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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秋伤难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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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烨走后,乔虞便带着言生来到皇城知名的医馆疗伤。此时医馆人不多,大夫在给检查伤势,乔虞则坐在了门口的椅子上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发呆,而另一边的言生则凝视着乔虞出气了神。
大夫给言生将断了的肋骨接起,给他敷了些药,道:“还好,伤得不算重,接完骨后我给你开些外敷内服的药,再好好调养一段时日便好了。”
言生颔首道:“多谢大夫。”说着,言生转头看向乔虞,“多谢姑娘。”
乔虞有些发呆,她又想起了乔贵妃狠心将自己许配给崇祺一事,想着自己将来就要在六王府中度过,不禁觉得心中抽痛。
“姑娘可还好?”言生继续问。
乔虞回过神来,看着言生,叹道:“没事,只是心情不好,不想回去罢了。”
乔虞当然不想回到乔府,毕竟回家后大家所言应当也是与乔贵妃如出一辙,都会劝自己嫁给天下兵马大元帅于乔家而言并无不好,但这些话听在乔虞耳中都是嘲讽。
言生看得出来乔虞的心事重重,道:“那姑娘若不嫌弃我愿陪姑娘散散心。”
乔虞打量着言生,此人单凭外表来看人畜无害,再加上方才他能那样护着一个素昧平生的孩子,应该不是坏人,不过此刻言生是好人是坏人对心如死灰的乔虞而言都是一样。
乔虞指了指言生的胸口问:“你的伤可以吗?”
言生温柔笑道:“缓步而行应是无妨。”
乔虞一声叹息,道:“也好,那我就送你回去吧。”
就这样,乔虞与言生一路缓行来到了言生所居住的药庐,乔虞一路上心事重重话不多,只是到了药庐门口时发现门旁竟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黄城内的银杏大致都落光了,光秃的枝丫满是飘摇凋零感,加之北风愈寒,怎么都令人无法开心愉悦起来。
然而言生所住之处的银杏树居然还挂着金黄的银杏叶,在风中来回摆动甚是好看,乔虞心有郁结不知不觉就这样看迷了眼。
其实言生所住的药庐不过就是皇城西郊一座院落小屋,还未进门就闻见了萧条北风中卷来的药草香,比起那些香粉令人心静了许多。乔虞忽觉自己有些草率,明知不应与一个陌生男子来此荒郊,身体却不知不觉跟着言生来到了此处。再一细想,许是言生身上那淡淡药草香令她无来由有种心安感。
言生将乔虞带进了药庐,乔虞环视四周,药庐里陈设虽简却也显得药庐主人超凡脱尘。
“你就住在此处?”乔虞问道。
言生微笑道:“此处是我一位朋友的居所,我最近来到皇城有些事情要办,便借居于此。”
乔虞点点头,却又继续问到:“那你的那位朋友呢?”
言生走到乔虞面前,虽说药庐药香很好闻,可总比不上言生身上那股淡淡香味,乔虞不由得深吸一口。
“他一片慈心,云游四方,行医济世去了。”
乔虞再次看向窗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如今已算是初冬了,为何药庐门前那棵银杏树上的银杏叶还未凋落?”
言生也看向了窗外,那棵美丽又巨大的银杏树仿佛有灵,摇曳着银杏叶向他们打起了招呼。
言生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语气中却是司空见惯的平静,道:“平日里炼药的剩渣全部都倒在了那棵银杏树下,想来是药渣滋养了这棵银杏树,即便满城银杏落尽,这棵银杏树却迟迟还未落叶。”
乔虞苦笑了一声,连一棵银杏树都能如此倔强地活着,但自己的人生却要被人牵着鼻子走,犹如提线木偶那般可悲。
乔虞又是一声叹息,道:“既然如此你便好生歇着,方才医士说此伤且需将养些时日。”
话落,乔虞便走出了药庐,言生安送乔虞出门,见乔虞走到门口时又看着那棵银杏树出起了神。
言生凝视着乔虞,绝好面容却刻满惆怅,感叹道:“卿本佳人,奈何重重心事无从诉。”
听言生如是说,乔虞心中委屈更是翻江倒海,眼眶盈泪,无奈道:“佳人又如何?婚姻大事从来由不得自己做主。”
“世路本难行皆因人情反复,山川风物尽归眼底却从不归我,既如此,姑娘又何必只活在爱恨中?”
乔虞凝视着言生,此时有风吹过,风中带着寒意,一片银杏叶落在了乔虞发间,言生温柔的为她拿下那片杏叶。
“人生总有得失,却也处处藏着惊喜。”
说着,言生将那片银杏叶放到了乔虞眼前,如此情景引得乔虞眼泪落下,许多委屈根本无从诉说,却没想到如此美景下还能有人懂她心声。
也许是难得有人诉衷肠,又或许那棵银杏树太过美丽,言生养伤期间乔虞频频来到药庐看望。在大家都忙着准备把自己送进六王府的这段时日,乔虞却人比黄花瘦,满面愁容一点也不像个待嫁新娘,唯有来到药庐见着那棵银杏树和言生时,乔虞方能露出一丝笑容。
这日,乔虞入宫拜见乔贵妃,再见乔贵妃,乔虞只觉得这个曾经很是疼爱自己的姑母无比陌生,每每进宫也不似从前那般欢喜。
出宫后的乔虞满腹委屈地坐着轿撵中行于皇城繁华大街上,但她却无心欣赏沿途风景。一阵风吹过,将轿帘轻轻吹起,透过轿帘缝隙,乔虞看见胭脂正走进一间酒楼。她曾听闻此事成因便是由于崇祺迷恋胭脂,乔虞觉得不甘,为何崇祺与胭脂之间不清不楚的情感要由连累到她来承担后果?乔虞越想越委屈,心中不忿如决堤之水一发不可收,她叫停了轿夫,怒气冲冲地进了酒楼,一把拉过胭脂,不容分说,一个耳光重重地落在胭脂脸上。
瞬间,胭脂白皙脸颊上留下了五个深红指印,乔虞几乎是用尽全部力气打下这一耳光。胭脂有些惊讶,脸颊热辣刺痛,寒冰针已在指间酝酿而成,可见着乔虞,胭脂也知道了她此举为何,加上此时不宜与乔虞发生冲突,毕竟她是乔贵妃最为关爱的侄女。
如此一想,胭脂收了指间的寒冰针,忍下脸上的疼痛,趋身向乔虞行了个礼。
“请虞郡主安。”
“安?”乔虞根本不想遏制心底怒火,也不顾此时大庭广众的层层目光,所有教养体统全部抛诸脑后,她一门心思地认定胭脂是导致自己所有悲剧的始作俑者,也是自己所有委屈愤恨的根源。乔虞恨不得将胭脂剥皮抽筋,她一把抢过了胭脂手中那坛酒,狠狠砸在了地上,顿时酒坛碎片飞起。
乔虞恨恨说到:“你竟有脸请安?若非你,我今日不会落得如此下场,我乃堂堂郡主,却要嫁予六王爷为侧妃,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面对乔虞这番指责,胭脂不屑一笑,反问到:“听闻是贵妃娘娘请皇上恩旨,将郡主指婚于六王爷,与我何干?”
乔虞冷笑道:“别再装了!全皇城人都知道六王爷钟情于你,只是你不要脸,明知七王爷已娶王妃,还要与他缠不清,辜负了天下兵马大元帅这一番深情。”
胭脂听到乔虞大庭广众污蔑崇熙,不禁也怒从心来,气道:“既然如此,虞郡主如此天生丽质,又有皇上赐婚,自然不会辜负了与天下兵马大元帅这段天赐良缘。”
乔虞怒视胭脂问到:“像你这种低贱奴婢,仗着有几分姿色便心生得意,一门心思攀高枝,你不就是想要吊着六王爷吗?!”
胭脂昂首不服输,目光坚毅竟让乔虞有些惊讶。
“听闻虞郡主乃是皇城第一才女,没想到口不择言起来也和寻常市井泼妇无异!”
乔虞语竭,胭脂此话无异于火上浇油,乔虞大喊:“来人,给我扣下她!”
几个侍从立马上前扣住了胭脂双手,胭脂本想反抗,但想着崇熙新婚,如果得罪了乔虞,定会让乔贵妃以为他是不满崇晖将王芷宁赐婚于他,又会给崇熙平添了许多事端。
想着,胭脂便也不再与乔虞言语,见胭脂软了下来,乔虞更加生气,她给侍从使了个眼色,侍从用力踢向胭脂膝窝,胭脂一时没受住力跪了下来,乔虞顺手从身边桌上拿起一个酒壶,就这样将酒浇在了胭脂头上。
面对乔虞地羞辱,胭脂紧咬牙关,不出一声。
这番隐忍更是激起了乔虞怒火,她从另一桌寻得一壶热茶,随手拿起便要再次浇下,可却被另一只手在空中抓住,乔虞愤怒回头,竟见崇祺出现在身后,怒道:“既然郡主不愿嫁给本王,那本王自是去回了皇上和贵妃便是,何必在此大庭广众下羞辱一个姑娘?”
自从乔贵妃独享圣宠后,乔虞跟在她身边见惯了王室贵胄,之前与崇祺便相识,所以此刻她也无任何惧色。
“既然如此,那还望王爷言出必行,回禀皇上和贵妃,免得以后我碍了王爷好事!”
说完,乔虞甩开了崇祺,将茶壶砸碎在地,带着下人离开了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