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浮一大白 ...

  •   崇熙对大婚毫无兴致,全程都是遵照西琉典仪与王芷宁完成了夫妻之礼。崇熙无力抗拒王芷宁入七王府为王妃,但起码在夫妻之实这件事上他还能以残躯不堪守住最后的底线,而崇武只是想将王芷宁发配至七王府,至于后续如何他也不关心。
      所以,待七王府喜宴过后,崇熙在喜娘监视下,掀起了红盖头,饮过了合衾酒,等到喜娘退去,他便离开了,将王芷宁独自一人留在了新房,自己则回到了辰风楼。于崇熙而言,一整晚耍猴戏般的盛大婚礼,还不如眼下这位访客来得有意思,而这位来访者便是南弦。
      “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崇熙道。
      话落,南弦推开房门从环廊走进,显然此前早已是坐在王府院墙上酒过几巡了,微醺的他笑着将一坛酒放置在桌上,道:“上好女儿红,贺你新婚燕尔。”话落,南弦却将视线落在了床榻上熟睡的胭脂身上,打趣道,“记得风陵城时这丫头酒量甚好,把我喝得人仰马翻她却乐得自在,怎得今夜就这么醉了?”
      南弦喝得有些上头,这话也有些明知故问的意思,崇熙一时也分不太清此刻的南弦究竟是故意还是醉语,只是淡淡回道:“虽无欢喜,不过还是多谢你这坛女儿红。”
      说着,崇熙伸手去拿那坛酒,南弦见崇熙面露不快,这才消了些醉意,清醒了一些。虽说今夜是一场喜宴,可所娶之人并非心中所爱,想来也是人生一份酷刑,无可奈何不如一醉。
      “你是世上难得英雄气,亦是最难消受美人恩,看来古人之语还是有些道理。”
      南弦感叹着,那日玄寒云洞中崇熙为了激起自己的求生意志说的那些话还言犹在耳,南弦一直以为崇熙是个通透人,但不曾想果然是渡人容易渡己难。
      崇熙无奈一笑,已经撕下了酒封,女儿红不愧是名酒之一,怀揣着对小女儿的百般疼爱封存珍藏,只待家有小女初长成,一袭红嫁合姻缘时取出,尽一段离情,许一场期许,无限祝福深情尽在其中。
      南弦坐到了桌前,崇熙拿出两个酒杯倒满了陈酒,一杯给了南弦,一杯给了自己,二人轻轻碰杯,南弦觉得此时若说祝福似乎有意触碰伤痛,便咽下了话语,只让一切尽在不言中。
      崇熙饮下女儿红,此酒酒味醇厚,入腹后似是可以稍缓忧愁,不觉转头凝视着胭脂。南弦放下酒杯,单手托颊看着崇熙与胭脂,这幅画面似曾相识,心中不免余痛又起,叹道:“情爱之事我悔不当初,你呢?可曾悔过?”
      崇熙思虑片刻,倒是细想了南弦这个问题,他悔吗?若有悔,悔在何时?是北衡县一见胭脂便再也放不下?还是明知胭脂同自己一样生性爱自由却还是将她带回了皇城这个是非地?又或是情根深种将胭脂带回皇城后却无力护她周全屡屡伤了她?
      “我也不知是否有悔,也许更多的是于心不忍。”
      南弦听着此话笑了出来,叹道:“原来无论爱与被爱,亦或介于二者之间,都各有一本难念的经,果然是世人皆苦啊。”说完,南弦站起身来,“看来今夜你也无心与我畅饮,我就不当这个没趣人了,下回等你心情好了些再来找你喝酒。”
      南弦如此体贴,崇熙也领了这份情,颔首道:“也好,怠慢了。”
      南弦笑着摆摆手离开了辰风楼,然而刚出辰风楼,南弦一时间也不知道要去往何处,抬头看了眼那轮明月,想着夜深人静也难得久逢知己,不如就独自饮酒打发漫漫长夜吧。
      想到此,南弦纵身一跃到了王府角落的一棵大树上,吹着映日湖畔的徐徐晚风,喝着那坛未喝完的酒,心中感叹人生苦短不如浮一大白。
      就在此时,明月照出依稀有人向映日湖走来,南弦自嘲一笑,道:“今夜这不眠之人倒是很多,看来上苍还是多少眷顾我这形单影只的人。”
      南弦揉了揉依稀有些迷蒙的醉眼,想要看清来人,可真当他看清来此之人时又大惊失色,一种强烈的痛感如骤风带着势如破竹的势态在心中卷起了飞沙走石,所经之处寸草不生,唤醒了记忆中最深刻也是最遥远的那段经年岁月。
      南弦倏地坐起了身,捂住剧痛的心口,却调理不下那强势的窒息,深夜来到映日湖的人便是七王府的王妃、崇熙明媒正娶的妻子王芷宁,而王芷宁居然就是那年他在大漠遇见便放在心尖上多年遍寻不见的女子。
      南弦凝视着王芷宁由远及近,那个曾与他在大漠许下誓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之人,那个他朝思暮想多年寻遍大江南北的女子,如今竟然已为他人妇,而这人更是南弦视为知己的七王爷崇熙,而今夜的他居然还那般讽刺地带了一坛老酒来贺二人新婚燕尔。
      南弦笑中带泪,心如刀绞,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纵身一跃离开了七王府,留下了那坛未喝完的女儿红。
      原来崇熙离开新房后,王芷宁也是松了一口气,嫁入七王府情非得已,她深知此乃皇城生存之道,若是反抗王家往后在皇城都难有好日子过,王芷宁也曾心有不甘,但她比起王正行更加认得清皇城形势,所幸全皇城都知道崇熙身有残缺,不能行夫妻之实,在这一点上王芷宁与崇熙不谋而合,全不了名分上,那便全了最后那条各自为爱守着的界限,崇熙为了胭脂,王芷宁则是为了南弦。
      夜深人静后,王芷宁左右难以入眠,便带着丫鬟外出散步至映日湖畔,依稀听见湖对面辰风楼内传来琴音,曲调悠扬婉转,情深意绵,却含了许多无奈与伤情,不禁让她想起那些大漠往事,以及至今留在心中的南弦。
      丫鬟见王芷宁若有所思,以为她此刻伤感,便说到:“听闻七王爷一向都住在辰风楼中,只有九易和胭脂陪着王爷。”
      “胭脂?”王芷宁也曾听到过这些流言蜚语,一个荒唐王爷迷恋一个自己养大的小婢女,而这个小婢女最近更是得了天下兵马大元帅地青睐。不过王芷宁对这些风言风语并不介意,世间情事各种,世人皆会情有独钟,更何况她对崇熙本就没有情意。
      王芷宁很有自知之明,她深知自己才是这七王府的闯入者,哪怕此事非她所愿却也无可奈何,她终究还是入了七王府成了七王妃。
      想着,王芷宁轻笑一声,道:“罢了,回去吧!辰风楼里难得情深意重,我们就不要叨扰了。”
      丫鬟不解看向王芷宁问道:“王妃不介意?”
      王芷宁笑得云淡风轻,对月答道:“清风弄月好时光,可惜却被我打扰了,应是他们不介意才好。”
      丫鬟迷惑,王芷宁却挥了挥衣袖向前走去。
      那之后,南弦夜夜都来七王府,在辰风楼中与崇熙对饮也是心事重重,经常走到回廊上眺望王府正院。有时崇熙外出未归,南弦则独自坐在王府围墙上痴痴地望。
      时间一久,崇熙觉得南弦古怪得很,若说最初来到王府是因为心中伤怀难解,可到了后来南弦心中希冀难藏笑容渐多,连眸中都透出了光。不只崇熙,连胭脂也察觉出了古怪,可又不知为何而起。
      崇熙细细回想,似乎一切都是从他迎娶王芷宁入府之后开始,于是结合以往南弦所言,崇熙心中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这日崇熙与胭脂散步在七王府花池旁,遇见王芷宁,三人言谈间,崇熙与胭脂知道南弦此刻正坐于王府围墙上,崇熙想要证实猜想,看了胭脂一眼,胭脂心领神会,旋步上前顺便抽出了九易腰间佩剑,直刺向王芷宁。
      胭脂突然攻击,王芷宁本能侧身,剑尖带着寒光从王芷宁的面前掠过,还不待王芷宁言语,胭脂旋转剑柄,剑身再次划向了王芷宁。这回,王芷宁向后翻身,双手撑地,顺势抬起双脚踢开了胭脂手中的那把剑。见九易的佩剑被王芷宁踢飞,胭脂也懒得去捡,反身一掌打向了王芷宁,见胭脂咄咄逼人,王芷宁也不再退让,正面迎上了胭脂这一掌。两掌相对,胭脂发现王芷宁内力不俗,不消一会,胭脂被王芷宁掌中内劲震得后退了几步。
      胭脂站定后收了掌气,一个纵身翻回到了崇熙身边,凝视着王芷宁打趣道:“素来只知道王妃富有才情,没想到还有着一身好功夫。”
      王芷宁一时无语,除了南弦从未有人知道她会武功这件事,今日一时不查被胭脂突袭试出了功底。王芷宁想要说些什么,崇熙看了看另一边,本想一举两得,借此试试王芷宁的武功,顺便引得南弦现身,却不想南弦居然安耐得住。
      崇熙道:“王家三代书香,没想到竟出了武功如此高的女儿,想来王大人应该也是深感意外吧?”
      王芷宁上前一步道:“烦请王爷莫将此事告诉我爹知道。”
      崇熙打量着王芷宁问到:“乔贵妃将你安排进七王府,究竟有何目的?”
      王芷宁怔愣,苦笑道:“原来王爷以为我是乔贵妃安排进王府的眼线?王爷多虑了,太后不满乔贵妃独承恩宠,便与我爹安排我进宫,想让我伺候皇上,可是乔贵妃警醒得很,当中做了手脚,为让我远离皇宫把我嫁进了王府。”
      崇熙若有所思,王芷宁却也不再辩解,只是淡淡说道:“芷宁所言句句属实,信与不信随便王爷。”
      崇熙思虑片刻,再次看向王芷宁,道:“话虽如此,但我七王府绝不容乔贵妃眼线出没。”
      话落,胭脂再次腾身而起,指间出现许多寒冰针飞向王芷宁。见寒冰针如雨落下,王芷宁飞身想要躲过,奈何寒冰针太多,眼见着就要刺进王芷宁身体,此时,南弦终于从天而降落在了王芷宁身前,挥剑挡下了那些寒冰针。
      王芷宁见到南弦大惊,呆立原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眼前所见仿若夜夜幻梦,大漠一别后她对南弦日思夜想,却从未奢望能够再见南弦。可眼下场景中,王芷宁不只再见南弦,还是如此境况。
      南弦关切问王芷宁:“你可还好?没伤着吧?”见王芷宁一脸惊愣,南弦笑道,“放心,他们只是想引我出来,并非想伤你。”
      胭脂缓步走回了崇熙身边,九易也捡起了不远处自己那把佩剑重新落回剑鞘中。
      崇熙笑道:“南弦门主好情深,夜夜在我七王府门墙上守望心爱之人,着实是辛苦了。”
      听着崇熙话中带趣,并无嘲讽,便已知崇熙并非恼怒,便也笑道:“王爷即已察觉,应知一坛好酒摆上桌,南弦便自投罗网了,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引我现身?”
      崇熙挥了挥衣袖道:“若不如此,怎能试得出南弦门主情深似海,我府上这位七王府武功高深呢?”
      此刻,王芷宁怔怔凝视着崇熙问道:“王爷早已知晓?”
      崇熙浅笑问到:“昔日孤灯望冬雪,也曾大漠渡风沙。若我未猜错,想必你便是南弦门主口中那位大漠姑娘吧?”
      南弦默认,王芷宁没想到竟会在王府见到南弦,一时也无言以对。
      看着二人,崇熙忽而心生无奈,叹道,“苍天玩笑,你口中那位大漠姑娘竟是我七王府王妃。”
      话落,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只有南弦一声叹息,饮了一大口酒,细细回想起那年大漠往事,然后向大家娓娓道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