放下了玉叶，叶音骤停，四个壮汉缓缓松开了手大口喘着气，可当他们看着胭脂那邪魅样子，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突然，身后的树丛中传了“窸窣”声，四个壮汉同时回头一看，只见许多山狼在黑夜中带着幽绿眸子缓缓向他们靠近。
　　四个壮汉都吓呆了，他们想要逃跑，可偏偏这个时候腿发软，方才那些香粉正步步发挥功效，先是配合着叶音引来了山狼，现在又令得那四个壮汉浑身乏软。
　　眼看着山狼群就这样缓缓走出了树丛，胭脂盘旋而起坐在了树上，双手枕在脑后靠着树干，抬头看着树缝间那轮明月。树下是声声撕心裂肺的绝望嘶吼，在空气中迅速弥漫的血腥气味，以及山狼群一饱口福的吞咽声。
　　对于这些，胭脂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惊慌，于她而言似乎树下正在发生的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她只要呆在树上欣赏着月光，等待着山狼群饱享一顿愉悦轻松的美食后各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