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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求而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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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崇熙迎娶了王芷宁,南弦又与王芷宁重逢,七王府陷入了一种尴尬局面,虽说崇熙依然整日与胭脂和九易宿在辰风楼,但毕竟王府里还是多了位当家女眷,而且自打王芷宁入了七王府,很多王府事务都开始落在了王芷宁身上,毕竟比起难以靠近的辰风楼,居住在王府正院的王芷宁更像七王府的主人,即便王芷宁并不情愿。
不可否认,王芷宁似乎将七王府的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但与此同时,六王府内并不太平,甚至有一些即将兵荒马乱的预兆,而一切起因正是崇熙大婚那夜崇祺抱着酒醉的胭脂回到七王府。
那夜崇祺毫不避讳,抱着胭脂穿街过巷回王府,引得本就擅长以讹传讹的皇城坊间如获至宝般的喜得谈资,而这些坊间传来的流言蜚语很快便落入了六王府的吴侧妃耳中。
吴侧妃被坊间流言惹怒,而这些流言蜚语恰好做实了早前断断续续传出的崇祺迷恋七王府一个小婢女的荒唐事,吴侧妃有种被冒犯的感觉,毕竟六王府内的女眷都是名门将相之后,与崇祺这位“天下兵马大元帅”算是门当户对,特别是六王妃,乃是先帝亲封百氏侯长女,当年嫁与崇祺也是风光无两的皇城佳话。
如此高贵的六王府竟然被一个小婢女搅乱,吴侧妃哪能咽下这口气,当下便找到六王妃,哭诉道:“姐姐可知七皇弟娶亲那夜,咱们王爷抱着七王府婢女穿街过巷、如胶似漆?此事如今已在皇城坊间传得沸沸扬扬,各种说法都有,姐姐可要好生劝劝咱们王爷啊。”
六王妃知书达理,面对怒气冲冲的吴侧妃娴静自若,不慌不忙,反问到:“坊间之人整日无所事事,听风就是雨,些微风吹草动都能传得绘声绘色,这些个风言风语向来听听就算了,妹妹怎就当真了?”
“听听就算?如今咱们王爷丝毫不避讳,在众目睽睽下抱着七王府的那个婢女招摇过市,弄得人尽皆知,现在估计满城的茶余饭后都在谈论此事,”吴侧妃见六王妃始终沉默,面上看不出此时心情,便继续说到,“姐姐,咱们王爷乃是天下兵马大元帅,西琉大英雄,按理说咱们六王府有多少女人都不为过,这点从我进了王府大门就很清楚。但是且看这府中,姐姐贵为百氏侯之女,我父亲乃是前朝大将军,其她姐妹也都是名门望族或大家闺秀,可如今咱们王爷竟然如此痴迷一个婢女,还闹得满城人尽皆知以此为笑谈,姐姐,你要我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六王妃素来知道吴侧妃处事易冲动,往往还未将事情原由经过摸个清楚便急急下了论断,所以即便六王妃多少也听得了一些有关胭脂的事情,但看着眼前怒气冲冲的吴侧妃,倒也是给了她一个警醒,即便心中再有不忿,不赞同王爷如此胡来,可她到底是六王府正妃,对事必须要比其他人看得更为通透深远,不能如吴侧妃一般歇斯底里,她必须保持着正室风范。
“妹妹不必多虑,以我这么多年来对咱们王爷的了解,他对这个胭脂不过是一份求不得的执念,倘若真的得到了未必还能如此情深。更何况,”六王妃说着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吴侧妃,“妹妹,你我虽为六王府的女人,可谁又能真正得到王爷的真心呢?既如此,为何不让王爷有他这份求不得?既是求不得,想必也不会影响到王府中的任何人和任何事。”六王妃道。
六王妃的话有些刺耳,仿佛在提醒这吴侧妃她们能够嫁入六王府,能够嫁得这位“天下兵马大元帅”为妻,都是因为“门当户对”四个字,这么些年来大家都是因为这四个字才能在六王府相安无事。
吴侧妃有些委屈,自己得不到的真心,为何一个小小的婢女竟然就能得到呢?
想着,吴侧妃忙道:“姐姐,你不知如今王爷是铁了心要纳胭脂入府。”
六王妃轻笑道:“那胭脂我曾见过,也听说过她与七弟那些暧昧绯事,如今看来是咱们王爷一厢情愿,若这胭脂愿意入府,想必早就入府了,我猜这个胭脂必然是一心系在七弟身上,咱们王爷未必入得了她的心。”
“可若哪天这个胭脂权衡左右,还是觉得跟着王爷比跟着七弟更能享受荣华富贵呢?”吴侧妃摆出了一副纠缠不休的架势追问起来。
六王妃看着吴侧妃渐渐变得胡搅蛮缠,不禁正色以对,定定说道:“那就请妹妹回房多抄写几遍女训,再好生想想究竟何为‘三从四德’?”
吴侧妃见六王妃似是生气了,便也不多言,欠了欠身告退了。六王妃贴身婢女梨儿见吴侧妃心情丝毫没有好转愤愤离去,便来到六王妃身边低语道:“这么多年了,吴侧妃还是如此脾气暴躁。”
六王妃面上的慈笑瞬间消失,一脸怒容,道:“这个蠢人竟不知对王爷这种皇亲国戚来说,至宝与玩意不过一念之隔,若她不多此一举,胭脂只不过是一件玩意,王爷过了新奇劲也就忘了。可她偏偏要将此事闹大,生生让胭脂从一件玩意变成了王爷心尖之人,简直愚蠢至极。”
“现如今咱们王爷俨然已将那胭脂放至了心中,可该如何是好?”梨儿问到。
“如何是好?”王妃冷笑道,“我乃王爷正妃,争风吃醋这些事轮不着我来做,正妃就要有正妃之量,思王爷所思,想王爷所想,愁王爷所愁,既然这胭脂已入了王爷心,我自然是要帮着王爷得偿所愿,以尽正妃之责。”
梨儿有些惊讶地问:“王妃的意思是要纳这胭脂入府?”
六王妃忽然满脸担忧说道:“若是她肯进府自然是好,进了府一切都好办,就怕她坚持不入六王府。男人最爱就是求不得,如若那般,想要把她从王爷心中除去便是难如登天了。”
六王妃深谋远虑,但吴侧妃离开了六王妃房间后,觉得六王妃很是虚伪,竟然对胭脂一事并不上心,心生不满,一气之下次日便进宫将此事告知了乔贵妃。
乔贵妃与崇祺之间有着年少的牵绊,平日里看在崇祺的面子上对六王府的这些女眷也照拂了些,这个吴侧妃平时就爱与乔贵妃套近乎,借机求一些好处,乔贵妃见这吴侧妃刻意向自己靠拢,想着在六王府放一个眼线总没坏处,便也全了她那些上不得台面又影响不到自己的要求。
从吴侧妃口中知晓此事后,乔贵妃的震惊并不亚于她,一个是崇祺心中那道白月光,一个是六王府曾经最得宠的女人。虽然心中感觉到疼痛,可乔贵妃面上仍旧装作一副大气雍容的样子,反倒是安慰起了吴侧妃,说崇祺到底是“天下兵马大元帅”,一时贪个新鲜也不足为奇,到了最后还赏了吴侧妃一个玉镯,吴侧妃这才平复了心情离开皇宫。
可当吴侧妃跪安回府后,乔贵妃心中那股强压下去的怒气来势汹汹地袭卷而来,她怒将手边的茶盏重重摔在了地上,然后看着惊慌跑进来的宫女们气急败坏地吼道:“滚出去!全部给本宫滚出去!”
于是宫女们又惊慌失措地跑出了殿外,乔贵妃坐回了凳子上,因为一时气急呼吸有些促,她按住了胸口努力想要平复心情,可谁知越是如此越是心痛。
乔贵妃曾以为不管六王府进了多少女人,崇祺心中总还是有她一席之地,那些六王府的女眷都是崇晖与崇武借着各种原因塞进了六王府,无一人是崇祺自己主动要的。想当年,他们二人阴差阳错被命运摆弄了一道,这么多年来能留在崇祺心中,对乔贵妃而言多少也是一种安慰,毕竟如今她身为贵妃,与崇武之间又是牵绊难解,与崇祺再无半点可能。
但是乔贵妃曾视作安慰或者说永不会失去的崇祺,如今居然主动去迷恋七王府的一个小婢女,而且那样痴缠情迷,远胜于当年对自己的情意,这让乔贵妃情何以堪?那些被她珍藏在心中的那些小儿女情愫突然变成了一个笑话,她感觉自己被崇祺深深地背叛伤害了。
想到此,乔贵妃双拳紧握,咬住下唇,眼中依稀有泪。
“不,本宫不相信他会如此对我,本宫不信!”自言自语后,乔贵妃看向殿外大喊,“来人啊!传六王爷进宫!”
崇祺进宫后发现乔贵妃独自一人坐在宫中,除了贴身婢女,其他那些侍卫婢女都站在宫外不敢进来,而且乔贵妃看上起心情很差。
崇祺不解问到:“贵妃娘娘命人传话,说皇上与五哥在此处有要事相商,为何不见皇上和五哥?”
乔贵妃见崇祺来到,贴身侍婢也识趣退出了大殿,一时间偌大宫殿中只剩下了崇祺与乔贵妃二人。
乔贵妃缓步走到崇祺面前,凝视着他问:“是否我若不说皇上与五王爷在此,你就不会再来见我了?”
崇祺有些明白乔贵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他后退一步,与乔贵妃保持了一定距离,这个举动刺痛了乔贵妃心间某个脆弱之处,她苦笑道:“最近我总是回想起我们初识时光,奈何天意弄人。”
崇祺居然恭敬抱拳,躬身说到:“上天独宠贵妃娘娘,让娘娘进宫为妃,得皇上宠爱,享此殊荣。”
乔贵妃凝视着崇祺,有些不敢相信这些话由崇祺口中说出,在她记忆中崇祺依旧是那个迷恋着她的少年,不管娶妻生子,自己在他心中总归是有一方天地。然而如今,崇祺话说得绝情,乔贵妃知道他是想断了这些年来的未了意,也绝了自己再也求不得的念想。
乔贵妃倒退几步,苦笑道:“看来传言不虚,你果然是迷恋崇熙府中那个叫胭脂的婢女。”
崇祺也不辩解,直直看着乔贵妃答道:“不错,如今臣心中除了胭脂再也不会容纳任何人了。”
“那我呢?”乔贵妃脱口而出,似是真被伤了心。
“你?贵妃娘娘难道忘了当年我曾说过,若是你不进宫,我便也不当六王爷,我们一起离开皇城做一对平凡夫妻。可你拒绝不了荣华富贵执意要进宫,不是吗?”崇祺反问。
乔贵妃拼命摇头道:“你知道不是这样的,我进宫十年无宠皆因为心中放不下你。”
崇祺凝视着乔贵妃,已不想再与她多费唇舌了,只是冷冷说到:“可你最终还是承宠了不是吗?还是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的贵妃。所以,如今你有皇上还有五哥,又何须有我?”
乔贵妃忙上前几步,道:“你知道不是这样的,你知道自从当年初识,你便一直在我心中。”
崇祺看着眼前的乔贵妃,忽然有种前尘旧梦一朝醒的感觉,苦笑一声,道:“那都是前尘往事不需再提了,如今贵妃安好,我也找到此生挚爱,皆大欢喜。”
乔贵妃拼命摇头说:“是你说我永远在你心中有一个角落的,是你说的。”
崇祺看着乔贵妃,表情没有丝毫改变。
“臣从未食言,只是那个角落里住着的是当年的你,而非如今地位尊崇的贵妃娘娘。”乔贵妃一时语噎,崇祺抱拳躬身,“既无他事,臣告退了。”
话落,崇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当乔贵妃的贴身婢女进来时,乔贵妃瘫坐在地,她忙上前扶着乔贵妃问道:“娘娘可还好?”
乔贵妃苦笑道:“他说不管世事如何变化,他会永远把我放在他心中的,可如今他的心里当真是没有我了。”说着,乔贵妃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两行热泪落下,可再张开眼时,依旧是那个高贵的乔贵妃,“果然男人一旦变了心,可以比任何人都狠。”
乔贵妃说着转头看向贴身婢女道:“传虞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