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泪》天上羽

82、红藕香残

　　乔虞才貌俱全，有着“皇城第一才女”之称，再加上脾气秉性像极了乔贵妃，所以从小到大乔贵妃最宠爱乔虞这个侄女，每每看到乔虞，乔贵妃都觉得骄傲。
　　乔虞被乔贵妃突然传唤到宫中不知发生了何事，见着乔贵妃后不失礼数地行了个礼，道：“虞儿参见姑母。”
　　乔贵妃忙上前一把拉住了乔虞双手，将她从地上扶起，看着出落得如此动人美丽的乔虞不禁面露笑意，道：“好久不见我虞儿，真是愈发美丽了。”
　　乔虞直觉乔贵妃笑得意味深长，话里套着另番言辞，以为乔贵妃在宫中遇到了什么麻烦事，不禁问到：“不知姑母急召虞儿前来是有何事？”
　　乔贵妃脸上笑意未止，却不知怎的，这笑容令得乔虞心里有些发怵。
　　“虞儿，姑母如今为你寻了门好亲事，嫁进六王府做天下兵马大元帅的侧王妃。”
　　乔贵妃此话一出无疑是晴天霹雳，震得乔虞惊愣无言。良久，乔虞满心惊恐，慌忙跪到地上，急苦求道：“求姑母怜惜，莫将虞儿嫁给六王爷。”
　　乔贵妃打量着乔虞，见她急得眼泪都落了出来，可这番模样当真像极了当年得知要进宫后的自己。乔贵妃苦叹一声，其实若非如今时局肆变，她又怎想将乔虞嫁给崇祺？
　　乔虞是自己至亲侄女，无论样貌举止都最像自己，她又何尝不想选一皇亲贵胄，与乔虞郎才女貌，让乔虞以正室之名风光大嫁。更何况这些年来，崇祺纵使娶妻纳妾，可六王府正妃侧室无一人是自己挑选，皆是崇晖和崇武为了平衡朝中权势强加给崇祺，只不过崇祺对这些王府女眷并不上心，也就无所谓何人进入六王府。
　　乔贵妃的私心里其实是希望崇祺心中永留一片白月光，而自己则能在崇祺心中的冉冉夜空伤俯瞰最纯最真那片净土。可惜，所得非所期，一切皆难为所愿，如今崇祺疯魔般倾心于胭脂，恐怕再无法像以前一样万事以乔贵妃为先，她只能退而求其次，用更加年轻又像自己的乔虞牵住崇祺的心，以保自己继续把持后宫。
　　就在这思虑间，乔贵妃心中生起的所有对乔虞的不忍全数抛诸脑后，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她们这些身处皇城中的女子何时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与姻缘？
　　乔虞哭得梨花带雨，乔贵妃却轻挑起她的下颌，笑容收束在阴霾之后，面色不怒却无比威严，语气平静却含着不可忤逆的霸气。
　　“虞儿，嫁给六王爷有何不可？要知道，他可是天下兵马大元帅，乃为当世英雄，你可知有多少女子求神拜佛地想要嫁给他？如今你却身在福中不知福？”
　　乔虞泪眼见着乔贵妃如此冷然，知道乔贵妃心中主意早定，她想要改变乔贵妃的心意难如登天。但是让她就这样屈从嫁给一个年岁快要赶上自己父亲的人，她心中又是百般不情愿。加之乔虞心中早已许了人，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早已定情许心，又怎能说辜负就辜负了呢？
　　乔虞再拜乔贵妃，额头重重磕在了地上，呜咽道：“姑母，六王爷是天下女子心中英雄，可虞儿只求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乔贵妃见乔虞如此挣扎，与当年的自己似乎不太一样，不禁怔愣在那，若是当年的自己像乔虞这般坚持倔强，是否一切都会不一样？
　　乔贵妃自嘲地笑了出来，那笑声满是不屑与愤懑，道：“只求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乔贵妃的语调有些变化，此刻她的心情亦难平静，“虞儿，难道你不知得一人心与白首不离这两件事于我们而言简直是难如登天吗？你可知本宫穷其一生都难觅一人心，你又何必在这虚伪的皇城里奢望白首不相离？不如嫁给六王爷，做英雄的女人不算亏了你这个‘皇城第一才女’。”
　　乔虞哭得愈发厉害，她将额头紧紧贴在地上，浑身因为抽泣与恐惧而开始颤抖。
　　乔虞苦苦哀求道：“求姑母成全虞儿！求姑母成全虞儿！”
　　乔虞分寸大乱，说着说着便不断磕起了头，但是乔贵妃只是冷眼旁观，最后干脆狠心转过了身不再看乔虞，语气冰冷至极，全然不像昔日里那个万般疼爱乔虞的姑母。
　　“虞儿，你要知道如今宗室中唯独你受封郡主，既然得此莫大荣宠，便要为宗族光耀出力，此事我自会告知你爹爹，想必他也不会反对你嫁给六王爷。更何况在你来之前，我就已将此事向皇上禀告，赐婚圣旨想来已经拟好在送往六王府的途中了。虞儿，皇上亲自将你赐给六王爷，这可是莫大荣耀，放眼皇城内外被皇上赐婚的能有几人？此事你无需再言，也断了那些小儿女的念头，圣旨一出便再无转圜余地。虞儿，在我这哭完了，就捡拾好心情准备嫁入六王府，去担起我们乔家儿女该担的责任吧。”
　　“姑母……”乔虞听到圣旨已出这几个字感觉心中砸了个闷雷，惊得她体无完肤。乔虞惊讶抬头，内心万般委屈，却再也无话可辩驳，她深知乔贵妃已经打定了主意，也下定了决心，纵使乔虞从来不稀得什么万千荣宠，只愿此生可以随心而为，可她生平第一次发现家门荣光的背后竟是如此沉重的代价。
　　此事突然，乔虞泪流满面，根本收束不住悲伤的情绪从而不知所措。
　　然则乔贵妃终未回头再看乔虞，只是平静说到：“好了，跪安吧！圣旨想来也已送到了咱们乔家，虞儿，好生去当这个新娘子吧。”
　　乔贵妃边说边叹了口气，乔虞心如死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向乔贵妃跪安后便离开了宫殿。
　　等到乔虞离开了，乔贵妃才缓缓转回身来，看着宫门自语道：“虞儿，万般皆是命，谁让你与我都是乔氏女子呢？”
　　乔虞离开皇宫后，崇祺与六王妃的嫡长子荣烨早已在皇宫回乔府的路上等候乔虞了。荣烨与乔虞是青梅竹马，乔虞心仪的世尧与他们也是一同长大，与荣烨更是好友。从六王府接到赐婚圣旨后，把六王府的女眷们也炸开了锅，荣烨便坐不住了，寻了个由头就出来找世尧，但是世尧得知此事后让若行尸走肉般独自回府了。荣烨无奈，只能来到皇宫回乔府的必经之地等乔虞，想要问个究竟。
　　远远地见乔虞的轿撵行来，荣烨便上前拦了下来。
　　乔虞心情极差，见着荣烨便知他来意，令轿撵停下，而她下了轿撵与荣烨步行在皇城街道上。
　　“今晨宫中来人宣旨，说你要嫁入六王府，此事到底是真是假？天啊，你居然要嫁给我父亲了？” 乔虞对此事显然不开心，她未看荣烨，只是自顾自向前走。
　　荣烨追上前去继续说：“方才我见了世尧，他得知此事后一声不吭，很是惆怅啊。”
　　听到这个名字，乔虞方才有些动容，转头看向荣烨，一脸关切问道：“他知道此事了？他还好吗？”
　　忽然“怎么可能好？他……”荣烨还欲说些什么，前方传来喧嚣声，他与乔虞同时望去，只见几个酒楼打手正围打花奴，边打边喊：“你吃了豹子胆了？敢来此处吃霸王餐？”
　　乔虞与荣烨定睛一看，花奴怀中正护着一个孩子。乔虞心中正郁结难散急需一个发泄的缺口，见此情景便快步上前想要护住那个孩子。荣烨本不想管这些市井闲事，可见乔虞上前便也一个飞身将那些打手踢飞，落定后扶起了乔虞和那孩子，那些打手则躺在地上“滋哇”乱叫。
　　乔虞从腰间掏出了一锭银子丢在了其中一个打手身边，道：“结了此二人饭钱，余下的给你看伤。”说完，乔虞看着怀中孩子问，“可有伤着？”
　　说话间，一个打手勉强爬了起来，快步上前劈手就向乔虞打去，花奴忙喊：“姑娘小心身后。”乔虞回头，荣烨抢先一步挡在乔虞面前，反手一掌打在打手身上，那个打手只觉得浑身如无数蚂蚁啃噬，又麻又痒又痛，随即倒地翻滚了起来。
　　乔虞走到了花奴面前问到：“你可还好？”
　　花奴并未回应，只是关心问向那个孩子：“你可还好？”那个孩子似是受到了惊吓，懵然点头，花奴忙检查了一下孩子全身，放下心来，道，“还好，只是皮外伤，”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药瓶，“回去擦点药，过两天便无事了。”
　　那个孩子感激地接过药瓶，忙向三人道谢，便急急跑走了。
　　乔虞不解问道：“你不认识那个孩子？”
　　花奴笑得正义无比，摇头道：“方才遇见他们在打这个孩子，我若不护着，那孩子定会被打死。”说着，花奴抱拳道，“感谢二位救命之恩，我叫言生，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言生刚要继续说什么，忽然吐了一口血出来，荣烨忙扣住他左手脉搏，不一会又在他胸口和腹部按了几下，看向乔虞道：“应该是肋骨断了。”
　　乔虞看着言生问：“不如我送你医馆治伤？”
　　言生犹豫片刻，道：“那就多谢姑娘了。”
　　荣烨看了看乔虞，知道她此时心情极为不好，自己也有要事在身，便道：“既然如此那我尚有要事，你自己小心。”
　　乔虞颔首道：“今日谢你，若是见着世尧，帮我告诉他忧能伤身，自己多保重。”
　　荣烨点头，再看了眼乔虞和言生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