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泪》天上羽

80、大漠古城

　　犹记那年，天煞门有个女子因为爱上了一个宫中侍卫，为了这名侍卫她不惜出卖天煞门，令得天煞门险被灭门。后来，天煞门逃过一劫，南弦奉前任门主之命清理门户，追杀这名女子到了大漠，虽说完成了任务，却不想被一场沙尘暴困住。当南弦以为自己要命绝大漠时，却遇见一个穿着塞外番邦服饰的女子，那人便是王芷宁。
　　昔年的王芷宁随着叔父前来漠城，在此逗留时因缘际会救了南弦一命，并将他带回了漠城。漠城是一座沙漠古城，也是西琉西北要塞关口，出了漠城便是茫茫大漠，而漠城更是盛产名酒“不归人”。
　　南弦与王芷宁就这样相识相知，漠城城门外有一棵倒地的枯树，经年累月被风沙侵蚀，不知不觉竟成为了漠城一处风景。虽说漠城是座沙漠孤城，却是塞外大漠中一片世外桃源。每年春夏，漠城繁花开尽，绿树成荫，来往商贾络绎不绝，与城外那片被烈日炙烤的荒凉砂砾形成鲜明对比。
　　在漠城是于寸草不生中一片经年岁月的缤纷静好。漠城时光中，南弦喜欢靠坐在那棵枯树的一头吹着短笛，那是南江小曲，看似与黄沙漫天不相称，实则却是温柔了大漠苦难。王芷宁则喜欢站在树干那头合着南弦吹奏的南江小曲翩翩起舞。漠城阳光照在二人身上，两情缱绻如画卷，一切皆如书中所述那般美好。
　　漠城因有往来商贾穿行其中，各式商品琳琅满目，塞外人士在此饮酒作乐，时时刻刻皆是一场盛宴。于他们而言今朝有酒今朝醉，绝不虚度大好时光，南弦很是喜欢此种欢快氛围。更何况这里奇人异事多不胜数，南弦喜欢坐在路边，饮着大漠烈酒，听着南来北往各路神仙将往事一一道来，令得听者好似身临其境般。
　　可惜，日子久了终究会有误会，番邦女子不受世俗礼教束缚，面对情爱自是直截了当了许多。南弦又是一位翩翩公子，比起大漠中那些不解风情的刚直汉子显然要受欢迎得多，这也让王芷宁误以为南弦是个浪荡子，爱与番邦女子调情，误会一一叠加终于变成了过错，再加上家仆送来家书一封，信中道王芷宁母亲久病不愈，误会加上思亲情切，王芷宁终究还是跟着叔父离开了漠城。
　　由于赌气，王芷宁走前未留下只言片语，再加上她从未告诉南弦自己的真正姓名和真实身份，以至于这些年来南弦一直认为自己苦苦寻觅的是位塞外女子，从未料到他朝思暮想的人竟然就与自己同在皇城。
　　时移世易，南弦与王芷宁在同一个地方兜兜转转从未见过面，等到再见时，南弦心中伤上加伤，王芷宁也成为了七王妃。
　　往事道完，所有人都失了声，王芷宁听着南弦诉说往事，仿佛又经历了那段漠城岁月，哪怕那是每每午夜梦回的场景，可如今依旧还是满腹心酸。
　　王芷宁偷偷拭去了眼角泪，今日在王府中她已很是失礼，南弦亦如是，他曾想过无数次与王芷宁重逢场景，却独独没有想到是眼下境地。
　　“我一直以为你是大漠姑娘，却没想到这些年来你我同处一地。”
　　王芷宁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她还陷在突如其来的重逢中未曾清醒，见王芷宁沉默，南弦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自处，便飞身翻离了七王府。
　　崇熙看着南弦离开了七王府，摇头叹息，道：“真是天意弄人。”崇熙说着看向王芷宁，“你与南弦之间我也是猜测，只是没想到居然被我猜中了。如今你成为了七王妃，我知你是万般不情愿，但与其嫁与他人不如嫁给我这个七王爷，总归还有守得云开见月明那日。”
　　王芷宁怔忪着，崇熙的话她似乎听进去了，却又有些难以思考。
　　崇熙又是一声叹息，道：“我不知你为何会武功，但我想你应当也是不愿让其他人知道，于我而言自然也不希望他人知道我府中这位王妃竟然武功高强，不然于你于我都会很麻烦。希望你能明白我今日所言，凭你与南弦这段过往和你对南弦这份深情，我相信你也是无可奈何，并非他人派入我七王府的眼线，如今我们同坐一条船，自然希望这条船行稳致远。”
　　王芷宁看向崇熙，道：“王爷所言我明白。”
　　崇熙颔首道：“那便是最好，我先回辰风楼了。”
　　话落，九易便推崇熙回到了辰风楼，王芷宁转头看向南弦离开的方向默默饮泪。良久，王芷宁转身欲走，却被去而复返的胭脂喊住。
　　王芷宁不解地看着胭脂问：“胭脂姑娘可是有话想对我说？”胭脂略一迟疑，王芷宁继续说，“但说无妨。”
　　胭脂深吸一口气道：“我知南弦心中唯你而已，这份深情的确天地可鉴，可正因如此，有件事情我是不吐不快。敢问王妃可知素滢是谁？”
　　王芷宁想了想，似乎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于是摇了摇头，胭脂眼眸含泪继续说到：“素滢是在风陵城中为你抵了命的人。”
　　王芷宁似乎有些听糊涂了，不禁问到：“为我抵命？”
　　胭脂道：“不错，那日在风陵城中，花露浓誓要杀了南弦心中所爱之人，素滢深爱南弦，无奈南弦心中唯你一个，可是花露浓却误会素滢是你，以素滢身躯为泥土种下了花蛊，最后还为了保护南弦挡上了花露浓那一剑，大好年华就这样命殒风陵城。”
　　随后，胭脂将风陵城如何遇见南弦与素滢的那段往事全数告知，王芷宁似乎明白了，可她也不知该说什么，胭脂也并没有强求一个回应，眼下这“多此一举”不过是自从素滢死去那刻，她就在心中下了这么一个决定，若是有朝一日能够见着南弦心中那位姑娘，一定要将素滢之事全数告知，毕竟素滢是如此深爱南弦，这也算是她能够为素滢所做的最后一件事。
　　王芷宁怔愣许久，微笑道：“多谢告知。”
　　话落，王芷宁转身离去，胭脂看着王芷宁背影，再看看天空，心中自言自语道：“素滢姐姐，你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息了。”
　　自那之后，南弦许久不曾出现在了七王府，王芷宁也几乎是闭门不出，但毕竟身为七王妃，有些皇族邀约崇熙还是必须要与王芷宁同行，胭脂不愿见着崇熙与王芷宁在外出双入对，便也少陪在了崇熙身边。
　　这日，胭脂抱着两坛“胭脂醉”与南弦走在皇城大街上，秋意深浓，寒意微起，满城在一片秋意中静待冬雪初至，略起萧瑟。
　　就在这些微萧瑟中，胭脂见到南弦徘徊在七王府后门，不禁走上去道了声：“许久不见了。”
　　见着胭脂，南弦有些尴尬，似是并未想好如何面对他们，可幸好让他遇见之人是胭脂。
　　“银杏飞落，皇城甚是好看，可却也起了萧条，”南弦说着说着就觉得自己词不达意，最后干脆直截了当道：“不如我们去走走？”
　　见南弦如是说，胭脂觉得南弦确实需要与人说说心事，思来想去便也答应了，将酒送回王府后便与南弦步行于皇城中。
　　胭脂抬头看向天空，幽幽叹道：“我知你来意，王爷见你许久不去王府，想着或许你会来找我问询，没想到果真被王爷料中了。”
　　南弦轻笑道：“七王爷聪明绝顶，世事皆逃不过他双眼。”
　　胭脂未置可否，只是叹了口气，想着多少还是安慰一下，于是道：“你的那位大漠姑娘与王爷虽有夫妻之名，却从无夫妻之实。”在南弦思虑着如何问询时，胭脂提前把答案说了出来，南弦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胭脂也不为难他，只是在安慰过后继续说出了残忍的事实，“然而即便无夫妻之实，顶了这个夫妻之名，她就进了皇室宗谱，无论生死，宗谱中总归是有她之名。”
　　南弦神情苦闷，抬头望天，叹道：“我知道，如今她已是七王妃了。”
　　胭脂苦笑一下，她太了解南弦此刻心情如何，因为当时她也是如此走过，眼睁睁看着崇熙将王芷宁明媒正娶进了七王府，即便再无情意，从此后王芷宁便是崇熙正妻。
　　那段时日胭脂总是偷偷地流泪，即使知道流泪毫无用处，可心中有些情绪就仿佛失控了般，以至于事到如今，她反倒是欲哭无泪了。
　　胭脂道：“我知道王爷有心想要成全你们，可要带走七王妃并非易事。近来听闻皇上龙体抱恙，如此时期风声鹤唳，我不想因为这些事而让王爷又陷险境，所以你若问我，我只能说眼下我们所有人都只能静待时机。”
　　南弦一声叹息，胭脂所言他岂会不知，只是心中依旧苦闷。
　　胭脂忽然想起崇祺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可他身边如今也不是你，七皇弟与王妃虽无夫妻之实，但在众人眼中也是才子佳人、天作之合，如此美人日夜伴在七弟身边，总有一天是要动情。”
　　胭脂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画面，七王府树林外飞花漫天，崇熙与王芷宁一个抚琴，一个读书，郎才女貌，仿佛世间美好爱情便是如此，也似乎王芷宁更加适合留在崇熙身边，倘若真是如此，那么她不过一个小小婢女又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